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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妃 佚名 5031 字 4个月前

迎秋却盯着炕桌上青花瓷的仕女花瓶中养的红梅出了神,半晌方道,“娘娘您说,若皇上果然是知道那东西的来路的,会不会就此误会娘娘行为……,行为……,”她看我一眼,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下去。

“误会我行为不端是吗?”我咬着牙冷笑,“你放心吧,先不说这后宫里怎么样,便只咱们这静怡宫里,便不知道他多少个眼线,我有没有背着他行为不检,定逃不过他的眼去,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叶子诺送了我这支参。”

“可是,他也不知道娘娘没有吃这支参不是吗?”迎秋提出疑问。

我心下一亮,忽的坐正身子,“这倒也是,若这样说来,静怡宫里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但既是这样,他又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大约,是从别的地方得到的消息吧?”迎秋也拧起了眉,猜测道。

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又糊涂了,那叶子诺是什么样的人,他既然让人给我送这个,送东西的人便定是他极信得过极妥当的,安排得也定是极周详,岂能轻易的就让人知道了去?”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便就奇怪了,难不成皇上会算?”迎秋顿时垮了脸,她想了想,“或许也是咱们想太多了,皇上其实……其实并不知道是……是……,”她虽这样说,声音却越来越低,到底说不下去。

她和我都知道,凌御风若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方才就定会派人去查问这支参的来历。

绣衣(一)

为着这件事不明,我心下就觉得虚了许多,偏凌御风这几天却连着翻我的牌子,满宫妃嫔都羡嫉有加,全不知我心中有多惶恐。

一转眼,就已到了年下,宫中一来为着即将到来的封后大典忙得如火如荼,二来,这也是新皇登基以来的第一个新年,虽先帝初丧,宫中不得披红挂彩,余者却也一概不能落,如此,宫中事务前所未有的繁重,我每日都是一清早便去慈宁宫协助太后处理事务,直忙到宫中掌了灯才能回静怡宫休息,虽然累,然而每每看到顾云若眼里闪烁的恨意,我便满心都是畅快。

太后这几日亦是大为烦恼,皇后册立那日诸事已备,只有册立当日要穿的杏黄九凤的祎衣尚未绣好,按着规矩,皇后大封时所穿的祎衣除了有九凤,还得有对雉十二行,并用朱色纙縠绣上龙纹,方能为礼。而尚衣监的绣工虽技艺超绝,奈何这封皇后的大礼几十年间才经此一遭,那朱色纙縠乃是有皱纹的纱质布料,并不适用绣花,便是绣工超绝之人,几番尝试,也总不能将那本就极繁琐的龙纹绣得妥帖自然。

而离正月初八,却已经没几日了。

面对尚衣监呈上来的纙縠,太后怒不可遏,“若耽误了皇后大封,哀家瞧你们一个个的就都别活了。”

尚衣监领事直要哭出声来,他带着哭音,伏在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喘的回,“太后娘娘,奴才已想尽了法子了,可尚衣监的绣工皆都试过了,谁也绣不好,这一副……,这一副已是最好的了……。”

“胡说,要依着你,大晋朝的先祖皇后们便都是穿的这个受封的么?”太后听了这番托词,直气得身子发颤,甩手就将茶碗砸到了他的身上。

我自然明白太后如此气恼为的哪般,这件衣服是皇后大封的礼物,更算是她的侄女儿的嫁衣,风俗中,女孩儿的嫁衣若总是出漏子做不好,便是晦隐之像,主凶。

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管是太后还是叶筠,又或者是整个叶家,她们的命运是栓在一起的,如此,太后如何不怒。

我看着那副绣品,正思衬着该如何开口,突见坐在对面的顾云若眼波朝我脸上一转,就向太后笑道,“太后娘娘息怒,臣妾倒有个主意。”

太后正气着,闻听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只淡淡一句,“是什么?”

顾云若却像是没有看见太后的脸色,她莞尔而笑,“太后娘娘难道忘了,先帝时元皇后的大封……?”

“哦,”太后顿时眉头一挑,看着顾云若,“你是说……,”她突然将脸一转,脸上已有了笑意,对我道,“对呀,全妃,哀家记得你母亲的绣工很是好呢,先帝时册封元皇后,当时你母亲还在闺中,嗯,元皇后的那件礼服便是你母亲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呢。”

绣衣(二)

早在顾云若眼神诡异的看向我时,我便知道不好,尚未来得及反应,事情就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恨到牙齿打战,面对太后的殷殷笑脸,却也只能强挤了笑意道,“臣妾也曾听母亲说过这件事,那时广顺爷的慧太妃是母亲舅公家的女儿,是慧太妃向当时的太后推荐了臣妾母亲的绣技,据说那件礼服让老太后很是满意,正因为如此,老太后才亲自给臣妾母亲指的婚,将她许给了臣妾的父亲。”

太后展颜而笑,“既是如此,少不得这件礼服还得劳动你的母亲了。”

我轻笑,“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臣妾母亲年事已高,眼神早已不是当年了,别说绣花儿,便是穿根针也是不能的了,”说到这儿,我横一眼边上正目光闪动的顾云若,心想,“你还有什么招儿。”

顾云若不惧不躲,直将目光迎上来,一闪之间,恨意毫不掩饰,随即,她掩唇而笑,却是向太后道,“太后娘娘,全妃姐姐的母亲如今金尊玉贵,这针黹之事自然不好再劳她动手,但依臣妾看来,这也不算难题,宫中可以派尚衣监的绣工去萧府请教萧夫人呀。”

她这番话看似周全,然却很明白的意喻我们瞧不起皇后,不屑为皇后礼服出力,我早知她不安好心,却不想她竟将箭头指向我的母亲,心下顿时火起,不等太后开口,我便咬牙挤了笑来道,“顾妹妹这话叫人听着不像事儿,这可是皇后娘娘册封时穿的大礼服,但能在上面落上一针一线,天下人莫不视为无上荣耀,便是我母亲年纪大些眼花耳背,能出些微力,亦是我母亲的造化。岂是顾妹妹才说的,封了诰命便能连皇后娘娘也不放在眼里了么?”

我这话一出来,顾云若的脸顿时就涨得通红,她才要开口,我心中冷哼一声,已转了头不再看她,只向太后笑道,“太后娘娘,臣妾方才也在想着,这尚衣监的绣娘们莫不技艺超群,如今绣不好纙縠上的龙纹,想来只是未得在这料子上落针的要领,臣妾请太后娘娘示下,这就派人去接了臣妾母亲进宫,去尚衣监传授了就好。”

太后正拈着一粒果脯咬着,听了我的话,她微微的一想,就道,“你母亲到底年纪大了,这样烦扰她,哀家心里也是不安,罢了,就别让她进宫了,”说着对犹在跪着的尚衣监领事吩咐,“你将那绣娘中捡聪慧灵巧的选几个,带上料子到全妃家里去罢。”

那领事如蒙大赦,慌不迭的应了,便退了出去。

太后眼角向顾云若扫了一扫,便转头看向我,笑着道,“要说,还是全妃心思缜密,这几日帮着哀家处理不少事,省了哀家许多的心啊。”

绣衣(三)

言毕便让夕琴取过一个匣子来,打开了放到我的面前,“这颗珠子是送给你母亲的,替哀家谢她费心了。”

那颗珠子熠熠生辉,我一眼便认出那是颗极好的夜明珠,忙将匣子推了回去,双膝跪倒的道,“臣妾替母亲谢太后娘娘赏赐,只是这颗珠子实在太过贵重,而臣妾的母亲不过举手之劳,受之有愧了。”

太后不动声色的将匣子又推了过来,笑得极雍容,“皇后虽贵为国母,于伦理上却到底是晚辈,如今为了她的事儿这样劳动你的母亲,若不收这颗珠子,可叫皇后心里怎么样呢?”

她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便在不能推辞了,于是双手接过来,恭恭敬敬的谢了恩。

起身时,眼角余光之处,却只见顾云若的嘴角溢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心下,顿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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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静怡宫后,我将那颗夜明珠拿在手里翻来复去的看,迎秋也盯着它瞧了半天,到底忍不住,问道,“既是赏给夫人的,太后娘娘怎不让人直接送了去,倒给了娘娘您?”

我心头一动,沉默了一会儿后,就叹道,“这也是我奇怪的,而且,顾云若当时的表情也很是古怪,往日里但凡我得了什么她没有的东西时,她都是嫉恨有加,可今日我却瞧她有几分欢喜的样子,实在是让我想不通?”

“有这样的事儿?”迎秋便顾不得再看这珠子,咬牙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鬼主意么……?”我喃喃的念着,“她今日无端的提醒太后我母亲善绣的事儿,依着我对她的了解,她决不会平白的说这些,这背后定有居心?”

依着我对顾云若的了解,她今天的行径,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借机诬蔑我母亲眼里没有皇后,她若浅薄至此,又如何能让我耿耿于怀至此……

迎秋白着脸停了半晌,才迟疑的道,“娘娘的意思是,她向太后提出此事,是有目的的?”

我点头,“很有可能,”说到这儿,我突然一个翻身坐起,向外扬声唤道,“小喜子。”

很快的,小喜子扑通扑通的进来,我将那颗珠子放进匣子里,让迎秋用蜡封封好,对小喜子吩咐了几句,这边迎秋就将匣子递给了他,小喜子用力的点头,“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将话当面回给老夫人。”

看着小喜子抱着匣子急匆匆的出了门,迎秋突然就叹了一口气,“娘娘,您说这是哪儿来的这些事儿?”

“是啊,哪来的……?”我无力的靠在大靠枕上,此时才有精神去想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若凌御风封我为后,想来,我此时的境遇定不知要好多少的罢?

绣衣(四)

想到凌御风,我心里又是一抽,一句老号,“为他人做嫁衣裳,”如今却深切真实的印证在我的身上,我的母亲,竟要为她女儿的夫婿娶别的女人,去做嫁衣裳……

绫御风这几日却来得勤,好在他再没提过那支八叶参,对我也柔情有加,我的心便渐渐落下,可一但心里空了下来,取而代之的便又全是对他的无限恨怨,有时便也想着你最好再别来见我也就罢了,可一但想到他若是不来我的静怡宫,便定是宿在落香殿又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我心里便又揪揪的难受,倒又觉得还是来静怡宫的好。

迎秋见我煎熬得辛苦,便想着法子说些好笑的事儿给我听,这一日便就拿了已被封为贵嫔的杨云丽做话头儿,对我道,“娘娘,要说这位贵嫔主子也算是大家小姐出身,眼皮子竟然浅得那样儿,奴婢听盼夏说,她为着新年里要穿的衣服,竟每日里都是亲自去尚衣监瞧着绣娘缝制的,娘娘您说好笑不好笑,便是那衣服做成天上仙女的样式来,皇上便能为此多宠她几分么?”

我正蔫蔫的没精神,一听倒也好笑,“这丽贵嫔怎的这样没出息,以她的份例,那衣裳也不少了,何至于如此?”

“可不正是呢,”迎秋见我接了话头,就笑着点头,“盼夏还听说,她指明要绣功最好的秋娘给她绣衣领,偏那秋娘已被内务府送到咱们家里,跟夫人学绣纙縠去了,领事的这样回时,您猜她胆子多大,竟就给了那领事两耳光,领事的无法,只好将她的衣服命人送到咱们府上,让秋娘抽空儿为她绣领子呢。”

“让秋娘放下皇后娘娘的礼服为她绣领子,”我顿吃一惊,“丽贵嫔竟有这样大的胆子不成?!”

但是我印象中,丽贵嫔一直都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今天怎么……?

迎秋点点头,“正是因着奇怪,盼夏才当笑话儿回来说给奴婢听呢,说她太不知天高地厚,还不知道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揉一揉额头,想着丽贵嫔往日冒冒失失的性子,倒又不觉得有多奇怪,不过笑一笑,也就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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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腊月底,天又开始下雪,太后怜惜我,让我和她面对面坐在暖炕上,指着内务府呈上来的年例清单对我道,“全妃,这个年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年,虽碍着先帝的国丧不能披红挂彩,但是也不能随便敷衍了,这各宫的年例也不能薄了,你看看这单子,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

那单子上密密麻麻的,尽是按着各宫妃嫔的身份等级极清楚的写着每个人的新年份例,我认真的看了一遍,就向太后笑道,“臣妾觉得已经很妥当了,只不知太后娘娘可还有额外的恩典没有?”

绣衣(五)

我这句话看着稳妥,实际上等于没说,太后却不以为意,将那单子推了一推,回头对高福道,“就按这个办吧。”

高福答应着,接了单子就退了出去,这边夕琴给我和太后分别端上一碗莲子羹,才要喝时,就听小宫女儿进来回,“卫远侯到了。”

我心下一凛,那碗莲子羹便堵在了喉咙里,忙放下碗要回避时,太后就笑,“你们之间不比其他,不必避开了。”

我僵着身子才要说话时,太后已经吩咐,“让他进来。”

叶子诺其实已到了门口,太后话音才落,他就挑了帘子进来了,看见我时,只见他目光悠忽一闪,便对着我和太后拜了下来,“侄儿见过姑妈,给全妃娘娘请安。”

我只得侧一侧身子,强作镇定的道,“叶将军免礼。”

这边夕琴已搬了椅子来,叶子诺也不在意,就那么大刺刺的坐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