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边躲,已是如飞的跑了出去。
迎秋气得直跺脚,嘴里直骂着,“小蹄子,看我回头收拾你,”转头见我已笑到趴在妆台上,她又好气又好笑,却是不敢说我什么的,于是没好气的拿起梳子来,扶正了我的肩膀,继续给我梳着头,然而梳着梳着,她突然梳子一放,就捂了嘴扭过了身去。
我一愣,回头看她时,只见她肩膀一抖一抖,显然在竭力的压抑着什么,我心里顿时一闷,喉咙里就也堵了起来,起身来到她身前,她果然满脸是泪。镬
“秋姐姐,你是在怪我么?”我眼里热意翻滚,到底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边死命摇头,忙就伸头来给我拭泪,“我只是想着,这夏儿何时才能长大,自己遇了几番凶险都不知道,还傻呵呵的拿着人当好人,若不赶紧的将她送出去,只怕……”
我知道她是在心疼盼夏,她和盼夏从小就留在我身边伺候,这些年来,我们三人几乎是同吃同睡,不是姐妹胜似姐妹,而我们三人中,迎秋最大,也最老成,相比于我,她更心疼年纪最小心思最单纯的盼夏,在她的眼里,我遇事总有几分机智,而盼夏,却如初生孩童般的懵懂纯净,若无人护着她,只怕她喝口水也能呛死都说不定的了。
我抱住迎秋,沉默了半晌,就咬牙道,“你放心,秋天宫里放宫女出宫的时候,我就找个借口把她发放了出去,让我母亲给她寻门亲事嫁了,从此安安生生的过她的日子去。”
迎秋抹一抹眼泪,却有些惊讶,“今天秋天,这么快?”
我松开手坐回妆台前,拿起一枝珠花对着铜镜插在云鬓上,“正月初八的事你也看见了,这宫里头瞬息万变,不定什么时候又着了别人什么道儿,不但是盼夏,便是你,我也要早早的送出去,这座牢笼我自己埋在里面就算了,不能再把你们搭在这里。”
迎秋顿时像被蝎子蛰了似的跳起来,她几乎是冲到我的面前,“不行,娘娘,奴婢怎么能放您一个人在这个地方,不行,奴婢不走,奴婢死也死在娘娘身边,奴婢……”
见她越说越激动,我心里感动,忙握住她的手不让她说下去,“好好好,先不说这个罢,姐姐再不替我收拾,只怕叶筠的午宴我就要迟到失礼了呢。”
迎秋这才勉强收了泪,她边忙着给我的发鬓固定装饰好,边又拿水给我重新洗了脸,匀粉上妆,嘴里却犹在嘟囔,“奴婢知道娘娘这会子在哄奴婢,奴婢左右是不会出宫的,娘娘趁早儿别打这主意。”
我静静的对着镜子,看着她边忙活边不忘咕咕哝哝,只觉得眼里的泪又要下来,突然就觉得,有的人一生一世也难得拥有一个忠诚可信的朋友,我何其有幸有了迎秋,其实,我真的还是很幸福的……
老天待我并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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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妆扮好了,我扶着迎秋的手出门上轿,直奔远香阁而来,远香阁里,大小安妃、宁玉贞、以及几个位份低的答应常在已经到了,七巧迎上来向我行礼,笑道,“全妃娘娘先坐着喝碗茶,皇上才去了坤安殿,皇后娘娘要先伺候了皇上用膳,传懿旨让众位主子娘娘们稍等呢。”
凌御风!
一个月没见到他,有时是噬骨的想念,而有时,却又分明觉得有他没有他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的,以至于此时七巧突然提起他来,我竟有些恍惚,愣了一愣,我站住脚笑道,“这宴会几时不能举行呢,既是皇后娘娘要陪皇上,不若今儿就罢了吧,待皇后娘娘闲了,咱们再聚?”
大小安妃、宁玉贞等人就也都齐声附和,“是啊,是啊,可不能耽搁了皇后娘娘的正事儿。”
七巧忙笑着摇头,“皇后娘娘说了,皇上只是临时起意去瞧瞧她,用了午膳就要回乾和殿的,各位主子娘娘稍等就好。”
我其实心知既然已定了要设宴,就断无无端取消的道理,方才那番话也就是随口客套,大小安妃和宁玉贞等人相视一笑,也就罢了,各人向我见了礼,于是大家落座,七巧命人先呈上点心,各人都吃了几块垫肚子。
说笑间,我向小安妃招招手,小安妃本是坐在我对面,正和那个通房丫头中位份最尊的贵人说着话儿,见我招手,她愣了一愣,忙起身来到我身边,要行礼时,我已站起身双手扶住,将她拉坐在我身边的位置上,就凑到她耳边问,“妹妹早上说什么‘媚乎眼儿,’”随即,我扑哧一笑,“这里面是什么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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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我乐得不行的样子,便也抿着嘴笑起来,四下看一看,就也低声俯在我耳边道,“这些日子娘娘病着,没瞧见那一位对皇后娘娘的媚乎劲儿,但凡皇后娘娘说的看的吃的用的,那一位没有不称赞的,又连着给皇后娘娘送东西,就前几日,皇后娘娘无意中说到屋子里拢着炭盆暖炕的,燥得慌,她隔天就带了几个瓜进来,我和姐姐还纳闷呢,想着这大冷天的哪里弄这阿物儿去,命人暗地里打听,却是她连夜让她父亲不知哪里弄进来的呢,娘娘您瞧瞧,这般的巴结奉承,不是‘媚乎眼儿’是什么?”肋
“瓜?”我咋一听这个,顿时想到去年底叶子诺送瓜给太后时,愣是给我分了两篓子。想那叶家权倾朝野,要这些东西不知多少,于叶筠也是再平常不过,顾云若倒费力吧唧的弄这个来讨好叶筠,只怕叶筠吃了瓜还要笑她小家子气了。
众妃嫔里,小安妃和我是很好的,当日在潜邸时,她因为太过率性,于规矩上就懵懂些,无意中触怒了梅清婉,梅清婉命人抽她二十柳条已示惩戒,她当时吓得大哭,看着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我顿时想起自己被雨中罚跪在王府正厅外的那一幕,触景伤情之下,忍不住心生同病相怜之意,于是我出声恳求,又暗地里让迎秋赶紧去通知了凌御风,适时的救了小安妃。
镬
小安妃和盼夏有些相似,率真中带着耿直,自那以后,她就将我当成了她姐姐以外最亲近的人,倒是我,总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面上虽对她笑语晏晏,实则却是将她挡在心门之外,一句贴心的话也不肯对她讲。
小安妃见我也觉得好笑,点点头,叽叽咕咕的又接着说,一抬头,却看见顾云若正款款而进,小安妃顿时脸一红,她偷偷的朝我伸了伸舌头,便起身回自己的位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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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半盏茶功夫,外面就有人传唱:“皇后娘娘驾到。”
众妃忙起身跪迎,环佩叮当,香风扑面,叶筠“咯咯”笑着进来,“本宫第一次设宴招待众位妹妹,便就迟了,真是对不住。”
我跪在第一位,深吸一口气,堆起恭谨得甚至有些谄媚的笑抬头,“皇后娘娘每日要打理诸多后宫事务,又要侍奉皇上,还要抽出空来陪姐妹们,众姐妹心中感念,只恨不能替皇后娘娘分忧一二的呢。”
众妃忙都附和,“是啊是啊,皇后娘娘辛苦。”
叶筠很是受用,她笑着向我们伸手虚虚一扶,命道,“众姐妹起吧。”
大家起身落座,宫人们流水般的开始上菜,我依旧是坐在叶筠的左下第一位,对面是顾云若,我和顾云若的下首,则分别坐着大小安妃,再下面,各人按着品位依次坐下去,一时又传了歌舞,笙歌乐舞中,众妃齐起身向皇后执杯而敬,远香阁里一派欢和。
我边和皇后众妃等人言笑着,边就留意顾云若和杨云丽的表情,果见二人的神情都有些影影绰绰心不在焉,那杨云丽更是几次偷偷拿眼打量我,我稍一细想,心中便有了数,想来顾云若已经和她通过气了。
想到顾云若赏给盼夏的那两锭金锞子,我忍不住好笑,顾云若定是如我所愿的从盼夏嘴里套去了那番故意要让她听的对话,盼夏回来后,我之所以不问,就是因为盼夏心眼儿实,若是顾云若问起,她定是知无不言,如此,岂不是打草惊蛇?
端起杯子浅饮一口,我心里满满都是讥讽,跟这样的人交手,总有些别样的趣味在里头……
一歌舞毕,突见福全手捧一明黄色绢卷急急进来,皇后抬手一摆,歌舞乐者尽皆退下,就听福全叫道,“皇上有旨。”
满殿宫妃忙都起身,随着皇后拜了下去,皇后之下我位份最高,临跪前就听叶筠向我一笑,说道,“妹妹大喜了。”
我一愣,“喜……?”
叶筠微笑点头,“令堂于本宫的大礼服有功,妹妹也是功不可没,本宫已经向皇上请旨,晋妹妹为从一品夫人了。”
满堂妃嫔闻听都刷的脸色一变,随即又羡又嫉眼神复杂,我不妨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得这样明白,而这件事拖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凌御风驳回了,暗自出了好大一口气,不想到底还是落定了。
无奈之下却也只好做出谦卑的样子自谦几句,再以感激涕零的样子谢恩时,皇后一抬手,“妹妹先等福全宣了旨意,品位坐实了,再谢本宫不迟。”
福全的脸上始终挂着惯有的招牌笑容,直等到了此时,他方才缓缓展开轴绢,高声唱念道,“正二品萧氏全妃,秉性纯良,和其母萧刘氏于皇后大封有功,今赐萧氏全妃享从一品夫人俸禄起坐,赐萧何氏一品国夫人,字:靖,钦此!”
这一道圣旨宣完,众妃都愣住了,不由齐刷刷将目光都落在我和皇后身上,就见叶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极尴尬的样子。福全眉眼不抬,将圣旨拢好双手捧到我面前,“全妃娘娘接旨罢。”
我忙说了声,“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接过圣旨,不期然对上福全的目光时,就见他突然目光一闪,对我意味深长的一笑。
我不由愣住,眨眼细看时,他已经恢复了常态,笑着向皇后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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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筠此时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矜持的点头,福全离去后,她便安慰我,“妹妹别难过,皇上想来是看妹妹太过年轻了,怕贸然封以高位倒要害了你,再者,他今儿虽说不肯封你,却也让你享了从一品的俸禄起坐不是吗?三两年的妹妹给皇上生个龙胎凤女,这从一品少不得就给妹妹拨了正了。”肋
她口口声声的都是凌御风不肯封我,对面顾云若阴沉的脸色这才稍稍转了晴,抿嘴一笑的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皇上向来英明,谁该封谁不该封,他心里最是有数的了,不过三五年,全妃姐姐定就要更上层楼的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只顾拿话刺得我痛快,却不料叶筠的脸色沉了一沉。
我身边的小安妃最是讨厌顾云若,此时她的话才落,小安妃便吟吟笑道,“昭仪娘娘说得很对呢,皇上心里若无谱儿,怎么会同样是潜邸姐妹,怎么姐姐封了昭仪,嫔妾姐妹只封婕妤呢,今日想来,定是姐姐伺候皇上更尽心些,嗯,嫔妾今后更要好生侍奉皇上,不敢说也妄想进封一级,只求自己内心不惭愧了。”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堂内众妃不由掩嘴吃吃而笑,大安妃却脸露惶恐,在对面向妹妹嗔怪的瞪了过来。
顾云若果然就脸色发青,当着叶筠的面却也不好发作,恨恨的瞪了小安妃一眼,咬牙笑道,“和妹妹若有此心,皇上龙心大悦,别说是进位一级,便是越过全妃姐姐也是指日可待了。”镬
小安妃就有些怒,正要还击时,被我在身边一扯她的袖子止住,我转头向叶筠道,“皇后娘娘,嫔妾哪里配享这从一品的俸禄呢,还请皇后娘娘替臣妾向皇上辞了才好。”
说这样话时,我的脸色尴尬而又难堪,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叶筠的眼角就有了笑意出来,对我道,“妹妹受此封诰当之无愧,如今圣旨已下,妹妹无须如此。”
见皇后这样说,满堂妃嫔自然也要假惺惺来劝几句,我便也就对坡下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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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道,就见各人面前端上一盅颜色清爽的汤来,叶筠笑道,“这是一品翅,众位妹妹尝尝。”
一品翅,众妃顿时惊叹,这东西取自深海中的一种鱼身上,极是少有,便是在宫中也只有皇上太后皇后有一些,众妃都难得一见,(为了情节随口拎上个东西来胡扯一下,事实上古代皇宫里鱼翅到底多不多,烟也不知道,汗,)此时见皇后竟每人上了一盅,一时都心内复杂,不知道是羡还是妒了。
随着叶筠的话,众妃便各直用银匙舀饮,小安妃吃得最快,转头见我一动不动,顿时奇怪,“全妃姐姐怎么不用?”
我轻轻的笑,“我这几天还在吃着药,这海里的东西暂时要禁一禁,”说到这儿,我眼角一扫在我和叶筠之间伺候的七巧,便笑道,“皇后娘娘赏的好东西,偏我没福,不若姑娘替我用了罢,也免得白放着浪费了。”
七巧一愣,便摇头,“谢全妃娘娘的赏,奴婢不敢。”
我将那盅一品翅向桌角推了一推,“七巧姑娘不必如此,你每日替我们姐妹伺候皇后娘娘,最是辛苦,别说吃这一盅翅,便是再怎么样的好东西,又有什么不敢的。”
叶筠便点头,向七巧道,“你也别拘着了,既是全妃赏你,你便受了罢。”
七巧这才向我谢恩,将鱼翅端过去小口小口的喝着,我笑一笑便转过头,又和小安妃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