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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的孩子却就那样没了。我倒是想好好地活着,可是谁能保证我以后能不像我的孩子那样被人弄死?”

静如不禁劝慰道:“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何苦再和我一般见识……我已经是一辈子不可能再有孩子的人了,你就拿这个……当做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燕儿“哼”了一声:“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您是极尽荣宠之人,马上就要晋封为妃了,该属于娘娘的福泽,老天可是一点都没夺去,反而还添赠了不少。我这么个什么都挨不上边的人,要怨啊,也只能怨自己活该倒霉,何曾敢记娘娘的仇?又何曾想过再有孩子?怕是就算再有了一个,娘娘也不会轻易让它活下来啊。”

静如低声说:“你……不知道,皇上之所以要晋封我,只是因为过于怀念孝贤皇后。我是唯一被孝贤皇后提拔过的人,这才有幸沾上了边,不过是个虚名罢了,你在宫里这几年,也应该清楚,虚的名分……哪里比得了实的恩宠?皇上若不是念着你,又怎么会给你移宫?你才是真正有前途的人啊。”说到这里,眼中十分惆怅,双腿一软,已经情不自禁地向燕儿跪下:“我知道你怨我,你恨我。你甚至是害怕,觉得我一辈子都会是那般狠毒之人,一辈子都不会放心我。本来就都是我的错,你这样想是人之常情,我也根本没有资格解释什么,更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什么。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向你赔罪,来向佛祖赎罪,不管你宽恕不宽恕我。至少这样……我的心里能踏实一些。”

燕儿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娘娘千万别跪在这里,叫别人看去了,该成什么话?”

静如依旧跪在那里,又说:“我从我宫里带来了些东西,都是上好的珍品,你……收下吧。”刚说完,又不禁加道:“我知道,你也许看不上,也许瞧不起,也许你恨不得想把它们都扔出去。没事的,只要你愿意,想扔尽管扔。我以后……还会给你送来的,哪怕你扔一辈子。”

燕儿微微有些触动,过了许久,还是轻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娘娘的礼我收了。臣妾在这先向您谢恩了,谢令嫔娘娘的赏赐。”说罢恭敬地行了个礼,又道:“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臣妾就不劳您在这里呆着了,您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静如认认真真地向燕儿磕了三个头。然后说:“你放心,这些事,别人不会知道的。在别人面前,我是令嫔,你是瑞常在。可是在你面前,我永远没资格高于你。”说完不禁撑着地面要站起身,惜吟欲去扶她,但静如还是轻轻挣开了:“谢姐姐受礼之恩。往后……我还会再来看姐姐的。”

从钟粹门出来,走的依然是琼苑东门内的御花园。静如没有心思看花,走了没多远,突然看见前边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正迎面走来,那人带着宫女,却也是一脸没有神采的样子,丝毫没有被那些开得正好的花儿所吸引。静如待她走近了,不禁道:“侧福晋!”

那人正是大阿哥的侧室伊尔根觉罗氏。猛地见着了静如,她不禁连忙行礼:“令嫔娘娘吉祥。”

静如笑着扶起她:“快起来,好长时间都没见过你了。”伊尔根觉罗氏强挤出一抹笑颜道:“听说娘娘要晋妃了,臣媳本是该准备贺礼的,没想到今日仓促见到娘娘,一时什么都没有带……”

静如说:“不用不用,千万别备什么礼,你不用和我客气。”说着不禁又关心道:“你今日怎么过来了?大阿哥和绵恩阿哥一切还都好吗?”

伊尔根觉罗氏答着道:“回娘娘,傅恒大人班师回朝,皇阿玛派爷和大臣出京去迎了,这些日子爷不在家,臣妾是进来请安……”接着又强笑道:“谢娘娘惦念,爷和福晋一切都好,臣媳也好,绵德阿哥和绵恩阿哥也都好……”

静如见她这样,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便微笑道:“那就好。那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快些回去吧。”

伊尔根觉罗氏点了点头,又福了福身,才带着宫女离开。静如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道:“她一定过得不好。”

惜吟也是察言观色惯了的人,这时也道:“侧福晋脸色确实是不太好,刚才那些笑容,一看就是生生硬硬的,是心里有事呢……”

静如说:“她心里若是有事,那必是大阿哥的日子不好过。”说到这里也不想再多说了:“咱们也走吧。”

“朕惟赞化宫闱,必赖柔嘉之质。服勤内殿,宜邀锡命之荣,爰沛纶音,式加象服。尔令嫔魏氏,夙娴内则,早侍深宫。淑慎居心,雅协珩璜之度。恪勤效职,克襄苹藻之荣。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尔为令妃。尔其钦承休命,永流翟舀之芳。祇荷鸿禧,勉奉掖庭之职。钦哉。”

终于到了正式举行册封大典的时候。一大清早,先是由鸿胪寺官设节案册案于太和殿中,銮仪卫陈采仗于受封各妃的宫门之前。到了吉时,臣部堂官、内阁学士俱朝服捧节,依次由中阶入太和殿内,将节册授予各正使。正使持节前行,副使随行,由太和门中门出协和门至景运门外,捧节授予内监,再由内监恭送进后宫之中。

永寿宫的前殿之内,香案节册早已置好,在场之人都是一片肃穆。宣册女官的声音缓缓停住,然后捧册授予侍左女官,由侍左女官跪下将册授予静如,静如恭敬地接过,又转授予侍右女官。随着一声“行礼”的赞命,静如神情庄重地跪于香案之前,行了六拜三跪三叩之礼。册封之仪方是告结。

册封之礼的隔天,以金川告捷,上皇太后徽号,遣官告祭天、地、太庙大社、大稷。甲申日乾隆亲御中和殿恭阅奏书,乙酉日为皇太后行上徽号之礼,大赦天下,加恩各地。世职大臣、公主命妇皆入朝行贺,将宫里宫外的喜庆与热闹推向了最高端。

往一年的种种阴影已经被人们渐渐淡忘去,仿佛就此揭开了新的一页。

浮碧亭里的荷花开得早,静如从太后那里请安出来,便邀茜秋同自己一起去园中赏莲。俩人在花园里漫步着,还没有走到浮碧亭,就听见前边传来一阵动静,一个御前太监已经小跑过来,见到了静如和茜秋,不禁略微施了个礼:“令妃娘娘,茜秋姑姑。”又说:“万岁爷要进园子,这会儿正关防清人呢,还请娘娘带着姑姑先回避一下。”

静如一愣,以为是有外臣随乾隆进御花园,这会儿再出去也已然来不及,便拉着茜秋说:“我们去亭子里避一会儿吧。”

喝道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人没再多想,匆匆地上了白玉石的台阶,进了万春亭,这亭子是四面封闭的,三交六椀的菱花槛窗与隔扇门,把亭子里和外间都分隔了开来,外头的人看不见里边。静如安静地在亭中站着,屏息候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隔着那菱花细窗,悄悄地望向了外边。

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已经远远地出现在眼中。恍然间,便又是有一年多未曾见,已近不惑之年的他,面容神态都与过去有些不同了,可最让人无法忽视的,还是身上那越来越浓的帝王气概,在平淡从容中透着那份霸气与威严,让不会心虚的人在见到他时也会生出几分惶恐来。

静如将脸缓缓贴在了窗扇之上,任由那硬质的木棱硌在自己颊上。他身边还有一个美丽娇俏的身影,走近了才看清楚,却是舒妃。

乾隆正携着舒妃在花园里散步。后边远远跟着一众宫女太监。两人不时说着些什么,静如听不见,只能看见他们的面容。舒妃在花丛前停下脚步,轻轻摘下了一朵花,然后侧过头,像是在撒娇地问乾隆什么。乾隆宠溺地展眉大笑起来,就势伸手揽住她的腰,仿佛也在沉声回应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带着舒妃继续往前走来,依然是有说有笑的样子,路过亭前,静如才隐约听到了几句,似是在谈诗品句。

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过了一会儿,静如感慨地说:“好像好长时间……没见皇上这样心情佳悦过了。”

茜秋说:“舒妃娘娘最近挺得宠的。”然后又问静如:“万岁爷七月的时候要去热河,听说本来吩咐让娘娘准备扈从的。怎么娘娘不愿意去?”

静如微微一笑:“不是不愿意,是太医说了,我的身子怕是应付不了长途跋涉,七月正是最热的时候,这一路上车马辛劳,皇上与太后又都在,要是我跟去了,到时万一再添了乱,那就不好了。”

茜秋点了点头,也笑道:“只是奴婢觉得有些可惜。秋日塞外风景极佳,娘娘就这么留在宫里,未免寂寞些。不过听太医的话是对的,您还是要以身体为重,早日把身子恢复彻底了,以后再跟着去哪里,便也都方便了。”

静如望着亭外的花花叶叶,偶尔有风吹过,轻轻卷起地上的落红,而树上的枝叶碧绿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十分好看。静如又是朝茜秋一笑,然后说:“走吧,咱们看荷花去。”

第 68 章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过去,静如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日晨起仔细梳妆,先去皇太后那里问安,每隔几日都会再去皇贵妃宫里问安,与众妃说说笑笑,凑些热闹,开始时话少,时间久了,话也就多了。有时回到自己宫里,又不忘去鄂、揆二位答应那里坐坐,话话家常。然后再去小佛堂里诵经礼佛,顺带也为宫外的家人进行祈祷。每月初一十五,必会去长春宫追念皇后,逢有赏赐下来,也不会忘了差人去储秀宫带给燕儿一些。。

赏菊,博古,看雪,抄经,读词,观灯,寻梅……内廷的冬日生活无外乎这样。做妃子的日子是充实的,可每每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来,又总会有一种空虚般的乏累。偶尔会在节庆典仪的场合看见乾隆,爱对于她来说已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字眼,可每次望见了那伫立在万人中央的身影,自己总还是微笑期望着,他的一切都能舒心顺畅。

平淡的日子多少还是有些被打断了。皇长子永璜病重,二月的时候乾隆奉皇太后西巡五台山,起銮之前特命皇长子在南苑驻宿养病,而回銮到京还没几天,便传来了皇长子薨逝的消息。

大阿哥全府上下皆是丧服在身。皇太后难过异常,伤心之余更是惦念那两个小重孙。奶妈嬷嬷们抱着还不到三岁的皇孙绵德与绵恩进入内廷,大福晋的神色哀凉而肃穆,作为乾隆的长媳,她身上似乎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坚强,面对就这样抑郁而终的夫君,上要侍孝于皇帝和太后,下要照顾好年龄还小的孩子,还要应付后宫之中各种各样或怜悯或同情的脸色,强颜面对,撷芳殿大阿哥府上的一切更都有赖她来打理,再多的悲恸也不得不隐藏在心里。而瘦弱的侧福晋早已哭晕过去多次,几欲殉情而去,那份悲痛欲绝,凄然无助的样子,后宫之中谁见了都觉得心酸。

白日的时候宫中各主位照例是来陪皇太后说话,因为大阿哥的事,大家总不免都说些劝慰之言,让失去长孙的太后不要过于难受。皇贵妃坐在东边最首,慢慢地说着:“皇上对大阿哥也算是厚爱了。没几天就追封了亲王,又直接让绵德阿哥承袭。几朝以来,哪个阿哥得过这样的隆恩?就是悼敏皇子,皇上也没说要追个亲王,绵德阿哥也是有福气的,才两岁多,就是小王爷了,比他那几个叔叔地位都高了呢。”

提起重孙,太后稍稍展眉,总是有几分欣慰,却还是不免沉重地叹道:“可这福气,终归是建在他小小年纪就没了阿玛的事上,能不让人心疼么。皇上非到这时,才终于是后悔了。要是早些时候,唉……”。

嘉贵妃坐在皇贵妃对侧,这时候也微笑着道:“皇上说了,要让绵德和绵恩进阿哥所和小阿哥们一起住。臣妾专门叮嘱了四阿哥和八阿哥,让他们多照顾着一点,说是叔侄,可实际上,和兄弟又有什么区别呢。”

太后看着嘉妃,慈爱地说:“你也不易。九阿哥早早地去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往后有什么难受事啊,只管到我这来,想哭也好,想念叨什么也罢。皇上心里的事已经够多的了,他心疼你,你也更要心疼他,知道吗?”。

提到早夭的九阿哥,嘉贵妃眼神略微一黯,但很快又强撑着笑道:“老佛爷说什么呢,九阿哥福薄,但臣妾还有永璇和永珹,能看见这两个孩子平安长大,早早承欢在您膝下,臣妾心里就已经欣慰至极了。”

太后点点头,看向左右在侧的几位嫔妃,又朝舒妃道:“皇上这些日子龙体欠安,你在跟前伺候的时候要多加留意,起居饮食上都不可疏忽。他要是有脾气,你就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就来我这里诉苦,只是在他跟前的时候,一定别拂了他的心思。”

舒妃是这几个月来最得宠爱的人。听见太后这么说,她颊上微红,但还是认真地答道:“是,臣妾知道了。”

太后又说:“年轻就是好,身子骨也硬实,让人放心。我啊,最怕你们谁又是病怏怏的,像过去那几个……”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坐在舒妃旁边的静如,话语微微一止,又继续道:“到头来,不仅侍候不好他,反而还要让他来分心。”

舒妃甜甜地一笑,又接道:“老佛爷尽说我们了,您自己看上去,可显得要比我们这些小辈还要精神硬朗呢。您可一定要多想高兴的事,这样才能越来越年轻啊。”

太后不禁被她给逗笑了:“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我一个老太太,越来越年轻,那还不成老怪物了?”舒妃却答着说:“老佛爷这话不对,才不是怪物呢,是观音菩萨!”

太后又笑了,其他嫔妃见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