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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妃 佚名 5028 字 4个月前

格架子上放有半瓶玫瑰露,虽是女子喝的不能醉人的东西,倒也勉强算得上是酒,于是拿起将茶碗里的茶水倾了,将那玫瑰露倒了小半碗出来,拈起一粒丢了进去,那药进入玫瑰露中后,却静静的没有半点动静,我凑到跟前左瞧右瞧,一时弄不懂这药性到底变了没有,屋子里光线昏暗,我索性端起碗来凑到窗前欲看个仔细。

窗外,阳光明晃晃的正好,我端着那碗才走过去,突然那碗里“哗”的一声轻响,玫瑰露翻滚沸腾,少时,渐渐平静,那药却已不见了,只余得半碗碧色汁液。镬

我这才知道,原来是要再有阳光照上来方才有用,那碧幽幽的半碗却叫人着实的发瘆,实不知喝下后人会如何,我端着碗在屋子里转着圈子,计较了半晌后,便将那毒露倒了大半在我沐浴的木桶里,那毒露进去后,那水,竟泛出清晰能见的淡淡绿色来。

我突然就有了主意,将那碗露尽数倾入木桶中,只见那水的绿色更浓,我仔细的将碗和那药都收好,便又解了衣服,将身体一点一点浸入水中。

我想,这药性再毒,总要比我直接喝进肚子里好些吧。

凝神等着,门上,迎秋已经在轻轻叩门,我闭眼不理,又等了好一会儿,便觉头脑迷糊眼皮发沉,我知道是时候了,便咬破舌尖吐出一丝血迹洇在唇边,尖叫一声,随即,闭上眼睛等着。

“娘娘怎么了?”门“砰”的被推开,迎秋果然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随即,我清晰的听见她倒吸了口冷气,就尖叫起来,“快来人啊,娘娘不好了……。”

我心下这才一松,便觉得整个人累到了极点,暗暗出了一口气后,我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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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极好,再醒来时,天已是黑了,屋子里灯火通明,一袭明黄色赫然在目,我眯着眼睛只看着他发愣,他已经察觉到了,轻轻俯身过来,柔柔叫了一声,“婥儿。”

这是他那日大怒而去后,我第一次见他。

然而我却是诧异的,我之所以再次冒险,不过是因为事情一出静怡宫内必定大乱,而若凌御风连我被太后擅自打进永巷都难以接受,如今我中毒,只要太医检不出此次中毒和年前那次是用的同样的药,凌御风就会自然而然的想到叶家姑侄身上去,以他的现在的性子,只怕是绝不肯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了,定会又要闹个鸡飞狗跳,而我那时也该是奄奄一息,如此,凌御风想来也就不会再担心我出静怡宫,如此,一来,我就扰乱了他的视线思绪,能挑得他和叶家姑侄从此有嫌隙也算是多少给父亲报了些仇,二来,静怡宫只要有变化,叶子诺应该就能找到机会,再派人混进来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凌御风竟然来了,而且,又是这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我心下厌恶,转了头不去看他,想想又转回头,冷冷道,“皇上怎么来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紧拧的眉头,却不答我的话,他的位置有些背光,脸上的表情影影绰绰的只是看不清楚,许久,他好像轻轻的叹了口气,就扬声叫,“来人,传太医。”

我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他一人,竟连迎秋也不在这里,我突然想到他那日说的话,顿时心下一寒,他把迎秋怎么了?

相问的话才到舌尖,门上帘子一响,正是迎秋带着太医进来,我心下一松,便就转过头去,那太医进来给我请了脉,便道,“回皇上,娘娘这次中的毒幸而不深,脉象已经稳定了,回头再按臣的方子服几帖药,定就大好了的。”

我猛的回头,死死盯着那太医喝问,“你说什么?”

“呃,这……,”那太医被我这一声喝问吓了一跳,他张着嘴看看我,又回头看看凌御风,显然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凌御风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他如蒙大赦的忙退了出去。

凌御风坐到床边,伸手在我额头上轻轻一抚,“有人……将毒下在你洗浴的水中。”

我张着嘴看向他,眼里慢慢的洇出了泪,然而只是一瞬之间,我就冷笑起来,“不错呀,看来有人比皇上还更着急的要臣妾死,竟连等皇上降旨赐死臣妾的那一日也等不及的。”

“你说什么,谁要赐死你,朕怎么会赐死你?”凌御风的脸狠狠的抽搐,“婥儿,你为什么非得要朝这方面去想?”

软禁(三)[vip]

我又是冷笑,“臣妾的父亲背负了谋逆大罪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臣妾也被皇上软禁在这静怡宫中,倒不知皇上如此做,想要臣妾朝哪方面去想呢?”

“婥儿……,”凌御风显然被我这番话给噎住,他叫了这一声后,对着我的脸上竟有了一丝无奈。肋

我闭上眼别过头,不肯再去看他,然而心里却是着实是松了口气,这一次虽也是拿命去赌,但是我自己却知道,我其实是不愿死的,特别是父亲身上还背负着奇冤的时候,我更不能死。

我突然想着,父亲至出了事以后,他,他有没有将希望都寄托在我这个当朝帝王妃子的身上呢?

不,不会,父亲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他此时此地,只怕满心里想的只是我和母亲的平安,希望我们不要受他的牵累,他绝不可能希望借着自己女儿在君王前那点子淡薄的荣宠而保住自己的这条命。

父亲,父亲……

他的手正按在我的被角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正紧绷到极致,可是很久很久以后,这股逼人的气势竟慢慢的消散了,他轻声说,“没有人要软禁你,婥儿,朕只是不想让你听到别人的胡言乱语。”

我僵硬了许久,才轻轻转过身来,目光犹疑不定的看他,“真,真的。”

他见我的话终于很软和下来的样子,脸上就溢出笑来,伸手抚一抚我额边的发,“婥儿,你也知道,有人……有人在陷害你,比如,比如前几天诬蔑你给皇后下毒,以至于太后动怒将你贬进永巷,嗯,朕,朕不想你受到伤害,你明白吗?”镬

他说这样话时,似是努力在隐忍遮掩着什么,可是脸上的笑却又那么的真实,我盯着他的眼睛忍不住恍惚,他的内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他分明并不爱我,分明是已铁了心要削夺我父亲手上的那二十五万大军,而即便如叶子诺所说,他将我从永巷带回来,只是为的安抚边境军心,那为什么又要在我已经如此忤逆犯上的时候,对我做出如此隐忍的样子?

我突然就怀疑起来,在他的笑脸背后,除了夺回军权,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他见我不说话,抚着我头发的手一顿,继而又道,“若,若你真觉得静怡宫里闷,要出去走走,就一定要带上铁血侍卫,一步不离,知道吗。”

我苦心设下这样的一个苦肉计,其本意除了是想挑拨他和叶家姑侄外,就只是为了扰乱他的视线,好让叶子诺的人混进来,万没想到他竟做出如此大的让步,他竟然肯这样的对我妥协,我吃惊意外之余,更是狂喜,于是见好就收,轻轻点头。

他见我不再张牙舞爪,显然很是高兴,那本只是浮在脸上的笑意就进了眼里,不顾太医和迎秋都在边上,他轻俯下身在我额上一吻,这才回头问太医,“娘娘真的无碍了?”

那太医躬着身子一直不敢抬头,闻听忙点头,“是,皇上,娘娘凤体已经无恙了,只须再服几帖药便可大好。”

“下去煎药吧,”凌御风摆一摆手,回头又看着我笑,“你放心,太医说你没事了。”

我眼睫微微一颤,满脸就尽是惶恐来,不知不觉的要去揪他的衣袖,却又为手指上的伤疼得吸气,眼里便泛出两泡眼泪来,轻颤颤的问,“皇上,是谁给臣妾下的毒?是谁总要害臣妾,臣妾并没有得罪谁呀?”

他就一怔的样子,等了等,他伸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轻轻一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喃喃的重复他的话,怀壁,什么意思?

他却不欲再说,只拍拍我的肩膀,“别想了,你安心的养着,等大好了,朕要正式将你晋为从一品。”

我正要随着他的话闭上眼,却又被最后一句惊得大睁开眼,半点睡意也没了,脱口道,“从一品,贵妃?”

他含笑,“是啊,你如今虽享从一品的俸禄起坐,但是你每每为着礼谦,都会将你位份之外的退回去,等你大好后,朕要让你名正言顺的享从一品俸诰。”

“但是,但是臣妾无功无德,这,这……,”晋位当然是好事,可是却偏发生在眼前这个时候,让我半分喜悦也没有,甚至,还让我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来,总觉得,这样的晋封背后,隐藏着万丈深渊。

“有德无德,只在朕的心里,婥儿,你明白吗?”他目光深邃的看着我,像是深情款款,又像是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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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夜后,他每晚就自然而然的搬进来和我同睡,甚至于,我满身的药味他毫不在乎,每每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微凉的薄荷清香,我心里一时觉得惶恐不实,一时,又好像我们本来就是这样,亲密无间从未分离。

这次的毒并不深,在屋子里躺了一两日,我就逐渐的起身活动,到廊下透气时,四下里细细一看,静怡宫里的宫人果然多了许多的生面孔,幸喜齐安还在,迎秋见我四下理打量那些人,就附在我耳边轻声道,“至娘娘中毒后,皇上就将这里的奴才们换了大半了,留下的,都是娘娘往日里使着应手,瞧着又可靠的。”

我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叶子诺的人?

花落自无声(一)[vip]

迎秋见我精神好,就唤盼夏将挂着的会学舌的鹦哥儿取来,陪我逗着鹦鹉,风吹来,飘过落红几许,我伸手轻轻拈起,顿有一袭馨香浮来,却是蔷薇残瓣,抬眸四瞧,院墙上的蔷薇已大半颓萎,偶尔还有点点鲜艳,却已是晚期挣扎了。肋

手指轻轻弹开花瓣,心里难免有些感伤,迎秋从小就跟着我,于我的心思再无不知道的,就笑,“娘娘是为这花儿要谢了不高兴罢,其实倒也不必,它若是一直的这样开着,可有多少精神留到明年呢,左右,这花开完了,总有别的花儿接上来,就像是头上的日头,它落了,自有月亮上来给大家照路,又像是这家里来客人,你走了,自有他来,有走就有来,何必伤感。”

“秋姑娘这话错了,这茬走了,就算下面还有人来,却已不是原来的人了,”云姑不知几时来到边上,捧着几支芍药笑吟吟的道。

迎秋抬头看是她,脸上就有了几分不悦,“云姑姑,娘娘这几日身上不好,心里本就不痛快,姑姑不说拿话劝着,倒还来火上浇油。”

云姑却冷笑,“脓水捂在伤口里不发出来,外面的疤结得再好也是枉然,依我说,秋姑娘这是在害娘娘。”

身为我的贴身大宫女,这静怡宫内的宫女领事,迎秋几时被人这样数落过,就也冷笑起来,“要这样说,倒不知姑姑如何的妙手回春,能医得好娘娘这疮疤?”镬

“很简单,揭开疮口,流了脓,去了根,娘娘心里这伤自然就好,”云姑边将那芍药轻轻放在我面前的小几上,边淡淡道。

迎秋一皱眉还要说时,被我轻轻抬手止住,我笑问她,“这疮疤和疮疤是不同的,揭了疤也未必就能将那脓水清楚掉,嗯,依姑姑说可如何是好?”

“世间万物皆有相克,娘娘只要能狠得下心,有什么做不到的,”她虽在永巷里被折磨多年,这几日养下来,倒颇是恢复了些神采,此时边说边对着我戏谑的眨眼,仿佛,她才说的乃是一件好玩至及的事儿。

“姑姑这话虽说有理,细咀嚼却也只是一句空话,狠心谁不会,可若一击之后不能全身而退,姑姑您说,这岂不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到时那根去得掉去不掉本宫不知道,但是自己的性命难保却是一定的,”伸手轻轻拈起那芍药凑到鼻下轻嗅,花香清洌,相比于芍药,我更爱这个。

“娘娘是金尊玉贵的身子,有勇也好,有谋也罢,总是无须娘娘亲自动手的,娘娘援救奴婢于水火之恩,奴婢百思不得其报,这事儿,且交给奴婢去罢,”她垂着头,依旧只是淡淡含笑,可是那眼里却早已经泛出一丝狠虐来,就仿佛,她眼前的这不是千娇百媚的花中宰相,而是慈宁宫中那张雍容尊贵的脸。

将那芍药一丢,我坐直了身子,脸上一时笑意尽敛,正色低声道,“本宫知道姑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是有的东西根深蒂固枝杈缠绕已不是一日之功,姑姑手无寸铁弱不禁风,想撼动那棵大树,哈哈,姑姑,您是不是瞧着本宫饿得慌,就在那纸上画个饼儿来哄本宫啊?”

她眉眼间锋芒一闪,灿然而笑,“也罢,既是娘娘瞧着不像是能吃的,奴婢就先给娘娘上道点心尝尝看吧。”

我轻轻的靠回椅背,低头只认真瞧着手上包扎的棉布,“既是姑姑好意,本宫就等着了,只是姑姑做这道点心时得自己小心了,这万一有了什么漏子,本宫却是顾不着的。”

“那是自然,”她又低一低头,“娘娘放心,若这道点心做糟了,奴婢自己个儿吃下去,万不会有半点屑子落到娘娘跟前来。”

合上眼,我轻轻点头,“如此,甚好。”

身边静了片刻,就听得有细碎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