襟口处。他的动作极慢,手碰到哪里,哪里就已经是一片火热。静如轻颤着身子,外袍的花扣一颗一颗地被他解开,月白色的兜衣渐渐露了出来。乾隆突然俯头凑过去,像是在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半褪的衣袍堆叠在腰间,他没有再去继续解,而是已经开始将手探入了她的兜衣之中。
“很少看你穿粉色的衣裳了,是不喜欢了吗”
那深沉的声音突然传至耳畔。静如摇了摇头,忍住呻吟回答说:“没有。臣妾总是随意穿衣裳的,没那么多喜好讲究。”
“是吗?”乾隆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她颈间的系带,在吻上她颈项的同时,慢慢地解开了那细细的带子。贴身的兜衣缓缓而褪,他倾身覆住她的身子,又随意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扣,让那柔软的酥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慢慢将她压下,在陷入沉沦之前,吻着她的唇畔低喃着:“下次穿给朕看,朕喜欢。”
静如思前想后,隔日还是去了承乾宫。宫中这几日已经开始为不久之后的立后大典做准备了。自己宫的主子就要成为皇后了,承乾宫的太监宫女自然都是一副昂首挺胸,神采飞扬的样子,整个宫院中也是一派喜气洋洋。因是晌午过后,皇贵妃歇在后殿寝宫里,正在吃养颜益气的燕窝粥,听人说令妃来了,不禁差人带令妃去前殿候着,自己慢慢用完了燕窝,略微一整衣装,才仪态万千地扶着宫女往前殿走去。
前殿向来是主位召见其他宫眷的地方,比后殿多了几分肃穆,少了几分家常。静如不敢造次,见皇贵妃进来了,毕恭毕敬地请了安。皇贵妃穿着一身明黄缎绣八团双凤纹夹袍,头上珠翠环绕,益发显得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大好,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这时也随和地笑道:“坐吧。”
静如谢了恩,却并没有坐下,依然恭立在她身前,微笑地问候了皇贵妃几句,见她心情不错,便终是将晓玉之事说了出来。皇贵妃听完,思索了一会儿,却微微一摇头,对静如说:“各宫宫女的事,确实都是由我来管,可是这一件……毕竟当初要罚她的不是别人,而是皇上,如今说要给个恩典放出宫去,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静如低声说:“臣妾向皇上禀报过,是皇上让臣妾来找皇贵妃的。”话一说完,又有些后悔起来,只怕皇贵妃误会什么。皇贵妃微微一愣,又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说:“到时候我再和皇上商量商量吧,你也别太着急了。”
静如点了点头。皇贵妃看了她半晌,又点明了说:“我看皇上自打从圆明园回来,待你又比过去多了些恩宠。你也应该知恩,尽心服侍皇上就是,哪还有那么多心思去管闲事呢。”
静如说:“臣妾绝没有生事的意思,只是她原是臣妾身边得用的宫女,犯的错误又实属无辜,臣妾不忍心耽搁了她的一辈子。”
皇贵妃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你是心善。可是这‘无辜’一词,不能乱用。当初要罚她是皇上的意思,现在你却说她无辜,难道还要说是皇上错了不成?”
静如一惊,已经跪在了地上:“臣妾不敢。”
皇贵妃徐徐道:“听我一句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你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宫里那么多双眼睛都还看着呢。本来因为你是跟过孝贤皇后的人,才破例将你提到妃位上,你心里应该有数,安安分分地享着这个名分,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皇上再宠你,多半也是因为追念皇后,你的一切都是沾了皇后的光,何况你本身又根本生不出孩子来,更没法与旁的嫔妃相比了。”见静如的脸色越来越白,不禁又道:“我可不是在奚落你,只是实实在在地为你着想。你明白吗?”
静如平了平心神,说:“臣妾明白,臣妾全都明白。臣妾从来不敢仗着自己地位有过什么非分之心,请娘娘放心。”说完,不由抬头看向皇贵妃,微微一咬牙,又大着胆子道:“正是因为孝贤皇后一向对宫人宽宏大量,所以还望娘娘看在先皇后的份上,也发发善心。”
皇贵妃笑了,颌了颌首:“我知道。”然后又说:“可是你别忘了一点,孝贤皇后再宽仁,那也是在不忤逆皇上的前提之下。”
静如没防她会这样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中的光亮渐渐灭了下来。皇贵妃道:“你再等等吧,我会找时间和皇上商量的。”
静如从承乾宫出来,带着随身的宫女,依然是经由御花园,一路往西六宫走去。心里却越发地绝望起来。银子送不进去,人又放不出来。明明是他点个头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又要把她推给皇贵妃呢?他就那样不愿帮她吗?还是如皇贵妃所说,她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太高看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了?
静如苦笑了一下。她又有什么资格求他呢?一切不过都是仗着他的宠爱,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甚至这份让人抓不住的宠爱,还是建立在别人身上的,她只能尽心地去伺候,又有什么资格恳求。
惜吟见她脸色不对,心里担心,不禁唤了起来:“主子?”
夏日午后的阳光极晒,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静如的衣裳里出了微汗,一丝丝的微风扑上来,犹带着花园子里的芳草香气,却让人觉得凉意彻骨。
她开口道:“没事,咱们回去吧。”
乾隆十五年八月,册立皇贵妃乌喇那拉氏为皇后,同时为皇太后加上徽号。皇太后升慈宁宫座,上率王以下文武大臣行庆贺礼,众官俱于午门外行礼。上御太和殿,王以下文武大臣官员行庆贺礼。以册立皇后、加上皇太后徽号礼成,颁诏天下。
乾隆十五年九月,上奉皇太后巡幸河南,十一月还京。
静如自长春门走出来,因为天冷,所以坐了暖轿回宫。前后的四名太监抬了轿子迤逦前行,宫女随在两侧。她抱着珐琅的暖手炉,又微微掀开轿帘,朝外看去。远远看到有一队身着宫装的少女随着领头太监迎面走来,女孩子们都还垂着乌油油的辫子,却并不是宫女打扮。那领头太监看见了舆轿,不禁停下来向令妃请安,惜吟在轿外对静如说:“回主子,是今年新选进宫来待年的秀女,这是要给皇后娘娘磕头去。”
静如点了点头,示意轿子继续前行,永巷并没有多宽敞,两队人彼此交错间,她有不禁留心看了看那些秀女。果然都如清水芙蓉一般,大多都还含着少女的稚气,虽然规规矩矩地跟着太监走着,绝不敢四处乱看,但脸上都或是带着骄傲,或是带着欣喜,或是带着期待之情,没有一个人有不情愿之意。那一份对自己未来的喜悦与自信,竟有些惹人羡慕,也有些让人可怜。静如淡淡一笑,回首望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放下了轿帘。
回到永寿宫,涵儿正在拣点东西。寝宫里笼着地炕生着火盆,殿室间极为暖和,玻璃上都生起了白雾。静如由人伺候着更了衣,褪去了身上的银狐大氅,摘下了头戴的卧兔儿,一边端着宫女递上来的热茶,一边走到涵儿那里亲自过了目,仔细看了看那些物件,然后才点头说:“让人拿了缎子包好,送储秀宫瑞常在那里去吧。”
第 72 章
惜吟带着端药的小宫女走了进来,静如搭着一袭毛毯倚靠在炕上,这时不免难受地掩了掩鼻子,有些不太想喝:“先端下去,这会儿胃里有点空,我歇一歇再喝。”
惜吟接过那黑漆描金的托盘,将药放在了炕桌上,然后吩咐宫女去小厨房传点心来,好言对静如劝着:“奴婢知道主子不喜欢喝这药,可是为了早点能有小阿哥,主子这会儿还是忍一忍,吃下这点苦,也算之前没白遭那些罪啊。”
静如吃了一块点心,终于还是端起药碗,连小勺都没有用,直接将那又黑又苦的药汁一饮而尽。微闭着的眼上仿佛有几分痛苦,很快却又神色如常。惜吟一边接过她擦完嘴的帕子,一边笑着说:“姜太医换了新方子,奴婢方才问过试药太监了,已经没有上几剂药那么苦了,估计再喝些日子,就能给主子换丸药了。”
静如淡淡一笑,说:“你先下去吧,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惜吟端了托盘带人退下了。静如盖着毯子靠在炕上,看着那紫檀雕花炕几上的摆设。一对青花玉壶春瓶的中间,摆着一柄如意,黄杨木雕瓜瓞绵绵,寓的是多子多孙的吉祥含义。
多子多孙……静如恍惚地念着,后宫之中人人都盼望着自己能怀上皇上的骨肉,听闻舒妃有了身孕之后,她娘家更是送了大大小小一件又一件补品进宫。可有了子嗣又能如何呢,若是不被他喜欢,最后也不过也是生不如死,抑郁而终。
可就是这样,有孩子也总比没有好,孩子是根基,是能在后宫立住脚,稳住后半生的依靠。大阿哥死了,可皇长孙却能袭得让人无比羡叹的爵位。三阿哥被斥,可纯贵妃的位置依然还能无恙。怡嫔……若是怡嫔有个孩子,也不至于就这样被他关起来,而她自己……孝贤皇后的提携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她可以因此而晋妃享荣,可若是她稍微犯了些错,同样也会因为玷污先皇后的恩德而落入万丈深渊,得到比别人更重的惩罚。燕儿的事他现在不提,是因为他正对她有兴趣,若是哪一天他再次失去了这兴趣,那谁又能保证什么依靠都没有的她,还能安然无恙?她的家人还能跟着平安如常?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她无路可退。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就是想要个孩子,也断断离不开他的宠爱。他可以给她一切,也可以夺去她的一切。宫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惊悚,就像刚入宫时荣儿说的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只能牢牢抓住他现有的宠爱,能过一时就是一时。她终于明白了,他要的不是爱,也不是规矩,而是绝对的顺从,在他想让她笑的时候就笑,在他想让她撒娇的时候就撒娇,在他需要她爱的时候就去爱他,满足他的欲望;在他不想看到她的时候就自动躲远,退出他的视线。她不能再有自己的爱恨,不能再恪守着自以为不会有差错的规矩,而是需要时刻揣摩他的心思,像个精致的木偶人一样,演好每一出戏,在这个看不见的舞台中,变得活色生香。
静如慢慢坐了起来,将毛毯裹在身上,然后站起来走到了炕边的格子前。那是最熟悉的地方,上边放了一只紫檀木雕百宝嵌的小匣。她打开匣子,里边的锦缎之上,放着一只牙雕球和两只小荷包。她将那两只小荷包取了出来,然后重新锁上了小匣。
那荷包是一对的,均是月白的缎底,绣着粉红的海棠,花枝花叶彼此相对,比画儿上画的还美,还真。荷包下还都各系了一条如意同心结。一丝一络,细密至极,同心结,取的便是永结同心之意。这还是额娘告诉她的,早晚有一天,她将会遇上一个男人,一个她生命里最重要,会视她为珍宝的男人,她要一心一意地去爱他,为他缝衣做饭,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做许多东西,许多东西……但总会有一件最珍贵最重要的,任何东西都比不上的,那里凝结着的,将会是她一辈子最甜美的回忆。
静如没有叫人,自己坐在炕下的小杌子上,将炭火盆挪到身前。那铜火盆中的红罗炭静静地烧着,像红宝石一样粲然。她最后看了眼手里的这对荷包,然后便将它们轻轻放进了炭火之中,手上拿了铜拨子轻轻地拨着,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发出“嘶嘶”的声响,最终化得再也看不见。
晚膳刚过,敬事房的人便过来了。掌事的王进保满脸笑容地打了个千儿,因为是经常过来的人了,话都不用多说,直接道:“恭喜娘娘,您这就准备准备,随奴才过去侍候圣驾吧。”
静如微微一笑,吩咐惜吟去找衣裳出来。王进保依然笑着道:“今儿可是万岁爷从河南回来第一次翻牌子呢。娘娘大喜。”
因为到了养心殿还要沐浴,静如只是简单地梳妆打扮了一下,便带着宫女随王进保走了。待在围房中一切梳洗妥当,进入内寝时,已经是晚上了。
烛台上的灯火依然明亮而朦胧。静如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暗花蝶纹夹袍,许久都没有穿过的娇嫩颜色,重新换上时,却别有一番惊艳。她执着烛剪轻轻地剪着烛花,乾隆微微蹙起眉,那存在记忆中的娇美侧影让他看得入了迷,他索性放下手边的书,除了看她,不再做别的。
静如将烛剪放到了高几上的雕漆盘子中,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颊上一热,微微透出几分红晕,有如浅浅的绯霞。那是让他久违了的娇羞,乾隆有些怔忡,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直接笑着将她揽在了怀里。
“之前你和朕提过的那个宫女,朕已经让人知会了内务府,年前就放她出宫。你是想见她一面,还是想赏她什么东西,都直接和吴书来说,朕让他帮你安排。”
低沉的声音一时出现在她的耳畔,静如稍稍侧过头,看到的是乾隆那满含宠溺的目光。她眼睛微眨,随即莞尔一笑:“臣妾谢皇上恩典。”
乾隆继续沉声问:“要怎么谢朕?”
静如彻底转过身来,仰起眼睛望着他,他的眼中有微笑,更有期许。她脸上又是一红,却慢慢踮起脚尖,双臂悄然勾上了他的脖子。乾隆有些惊喜地看着她,而静如随即闭上了眼,唇畔噙着一缕含羞的笑意,任由他将她抱起,往床榻边走去。
宽阔的床榻十分舒软,他轻轻地将她放在了床褥上,然后俯过身,伸出手来轻抚着她的面颊。静如一点一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