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皱一皱眉,迎秋就伸手拦住那管事,冷冷道,“娘娘还没说话,你吵的什么?”
管事嬷嬷便躬一躬身子,答了声,“是。”
那边云嫔便看着我,目光闪闪,“喂,你没事了吗?太好了,太好了,我从进了这里,还没见过谁能够从这里活着出去呢,不想你竟有今日……,”说到最后一句时,她虽还是笑着,但眼里已落下泪来,也不知是为我高兴,还是为自己感怀。
我心下一动,想到那日顾云若对我用刑时,她不忍我受刑大喊着劝我招了,不知为何,此时想来时,心里竟有一丝暖意,嘴角浮起笑意,我轻轻点头,“是的,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含着眼泪,边说边点着头,突然,她一把攥紧门上的烂木头,满眼希冀的看着我,低低的问,“你……你能……你能把我救出去吗?”
她是被太后所害关进来的,想到太后,想到叶筠,我心下顿时升起一团火。我走到门前,蹲下和她平视,轻声道,“能。”
原来是她(三)[vip]
“真,真的,”她万想不到我竟一口就答应,倒有点儿不敢相信了。
我点点头,“只是,你也知道自己是被谁弄进来的,我今天救你出去易如反掌,但说不定哪天我就又万劫不复自身难保,若果然有那一日,你便是想再回到这里苟延残喘,只怕也是不能够的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肋
她的目光一闪,两只手随即紧握成拳,咬牙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只要能让我离开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去。”
“好,”我微笑看她,“但你要记住,路是你选的,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想退,可就没路了。”
她闭一闭眼,唇齿间尽是森森冷意,“这世上还有哪一条路,是惨过这里的呢!”
我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便扶着迎秋的手起身,转而看向那管事嬷嬷,道,“你对外只说她得病死了,帮她梳洗收拾一下,晚上本宫派人来接。”
管事嬷嬷面露为难之色,期期艾艾的道,“娘娘,这永巷中的罪妃都是有典可查的,若平白的少了一个,这……”
我心下冷笑,脸上却灿若春阳,“嬷嬷也太小心了,永巷这个地方向来鲜有人问,死一个便少一个,还不是嬷嬷嘴上的一句话,谁还来认真瞧呢,”边说边朝迎秋使个眼色,迎秋就笑吟吟的摸出一锭金子来递过去,“虽不敢说我家娘娘在这宫里如何,可在皇上跟前儿到底也还能说上句话,嬷嬷今儿帮了这个忙,回头我家娘娘定不会忘了嬷嬷的这份天大人情的。”镬
那金子沉甸甸足有五两之重,这永巷比不得别处,是个没油水的地方,那管事嬷嬷眼里早已经闪出火花来,讪笑着要推不让的便接了揣进怀里,连声道,“既是娘娘瞧得起奴婢,自是和别人不一样,奴婢豁出这身剐,也定帮娘娘安排妥当了。”
我点一点头,又回头和云嫔对视一眼,便扶着迎秋的手出来,那管事嬷嬷殷勤的打起帘子,我看看她,突然觉得应该给自己在这宫里安置收买些心腹才是道理,便就不急着上轿,笑问,“嬷嬷以前在哪里当差?”
她忙回,“回娘娘话,奴婢以前是在浣衣局的,这里的奴才们犯了事儿,内务府便调了奴婢来这里掌事。”
“浣衣局,永巷,”我轻念一遍,就笑,“这内务府的人是不是瞧着嬷嬷不上眼啊,尽挑这些有骨头没肉的地儿让嬷嬷来?”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容就有些僵硬,讪讪笑道,“总是……总是奴婢当差上有不如人的地方吧。”
她果然是有些不甘心的,我便更加笑了起来,“本宫并不这么想,这宫里头的事儿就跟在朝堂上当官是一个道理,头上有靠山呢,爬得就快就稳,若是没靠山或者那靠山自己就不够稳的,就难说有什么好发展了,这就叫大树底下好乘凉,嬷嬷不是当差不如人,是没找到一棵好大树吧?”
那老嬷嬷在宫中浸淫了几十年,于事故人情上自是极伶俐的,她讶异的抬头看我,随即,她就扑通跪下了,磕头道,“娘娘,奴婢只求能为娘娘效劳,但有娘娘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娘娘尽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嬷嬷言重了,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即便是本宫位尊正二品,身边若没个得力的,不也还是任人欺负么,要不,前几日焉能到这永巷里来?”我笑吟吟的道。
她那样聪明的人,自是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当下就连着的表忠心,而我的话也只能说到这儿,又客套了几句,便上了轿,轿帘一落,如飞的回了静怡宫。
此时天早已大亮,我下了轿,便问迎过来的盼夏,“皇上下朝没有?”
“回娘娘,皇上还没回来,”盼夏答。
我其实也知道这个时辰上,凌御风应该还在金銮大殿,但潜意识里不想让他知道我去过永巷,闻得这句话,我便放下了心。
进屋坐下后,我唤进小喜子,让迎秋找出几件衣服包了,又命取二百俩银子,一起让小喜子送去永巷,告诉他,那一百两是给那管事嬷嬷的,另一百两,则让其余的嬷嬷们分了去,而那衣服,则是给云嫔换洗用的。
想到云嫔,我心下就有些发酸,虽只是萍水相逢,然而永巷那大半日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那种绝望和悲愤让我铭心刻骨,若不是凌御风心中另有打算将我接了出来,云嫔的今日,就是我的明天了。
与其说我今天是在救她,不若说是给自己找个安慰,进了永巷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过的,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有多苦我知道,今天救出她来,就好像,被救的人是我……
但其实,我今天救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是被太后陷害进的永巷,而太后和皇后要杀我,她们要杀我……
我的拳头紧紧攥起,指上的痛仿佛钝炖的刀刺在心上,一刀一刀,疼到我浑身打颤,我拼命告诉自己,我不能忘记这一切,我不能忘。
而云嫔,我虽还不知道她能帮我做什么,但是我却知道,我将她从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救出来,更用那一番话,让她明白她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此,我的命就是她的命,终有用得上的时候。
小喜子拎着包袱出去,迎秋便谴退屋内的人,低声问我,“娘娘,永巷的那管事,您真打算要重用她?”
我错了[vip]
她和那老嬷嬷一样,都是聪明人,我有意无意的几句话,那老嬷嬷听明白了,她,也听明白了。
我便哧笑,“我又不三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就相信谁呢。”
迎秋这才展眉而笑,“那娘娘您还……?”肋
“且看着罢了,她若果然是个懂事的,便该知道我这棵大树下有的是荫凉,”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我嘴角含笑,“你也听她们说了,这进了永巷的人就没活着出来过的,我前儿被太后贬进去,却转眼就被皇上亲自去抱着回来,这个消息想来满宫里早就传遍了,她们都是人精儿,这宫里头风朝哪儿刮再没人比她们更看得清了,我想的是,即便明日我父亲到京城了,真的就解脱不了身上的冤情,我陪着父亲死之前,也定要将这些害我萧家的人,先扒下一层皮来。”
而第一个,就是顾云若。
虽然现在知道她去永巷给我上刑,八成是得了叶家姑侄的暗示,或者直接就是她们的懿旨,可是这难道不是她想要的?
我不会忘记那十根钢针刺进我手指中时发的誓,顾云若,我能放过那几个老嬷嬷,却一定不会放过你,我所承受的苦,我定让你十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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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凌御风下朝回来,照例先来见我,捧着我的手看着问,“还疼吗?”
我温顺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点头,他便使劲将我拢入怀里,紧紧的久久的抱住,他的下巴上有个细密的硬挺的胡茬,贴在我的额头上,刺刺的痒,许久,他哑着声道,“婥儿,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对的,直到那日看见你在永巷中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我才知我错了,错得很彻底,错到……错到我差点铸成大错,永难挽回。”
他这样的话仿佛是个炸雷,在我的心里轰的炸开,我整个身子僵住,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我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他这一次,并没有自称“朕。”
艰难的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我有些茫然,“皇上,您,您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我说,我错了,”他的目光里有着痛悔,更有着坚定,甚至,还带了一丝自信,让我莫名其妙的自信,就听他接着道,“但是,我不会再错下去了,从今往后,没有人能伤得了你,没有人!”
我很清楚的听见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说,他以前错了,他说,他以后再也不会错,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得了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话里的“错,”指的是什么?
是父亲,还是他往日对叶家的隐忍?
是的,从他要消减叶子诺军中的粮饷时,我便知道,他对叶家,其实也有一种隐忍在心里的,否则,他为什么要在消减了叶子诺军中的粮饷后,又另给了两百万两白银做冬衣?
十万大军,用得着二百万两之多的白银做冬衣吗?
想到那日太后寝宫中传来的那声摔瓷器的声响,想来,这两百万两,就是那一摔得来的吧?
而叶子诺在宫中安插人手,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以凌御风的心智,又如何能没有察觉呢,犹记得那支八叶参到我手中不过三两日,凌御风便来指名道姓的要了去,转手又赐回给了叶子诺,我实在相信这真的就是他的一次警告,警告叶子诺,也是警告我。
因着这一点,我每次去桃林见叶子诺时,心中都是忐忑至极,若不是心悬父亲,我如何敢冒这个险,但几次下来,凌御风都没有半点动静,我却不敢相信他真的就半点也不知道,我总觉得,身后有那么一双眼睛,随时随地的跟着我。
而叶子诺想来再想不到,我每次去见他,都是抱了必死的心了的。
只要能救得了父亲,前面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现在,凌御风对我说,他错了,他说他以后再也不会错,而我,再也不会受到伤害……
这样的话若在往常,我定要感动甜蜜,可是在我见到他无数次的狠虐无情之后,再怎样温柔动情的话,我也都要先在心里细细过滤,猜测着,他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见我不说话,倒也不再说什么,只将我的身子往怀里紧了又紧,紧了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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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凌御风去了偏殿处理政务后,整整一天,我都躺在贵妃榻上想着凌御风的话,然而越是想脑子里就越是乱,麻木僵硬到空白一片,根本就不能思考。
眼见着天终于黑了下来,我记起云嫔的事,便让小喜子悄悄儿的去接了先安排在别处,又等了一会儿,凌御风一脸疲惫的进来,见我正在灯下看书,他伸头过来瞧了一眼,就宠溺的笑,“别看坏了眼睛,睡吧。”
我也不坚持,丢了书,就站着看迎秋带着人伺候他梳洗,他却又很奇怪,几次转头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我心下疑惑,想问却又不知何从问起,一时都洗漱完毕了,他抱起我放进被子里,小心的将我拢在怀里,说一声,“睡吧,”便合上了眼睛。
他像是极累了,不多时便呼吸平缓,沉沉入眠,我想起他白天的话,心里又开始纷乱如麻,偏人在他的怀中又不敢动,硬是僵着身子躺了很久,方才朦胧睡去。
迷惘[vip]
我这才睁开了眼睛,一翻身坐起唤迎秋,“让小喜子去把昨儿那人带过来。”
迎秋知道我上心,忙答应着去吩咐了,不多时,就悄悄的领着云嫔进来,她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两眼流泪向我“呜呜”哭着道,“真不曾想我这辈子还能有出永巷的一天,娘娘就是我的救世菩萨,请受我一拜。”肋
我忙命迎秋扶起,恳切的对她道,“你是服侍过先帝的人,即便是被贬黜了,本宫也不敢受你这一拜。”
她哽咽泪流,“这几年,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也熬得够了,总以为这个身子就得死在那儿了,不想天可怜见,让奴婢遇到了娘娘。”
我拉着她坐在我边上,叹了半晌才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家里可还有亲人么,本宫安排你出宫与家人团聚如何?”
“不,我不要出宫,那样的深仇大恨我尚未报得,我怎么能出宫,”她断然摇头,“不瞒娘娘,我进宫时,父亲在江州任知府,这么些年来,我在永巷中绝了外面的音讯,如今也不知道父亲是不是还在江州了。”
“知道名儿就好找,回头我让人去打听打听就是了,”轻拍她的手,我直要从心底里笑出声来,救她出来时我就在赌,赌她心里是恨太后的,赌她对太后的陷害不会善罢甘休,若有她去跟太后作对,于我,实在是一件太高兴的事了。镬
不管是谁,只要是对我不利的,我就都恨,恨之入骨。
她轻轻点头,“多谢娘娘了。”
“你既不想出去,本宫会为你在宫里找个地方妥善安排了,只是你的身份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