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换一换了,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云裳,”她忙回道。
“李云裳,嗯,真是好名字,”转头唤过小喜子,“你去跟内务府的人说,本宫看中一个叫云姑的宫人,即日起就留在这静怡宫里来当差了,那边儿若有不明白的,让他只管来问本宫。”
小喜子领命忙去了,我这才笑对李云裳道,“永巷那边,李云裳已死,活着的,是宫人云姑,委屈你了。”
她已沉沉拜了下去,“奴婢云姑谨遵娘娘的安排。”
点点头,唤盼夏进来领了她下去安置,迎秋看看屋子里没人了,这才皱眉道,“娘娘,您怎么把她放在自己屋子里,这要是落了人的眼,可是不好呢?”
我眯着眼,不以为然,“无妨,她已经被打入永巷6年了,这宫中新替更换的何其快,没人认得她,放在我们这里,高福就算奇怪,你以为他当真敢来问我什么,倒是放到别的地方,那时不在我的眼面前儿,那些下作的奴才们还不定怎么盘问她呢,那才是不保险呢。”
“娘娘小心些着罢,总之,别让她太多露面才是,”迎秋犹自忧心忡忡。
“好了,”我轻轻摆一摆手,“就知道你想得多,我眼前这担心我父亲,若是这一关过不了,别的,就都是空谈。”
听我这样一说,迎秋的脸就黯了下来,“娘娘,您说,皇上真的是想要夺咱们家老爷手里那二十五大军的军权吗?若真是这样,便给了他就好了,奴婢心里只希望老爷、夫人和小姐这辈子能够平平安安的,其他的,倒也罢了。”
“何尝不是这样呢,但是皇上心机很深,他将我从永巷带出来,肯定是有缘故的,前儿你也听到他和福全的对话了,不过是不满太后挑战他帝王的权威罢了。”
迎秋却摇头,“奴婢却不这样想,若果然只是因为这个,皇上只要将娘娘从永巷带回来便好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连有孕的皇后都丢在一边,每日里都牢牢守在咱们静怡宫里,奴婢听门上守卫的禁军大哥说,‘皇上是下了严旨的,满宫后妃,擅入者斩,’便是太后来了都不得进呢。”
我心下顿时突的一跳,“什么,太后也不能进?”
看着迎秋点头,我就觉得奇怪,“那怎么咱们进进出出的,倒是顺畅的很?”
迎秋“哧”的就笑了,“那自然也是皇上的旨意啊,只是咱们每每出去,都是有人远远跟着的,绝不让人伤了娘娘您一分一毫,嗯,这话也是那禁军大哥说的。”
“是,是这样,”我心下就更跳得凶,这几天来,我心里担忧父亲,急切的想要和叶子诺取得联系,但是一来良柱已死,二来,叶家姑侄竟陡然的对我下杀手,这也让我对叶子诺起了疑虑,他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殒俱殒,没道理这姑侄两个拧了劲的要杀我,他叶子诺却又巴心刨肺的帮我吧?
因着有了这两成缘故,即便我心下再着急,此时也成了瞎眼蒙头的苍蝇,心下一烦躁,我便起身着衣,早膳也不用,便踩着清晨的露水出了静怡宫,往御花园而去。
清晨的空气份外清新,清清凉凉的沁入脾肺,我精神一振,使劲的吸一吸后,倒又觉得那花香杂了这树木的清香,于是就尽捡树叶葱茏的地方去,三转两转的,竟又转到了那桃林前。
桃树上的叶子此时已成墨绿,葱葱茏茏的份外繁茂,我突然又想起了叶子诺,想到他口口声声找我等我,告诉我,有他在,我什么都不要怕,想到他一直要我随他出宫……
我心下逐渐恍惚,轻轻回身,在假山石上坐下,石头冰凉,沁得我心下一颤,抬眼看时,不远处果然站着一队侍从,想来,这就是凌御风派来保护我的了。
原来如此(一)[vip]
但到底是保护我,还是在监视我的呢?
我心下顿时火起,腾的站起身子,指着他们喝道,“回去。”
为首一人忙上前拱手道,“小人奉皇上旨意保护娘娘,皇上旨意中说,一步不离。”
我心下更怒,“本宫不管你们奉了谁的旨意,你们都别跟着本宫。”肋
那人极为难的样子,还要再说时,迎秋忙上前道,“林大哥,你们就退远些呗,娘娘心里烦,早膳未用就出来了,为的就是散一散心,这后面跟上一帮子人,不怪娘娘心里焦躁。”
那姓林的守卫犹豫了下,便带着手下退到了路的拐角处,远远的站着,我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他们是凌御风身边最亲信的铁血侍卫,向来以凌御风的圣旨为唯一目的,即便是我再怎么以身份压制,他们若是一步不让,我其实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只有转了头不看他们,将目光落在桃树上毛茸茸的青涩的小桃芽上,想着父亲,想着叶子诺,心里无比的烦,焦躁中,远处那道道目光仿佛是针,一根一根刺得我浑身难受,就站起身来对迎秋道,“看着那些人就讨厌,我到桃林里去静一静,你守在这里,不许他们靠过来。”
迎秋看看桃林,又看看我,便点头,嘱咐道,“娘娘小心。”
这片桃林其实是极大的,传说还是先帝的父皇时,其最宠爱的妃子喜爱桃花,于是在此大片种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许多年下来,桃树已生得苍劲繁茂,春时桃花灿烂,夏时果实累累,惠了这后代多少人。镬
我缓步绕过一株又一株的桃树,林子里悄无人迹,静谧到天地间像是只剩了我一人,没有了那么多的目光在身后盯着,我终于可以放松开来,在这个只有我的叶海里捂着脸肆意流泪,父亲,父亲,若是您真是含冤死了,女儿该怎么办,怎么办?
正哭得心伤意碎时,突然有双手悄无声息的伸了过来,毫无预警的揽住我的身子向后一带,便将我牢牢锁进了一个胸膛,有人轻声的叹息着在我耳边叫,“婥儿,别哭,别哭……”
我大惊之下回头看时,他却已俯下身来,带着凉意的唇落在我的脸上,一点一点吮去我脸上的泪,最后,印住了我的唇……
我的头嗡的炸响,愣了许久才一激灵清醒,猛的一挣将他推开,我捂住唇震惊的看着他,“叶子诺,你好大的胆。”
“是,我大胆,这些天看不到你,我都要疯了,”他的目光由我的脸上下移,最后落在我的手上,幽深的眸瞬间收紧,“你的手……,”只说了这一句,他脸上已尽是骇人的杀意,“她们竟敢这样伤你。”
听得这一句,我忍不住冷笑出来,“是呀,是你的姑母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贬入永巷,你的好妹妹再让人悄不声的弄死我,若不是皇上去的及时,叶将军,本宫坟头上的土只怕都要长出草了。”
他的眼里浮起一丝细碎的薄冰样的怒意,却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姑母,筠儿?”
我生平最恨人虚伪,即便是我不敢肯定他和这件事有关系,然而在他的姑母妹妹对我下了那样的杀手之后,我还是没有办法再以往日的心态来面对他,冷哼一声,我转过头不去看他。
然而下一步,他却已经将我的手捧在手里,我一惊之下,几番挣脱却无济于事,我恨然看着他低喝,“你好大的胆,你知道这林子外就是皇上的铁血侍卫吗?对了,你怎么突然的到了这里,你怎么来的?”
想到外面就是凌御风的铁血侍卫,一但发现叶子诺也在林子里,于我就是灭顶之灾,而我在惊急害怕之下,更多的还有吃惊诧异,他过来时,应该看到不远处那帮侍卫才是,即便他再怎么样的位高权重,也不该胆大至此吧?
面对我的质询,他却只是低喝一声,“别动,”轻轻散开包裹在我手上的棉布,手上的伤肿虽已开始消退,却依旧淤紫狰狞,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眸子里的杀气更浓,而下一步,他已将我的手捧起,不顾手指上尽是血污药渍,深深的吻住……
我想要惊叫的,可是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就那么张着嘴看着他落下泪来,他,他居然落下泪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没多久,他抬起头来,细细的为我裹好棉布,他落手轻柔,仿佛那是易碎的瓷器,到终于包好后,他又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埋头在我的脖颈间沉默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婥儿,你放心,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他说很快就好了,而不久之前,凌御风也这样对我说过。
我甩一甩头,终于清醒过来,推开他的抱拥,我冷冷看着他,“叶将军,你僭越了。”
他张着的手僵在半空,许久,他方轻叹着落下,却道,“婥儿,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宫。”
这已不知是他第几次向我提这样的要求了,我心下就有了怒意,“跟你出宫,叶将军,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跟本宫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断然道,“我找了你四年,等了你四年,一心一意只认你是我叶子诺的妻子,如今你虽被凌御风册为妃子,若过得快乐也就罢了,但他对你并不好,他为了夺回你父亲手中的那二十五大军,要杀你父亲,你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他指着我的手,“他若有半点爱你之心,也不会让我姑母和筠儿将你弄成这样。”
原来如此(二)[vip]
我深吸了口冷气,“叶子诺,依你的意思,我若跟了你出宫,便从此可以一生幸福么,便可以保我父亲不死么?”
他的眼里有什么飞快一闪,脸上就复杂了起来,然而他很快的道,“你父亲的安危,我总是……总是会尽力相抱的,但我肯定的是,若你跟我出宫,我会以一生之力疼惜守护你,绝不让你有半点伤心。”肋
“哈哈哈……,你会以一生之力疼惜守护我?”这句话听在我的耳内是那样的好笑,“敢问叶将军,你如何疼惜守护我?先不说你要将我这个皇上的正二品妃藏在哪里,只说你新取的那位景芊郡主,你又该当何为,莫不是想学这世上的风流大爷,建个金屋让本宫住进去当妾?”
“怎么可能,”他顿时涨红了脸,“你可以骂我,但不要轻贱你自己,”说到这儿,他狠狠一拳打在桃树上,再看我时,脸上已带了懊恼,“再说,那景芊郡主不还是你硬塞给我的。”
我别过脸去,“为你赐婚是皇上的意思,本宫不过随口提了景芊郡主而已。”
“总之我不管,她是你硬塞给我的,让我每天对着不爱的人受着煎熬,你要补偿我,”他一反斯文儒雅,竟霸道无赖起来,我揾怒的转过头才要说什么时,他的身子已附了过来,直接的吻上了我。
然而这一次我却是清醒的,对他这样一而再的轻薄,直让我怒到了极点,我狠命推开,反手一耳光打了过去,虽十指穿心的疼,却盖不过我心里的愤怒,我低喝道,“你大胆。”镬
他的眼里泛起红丝,压制不住的低吼起来,“你这样的拒绝我,是为了他么?”
我咬着唇后退,“叶将军,我求你不要这样,我父亲如今生死难卜,我心里已经够乱了,即便是在永巷之中身受钢针刺指之苦,我惦记担忧的还是我父亲,我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对我落井下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而再的对我说这些,我一直相信你是真的在帮我,可是如今……”说到这儿,我再忍不住满眼的泪,哽咽着说不下去。
“没有,我没有落井下石,我只是真的爱你,好,我不说了,婥儿你别哭,你别哭,”叶子诺慌了,他忙不迭的要哄我,然而他越说我的眼泪就越多,他张着手,想抱我又不敢,一时竟仓皇得不知所措。
等我终于有些平静的时候,我到底忍不住要问他,“听说,我父亲被押解进京了,是不是?”
他默然点头,“是。”
我的泪又落了下来,只觉得身子一阵阵的发冷,双手环胸的抱住自己,无力的靠在桃树上,“皇上他,他真的这样狠心……?”
他似是不敢再刺激我,只来到我身边轻叹,“自古以来,帝王的心都是狠的,否则,怎么能坐稳身下的龙椅呢?”
“那他为什么还要将我从永巷里带出来?”我哆嗦着喃喃自语,“他既认定了我父亲要造反,我自然就是那罪臣之女,留着我,岂不是祸患?”
“我知道为什么,”叶子诺抚一抚我的发,轻声道。
我猛然回头,“什么?”
“还是因为你父亲手中的那二十五万大军,”叶子诺的语气沉重而又无奈,“那二十五万大军跟随你父亲多年,自你父亲被押解进京后,他们就愤怨不服,如此,即便是军权回到朝廷的手里,也还是会出乱子,所以,凌御风一面对你父亲动了杀机,一面为了安抚你父亲的部下,只好又将你从永巷接回来大加宠幸,让世人以为你父亲真的谋反,而皇帝却是个赏罚分明的仁君。”
“真,真的是这样?”这样问时,我心里其实已经知道,这不会错了。
我跟了凌御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这几天他突然的待我如珠如宝,我本就意外疑惑,如今想来,却原来如此。
我想笑一笑的,咧了咧嘴,却依旧是泪,凌御风,凌御风……
他不再出声,只轻轻扶住我的肩膀,任由我泪水滂沱,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想起另一件事来,“我母亲怎么样了?”
“伯母大人不肯住我的别院,我只好将她安置在十方庵里住着,你放心,我会保护伯母安然的,”他道。
我点点头,又道,“良柱死了。”
他落在我肩膀上的手猛的握拳,许久,才又轻轻放开,“你若要找我,就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