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咬牙撑着,又怕惊动皇上和太后娘娘,索性就不让赵太医给她请脉,赵太医那几日隔着幔子号脉的,其实是奴婢的手,”赵太医才开口,不想跪在太后脚下的红枫突然抢过话来,一下子将事情圆了个滴水不漏。
那赵太医就连连点头,“小人这几天每日都来给顾小主请脉,并未诊出小主身上有孕像,才见落胎,小人还正纳闷,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我实在没料到红枫这个丫头竟这样伶俐,她不但将顾云若收买太医刻意隐瞒有孕之事顺利圆说,更将自家主子标榜得贤良仁孝,纵是我知道内中端倪,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我做下的事,便就露了馅。
有此一想,她的话我自然也就不质疑,倒轻声的感叹起来,向太后道,“母后,顾妹妹真是贤良谦孝呢,却只可惜了她肚子里龙嗣,”说到这里时,我眼角就泌出泪来,“只怪臣妾这身子太不争气,病得实在不是时候。”
太后脸色倒好看了些,她竟然十分体恤的拍一拍我的肩,“你也别自责了,这是她的命,也是那孩子的命。”
银须草(一)
说着,她就面露乏色的扶了夕琴起身,向凌御风道,“前朝事多,你瞧瞧这里没事了,就回武德宫罢,嗯,前儿林太傅的折子你自己斟酌着看吧,不用再来问哀家。”
凌御风忙躬身应了,和我一起直将太后送到门口,方才住了。
待太后去得远了,这边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就上来回,“皇上,顾小主的龙胎乃是被银须草的药性催下了的。”
“银须草?”我轻呼,“那是个什么东西?”
那老太医就向我躬一躬身子,“回主子的话,银须草是云南深山老林里才有的一种药材,解血化瘀最是有奇效,独有孕的妇人不能触碰,一但误食了这个,腹中胎儿不过三两日,必落无疑。”
我满脸惊诧的转头去看凌御风,他的脸色此时已是铁青,我于是就唤来红枫问,“你家主子这几日的膳食是谁伺候的?怎么有银须草?”
红枫自然是懵懂的,“银……银须草?”
我的脸已经冷了,“怎么你家主子每天的膳食你都不经意的么?”
她扑通跪下,“主子每天的吃食儿都是御膳房按着份例送过来的,奴婢眼里看到的都是主子常吃的那几样,并不明白银须草是什么的?”
我垂下头想一想,就又问那老太医,“可会有人拿这样的东西入膳调补,许是御膳房的人不知道她有孕,就在她的吃食里正好用了这个?”
那太医断然摇头,“这样的东西从来只会被人用在外伤上,绝无人拿它入口。”
我顿时就拧了眉,愣怔的向凌御风道,“皇上,这就奇怪了,要说就连妹妹自己都不知道有了身孕,那么,别人就更不可能知道,既然如此,也就不存在有人着意害她,偏这银须草又出现得诡异,这是什么回事呢?”
凌御风额头上的青筋如我所愿的跳了起来,他咬着牙命传内务府大总管来,吩咐道,“给我好好的查,朕就不信从天上白掉了这东西下来?”
内务府总管高福额头上尽是冷汗,连连磕头,“奴才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等高福退了,我和凌御风就进内寝殿看顾云若,就见浅水草绿色的芙蓉花账内,顾云若脸色苍白如纸,一见凌御风就流下泪来,她哀哀的向凌御风伸出手,凄然哭道,“皇上,皇上……”
我却抢先一步将她的手握到手里,眼里也滴下泪来,“好妹妹,这是怎么说的,竟让你受这样的苦!”
顾云若却是到此时才看见我,眼里顿时冒出火来,她恨恨的瞪着我,被我握住的手使劲一抽,奈何我早料到有这一着,手上用力握得死紧,我虽才中毒不久力气微小,可是比起才落胎的她来,却分明是金刚力士一般的了。
银须草(二)
她见抽手不出,当着凌御风的面也不能怎样,瞪着的我眼里尽是怨毒,而我的袖子宽大,圆满的将我和她的动作遮得严严实实,凌御风丝毫未察觉两个女人间的杀气,只是眼带怜惜的对顾云若说着安慰的话,不过几句,就有他近身的太监隔着窗子回道,“皇上,宰相大人在御书房等皇上议事。”
凌御风就向顾云若点点头,说一声,“你好生养着,”转头又嘱咐我赶紧回去歇着,我要跪下送驾时被他伸手托住,“你身子不好,别拘着这个了。”
一时他走了,我再回头看顾云若时,就见她目光如刀,狠狠的刺在我的身上,而我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摆摆手命屋子里的人都退下了,我一个人施施然的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看她道,“哎呀,真是可惜了,若是生出个皇子来,我就得改口叫姐姐了。”
不管是宫中还是王府,妻妾之间从来都只是以位份论长幼,如此,纵是顾云若比我还大几个月,却也只能叫我姐姐了。
顾云若“哧”的啐出一口,才落产的身子却是虚的,被我气得气都不喘不匀了的样子,“这都是你做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噗”的笑了出来,眉毛弯弯的向前轻轻一凑,用只有她能听得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是啊,你的孩子就是我弄掉的,就如,我的孩子是你弄掉的一样,哈哈哈……,”说到最后一句时,我明明是恨得心里发苦,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只想放肆大笑,笑声一落,我身子向后一退,戏谑的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有句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既是妹妹用那样深的情意待我,我这个做姐姐的若是不投桃报李,岂不是大大的不该!”
她身子一挣,像是要对我扑过来的样子,却到底软得抬不起身,趴伏在枕头上直喘气,指着我颤声道,“你,你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
“我怕啊,”我一脸认真的点头,然而随即我就笑了,“可是就在我怕得不得了的时候,你的丫头当着太后娘娘和皇上的面儿,一口咬定你并不知道自己是有孕了的,你说,你都不知道自己有身孕,我又如何知道呢?而我都不知道你有身孕,害你的人又怎么能是我呢?”
“萧婥儿,你,你好狠毒……,”她气到流泪,奈何身子软到除了能用目光来刺我,竟是动也动不了。
若目光能杀人,我早就死了千万次了。
然而只可惜,目光是杀不死人的!
我站起身子,拿绢子闲闲的一掸身子那些也不知道有没有的灰尘,向她抿嘴儿一笑,道,“得了,这热闹儿也看完了,我也乏了,还是回我的静怡宫里边歇着边乐去吧。”
暗潮不明(一)
“你……,”顾云若不知是身子太虚软,还是为失了孩子而心痛,竟一改往日的阴沉冷静,心神乱到接连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脸上的笑意在掀开帘子的刹那换成悲伤不舍,对着外面的红枫吩咐,“好好伺候你家小主,再有个什么不好的,我唯你是问。”
那红枫眼眸一闪,已是垂下头来,恭敬的应,“是。”
扶了迎秋的手出门上了小轿,轿帘放下的那一刻,我咧了嘴要笑,可是满眼的泪水却顺着眼角哗的就流了下来。
我并不是天生的狠毒心肠,想到这个被我亲手扼杀在母亲肚子里的娇嫩生命,我不是不歉疚的,可是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若当初不是我无知软了心肠,我的孩子又怎么可能遭了别人的算计!
说到底,有果就有因,孩子,你今日遭受的一切都是你母亲做下的孽,在你承受这中骨血分解之苦时,只恨你母亲,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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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静怡宫下轿时,迎秋看见我满脸泪痕,倒唬了一跳,我摆摆手,抬脚进了屋子,迎秋跟了进来看着我,张了张口,却又顿住了。
“让她们打盆水来,我要洗脸,”将绢子丢在塌上,我软软的坐了下去,只觉得无比疲累。
迎秋一愣,继而回过神来,赶忙的掀开帘子吩咐,又回来替我脱去外面的大衣裳,换上屋子里穿的软布鞋,抬头看了看我的脸色,“主子,您脸色很差,要不还是上床躺着罢。”
“不要了,”我摇摇头,盼夏正好端了热水进来,二人伺候着我洗了手脸,盼夏端过一碗参茶来,我连喝了几口,身上就有了暖意,就命迎秋预备纸墨。
迎秋满脸担忧,却也知道我的性子是劝不得的,只得利索的给我安置好,我坐在桌前,提起竹管湖州毫蘸了墨,却又愣了起来,想了许久,终究还是一字未落,到底撂了笔,颓势的去那床上躺下,脑子里昏沉沉的翻腾了许久,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醒来时,屋子里已经掌了灯,迎秋脸上带着喜色的在床边守着我,见我醒了,笑了道,“主子,好久没见您睡得这样安稳了呢。”
“是么?”我倒愣了一下,自从我失去了孩子,我就夜夜惊梦,再没安稳的睡过一觉。
她边伺候我起身,边点头,我看一眼床头多宝格架子上的沙漏,随口问,“皇上还在武德宫?”
顾云若才落了胎,他要去安慰陪伴的吧?这样想时,我心里顿时一抽,泛起一股酸涩来。
暗潮不明(二)
迎秋正给我系带子的手顿时一僵,随即恢复正常,我却已经感觉到了,看着她的脸问,“怎么了?”
迎秋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说了,“听小喜子说,皇上,皇上翻了瑶华殿的牌子。”
“瑶华殿,”我心下顿时一喜,相比于我中毒后,凌御风连着陪在我身边,顾云若小产时,他却翻了别人的牌子,这是不是说明,在他的心里,我还是重过顾云若呢?
只是这样的念头才起,我就又觉得心里发凉,凌御风若是心里只有我,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纳别的女人进越王府了。
在这两年多里,除了顾云若,他又分别纳进了宁玉贞、杨云丽以及安映月、安映雪姐妹。随着这一个个美貌如花的女子成为他的庶妃,我的心就一点一点的坠进了无尽的寒潭里,早冷到连欺骗自己都没有勇气的了。
喝着碧梗米粥,突然发觉迎秋许久不说话了,我疑惑的看她,却见她正看着我出神,我皱一皱眉,“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一惊,脱口而出,“奴婢在想,先帝已经出殡,皇上该要封后册妃了吧?”
我一愣,历朝历代的规矩都是先皇出殡后,新皇即要形成规章,第一步就是要立后封妃,安顿后宫,如今先帝出殡已经有几天了,凌御风却像是忘了这件事般的,宫中至今一点痕迹也没有。
就听迎秋依旧说着,“主子,在越王府中时,众妃之中就以您的位份最高,如今,”说到这儿,她扭头向落香殿方向一努嘴,“如今那位孩子又没了孩子失了筹码,而其她的小主们也都无所出,身份更差,断没有能跟主子您争的斤两了,依奴婢看,这皇后之位定是主子您的了。”
说到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有些发慌,放下筷子,拧了眉犹豫道,“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空得慌,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当。”
迎秋看我丢下筷子了,她就有些后悔的样子,忙着将筷子重又塞进我的手里,边劝我再吃几口,边道,“主子就别多想了,依奴婢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不过是没见着那封后的圣旨,主子心里不踏实罢了。”
看着手里的筷子,我却已是再无胃口,依旧放下了,自己起身去架子上的铜盆里净了手,就去那美人榻前靠着。
迎秋脸色变了一变,只好唤了人进来收拾了碗筷,她将火盆朝我跟前挪了一挪,抓一把茉莉粉撒了进去,这才跪坐在我的脚踏上,轻轻的为我揉着腿,看看屋子里没有人了,就轻声的劝,“主子,您就是心不静,但能心上安稳一些,也没了这些个不必要的烦恼。”
暗潮不明(三)
“不必要的烦恼,这是不必要的吗?”我正捧着碗茶在喝,闻听不觉将那茶碗朝边上小几上一顿,咬牙道,“如今顾云若是卯了劲的要跟我争这皇后之位,她的父亲乃是兵部尚书,皇上能够顺利的登基,她父亲出了不少力,再加上……,”说到这儿,我顿了一顿,语气就懊丧了起来,“再加上姑姑当年将还是昭仪的太后压制得厉害,你说说,太后她能不记这个仇,能顺利的让我当上皇后?”
迎秋的脸顿时就白了,她看看我,嗫喏的道,“可是祖宗的规则在那儿摆着呢,只要不是先皇遗旨御定,新皇的后妃之位向来都是按着原来位份的高低册封的,您又没犯过错儿,咱们家老爷又不是没名没姓的小人物,满朝文武在那儿看着呢,就算太后娘娘心里再不愿意,也不好不顾着的吧?”
我只觉得头疼,甩一甩头,只拿手去按太阳穴,就听迎秋接着道,“再说了,您那日服的毒里含着当年让您落胎的东西,背后皇上问太医时,自然是会知道这个,他前后一想,就只能想到落香殿那位的身上去,依着奴婢对皇上的观察,皇上对她的宠爱还没到明知她心怀不轨,却还会封她为皇后的那份上,要说是为了拉拢她父亲,可在越王府里的时候,也并没有扶她为正妃不是吗?没个到自己已经稳稳坐在皇位上了,倒要委委屈屈的将皇后之位拱手送他的道理?”
我愣愣的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说得头头是道,半晌,我扑哧一声就笑了,忍不住伸手去拧一拧她的脸,“小蹄子,看不出你这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