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知道我脾气的,但凡我拧上了劲儿,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一如,当年我要嫁给凌御风。
凌御风……
我陡然握紧拳头,凌御风,你逼死我父亲,还铁了心将谋反的污水泼在他身上,不管这背后隐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内幕,我都跟你势不两立。
虽然,我确实清楚的听见了父亲说“敢做敢当,不苟活开脱,”但是以我父亲的为人,这无论如何都决不可能是勾结匈奴,意图谋反,凌御风,我是萧远峰的女儿,知父莫若女,这一点,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老人家。
你妄想三言两语就颠覆了我父亲的一世英名,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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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姑当日就被内务府来人领了出去,我亦毫不关心她出了静怡宫后是死是活,她本就是永巷中一个等死之人,我将她带出那个无底深渊,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不是没有给她康庄大道去走,是她自己要留下来报仇,如此,她自己选的路,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也都要她自己去承受了。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她出了静怡宫不过三天,就进了文贤宫,当了莳花姑姑,小喜子将这件事回给我时,我很是吃了一惊,文贤宫自叶筠有孕后,和静怡宫一样,亦是成了禁地,不是贴心亲信,决不能进文贤宫一步,而云姑在宫里无根无基,加上身份特殊,她向来都是寡言少语,更鲜少在静怡宫外走动,从未见攀交过谁的关系,更兼着此时被我找了借口打发出去,亦算是犯了过错的奴才,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有进文贤宫的可能才是?
可是她就是进去了。
我和迎秋面面相觑,顿时发现,我真是小看她了。
而我之前还以为,她出了静怡宫后,定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对付太后身上,可她却是去了文贤宫,难道,她是要对付——叶筠?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杯子,茶水温热,透过清薄的青瓷杯身洇在我的手上,我的手心里腻腻的尽是汗意,我想到,她若是冲着叶筠去的,倒真的是在为我做“点心”的了,而叶筠的身孕如今该是三到四个月的样子,她要对付叶筠,首选定是她肚子里的那块肉了。
放下杯子,我笑得出了声,好,很好,真的很好,恶人自有恶人来磨,凌御风,你以为将我禁锢在这静怡宫中,就万事大吉了么?
然而在畅意的同时,想到叶筠是叶子诺的妹妹,我心内就又多少有些不忍,不管叶子诺是为了什么而接近我,也不管叶筠姑侄之前是否想要杀我,但叶子诺帮过我总是没错,若叶筠没了孩子,叶子诺心中也该会难过的罢?
送殡(一)【修改后】[vip]
可是不忍归不忍,被困坐在这座金镶玉嵌的牢笼中,我早已成了折断翅膀的鸟,什么也做不了,如此,不管李云裳要对谁下手,都不是我能控制和阻止得了的了。
打了个哈欠,我对迎秋道,“等着看罢了,便是真有谁中了套儿,也只是她的命罢了。”肋
迎秋却很高兴的样子,边轻轻给我揉着肩膀,边笑了道,“娘娘说得极是,奴婢也想过了,她是咱这里撵出去的,谁要用她也不关娘娘的事儿,即便有了什么,也怪不得娘娘。”
“哟,你这又想开了呀,”我笑着看她,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懒懒的伸一伸腰,我奇怪的道,“也怪了,我这段日子怎么总跟睡不醒似的,别是他怕我会再去做什么,让太医在我的药里放了什么吧?”
迎秋怔了一怔,就笑着摇头,“想是天气热了,娘娘忘了,您最怕热,每到夏天都恨不得天天窝在凉房里睡觉的,哪儿也不肯去。”
“这倒是,”我慵懒的在竹榻上躺好,“但这身子今年好像比往年更不中用些。”
迎秋看了看我,脸上的神色闪烁不定,半晌,她方才道,“娘娘今年遭了那么多事,这身子难免就……”说到这儿,她咬住唇再说不下去,我明白她的意思,倒笑了安慰她,“秋姐姐,别担心,我如今除了吃就是睡,这身子再怎么着,也总有好的时候,你放心吧。”镬
嘴上安慰她,然而我心内却是无尽的哀伤,心空了,还用在意这皮囊好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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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已不在意,我却依旧让小喜子留意文贤宫的动静,不管我要个什么样的结果,总是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行,不是吗?
转眼间,父亲就已经到了三七,这一日晚上,凌御风破天荒的回到内苑告诉我,因着天气热,爹和娘的身子已经不能放了,他已下了旨,命在三七这天便将爹和娘出殡入土。
听了这个消息,我以为我还会哭出来,然而眼里却干涩得仿佛在太阳下暴晒已久的石头,沁不出半点水意,我淡淡道,“皇上是一言九鼎的九五至尊,既已下了旨,臣妾遵旨。”
爹和娘的身子损坏亦是我不想看见的,这道旨意不算坏事。
他坐在软榻上,目光幽然的看着我,半晌,才道,“你……要不要出宫去送一程?”
我猛的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他,他在说什么?
他见我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也不多言,站起身子向外走,“明儿一早,朕让福全来接你,微服出宫。”
他走了已有半晌,我还在愣着,他的意思是,要让我微服出宫,去给爹和娘送殡?
等到我终于将这句话完全的领会了后,我只觉得脚一软,便跌坐在了椅子上,捂住脸,眼里终于有了泪,却是欢喜的,爹,娘,到底,你们不会孤零零的上路,女儿会回来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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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未亮时,我便起了身,催着迎秋给我换好了衣服,便焦灼不安的在屋子里等着,眼巴巴看着太阳挂到了树梢上,终于看见福全急匆匆的进来,对我道,“请娘娘随奴才出宫。”
我带着迎秋和盼夏忙随他出来,他不料我竟带了这么多人,不觉皱了皱眉,却又没说什么,便领着我们从角门出来,顺着后面的夹墙甬道走了几步,就见前面停着一辆灰扑扑不起眼的马车,福全极恭敬的扶着我上马车,嘴里不停叫着,“娘娘小心了。”
我却已愣在马车当口,那马车内,凌御风一身清素的白衣,正一脸淡然的看着我……
不是只有我出宫给父母送殡吗,他怎么也跟着?
我很想退离这里,掉头而去,可是想到爹和娘还等着我去送他们最后一程,我便强稳住心神,一言不发的进了车厢,脚下微微一晃,他伸手来扶,被我身子一扭躲开,垂着头坐在了他的对面,他的手轻轻的握成了拳,慢慢、慢慢的收了回去……
等到我们都上了马车坐好,福全隔着帘子一声吩咐,那马车便得得的直奔宫门而去,宫门上的把守显然是得了话了,连问也未问一声,便放马车出了宫门。
从我嫁进越王府至今,这是我第一次回家,家中情景依旧,爹和娘却已经不在了,挂着白幔的门庭尽是浓重的萧索,站在这个从小到大,给了我多少欢笑幸福的地方,我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而下……
在家中为爹娘打点后事的是我的两个族叔,他们显然没想到我和凌御风今天会回来,看着从天而降的我们,两个族叔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惊得愣了许久方才醒神,忙要见礼时,被福全一把拦住,福全使了个眼色,便回头对我和凌御风躬身道,“爷请,夫人请。”
两个族叔也不是蠢人,一看这情形,立刻就明白了,当下恭恭敬敬的领着我们进了正厅灵堂上,福全吩咐着族叔们让屋内人都退了,就给凌御风披上一件缀了麻丝的白衣,取了香拜下去。
我此时见了爹和娘的灵柩,其悲痛更甚于对着宫中的灵堂,扑在棺木上直哭了个天昏地暗,凌御风上完香,默默来到身边抱着我,轻声道,“婥儿,你……你节哀顺变……”
我一把推开他,眼中既恨且怒,再看着他身上的白衣,我忍不住指了他讥讽的凄笑,“皇上,你说臣妾的父亲确实是勾结了匈奴欲对你不敬,既然如此,一个叛臣贼子怎能当得皇上为他披麻戴孝,都说死人面前不得妄言,皇上,如今当着臣妾亡父的面,你敢将那番话再说一遍么?”
【哦,从北京回来后发的这五章,就尽都推翻修改了,亲们可以从第170章开始,重新看一遍,给大家带来麻烦,烟真不好意思,之所以推翻重新写,是想对得起亲们付的米米】
送殡(二)【非修改的新章节】[vip]
凌御风的脸白了又青,边上人早已经变了颜色,福全打着激灵冲过来,颤着声儿对我叫道,“娘娘,您可不能这样对皇上,皇上对您已经很是……”
“福全,”福全话未说完,被凌御风陡然出声打断,他缓缓回身,伸出手轻轻落在父亲的那具棺木上,久久无言……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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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和娘的灵柩在选好的吉时出了门,我蒙上面纱随着送殡的人一路到了墓地,亲眼看着爹和娘被一捧捧的泥土掩埋不见,想到以后再也再也看不见他们,我肝肠寸断,哭得几度晕厥,凌御风亦是一路都跟了来,他不顾我的抗拒,牢牢将我抱在怀里,当着族叔等人的面,我到底不好太过挣扎,唯有将满眼的泪都滴在他的衣襟上,一朵一朵洇成了花……
因为有我和凌御风在,随行送殡的人除了两位族叔,就只有族叔家的几位兄弟,而我蒙着面纱,凌御风的孝衣又在出灵堂中便已脱下,除了那两位族叔,并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此时见我如此悲伤,那几位兄弟忍不住奇怪,却在族叔警告的目光下,不敢出声相问。
等到碑坟尽都做好,我也终于哭得够了,便将迎秋和盼夏叫进墓园边上的草棚里,吩咐道,“你们不必随我回去了,在这里替我守孝三年罢。”镬
迎秋一愣,尚未说话,盼夏已经哭了出来,叫道,“娘娘,这怎么行,奴婢和秋姐姐不回去,谁来伺候娘娘?”
我闭一闭眼,“你这话说得好笑,偌大的皇宫里,就只剩了你们两个使唤人不成,”说到这里,我便冷下脸来,“怎么,你不愿意替我给爹娘守孝么?”
盼夏心性单纯,虽觉得不妥,然而被我这话一噎,便就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转头去看迎秋,迎秋目光闪烁,从头到尾一直死死的盯着我的脸上,此时见盼夏将求救的目光投到她身上,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盼夏的头,柔声道,“这是娘娘的心愿,你就留下罢,你不放心娘娘,让我陪娘娘回去就好,”说到这儿,她抬头看着我,脸上尽是决然,“娘娘要给老爷和老夫人守孝,留盼夏一人就可,娘娘平日的习性只有奴婢知道,奴婢是一定要跟着娘娘回去的。”
我脸上顿时堆起冷意,“迎秋,你敢不听本宫的话。”
“奴婢不敢,”迎秋不卑不亢的低头,“只是老夫人临去前,让奴婢好生照顾伺候娘娘,奴婢是答应了老夫人的,此生一步也不离开娘娘的身边。”
“你……,”我急怒交加,正要出口呵斥时,一直在边上幽然看着一切的凌御风出声道,“迎秋也是一片忠心,便只留盼夏一人给萧老将军夫妇守孝罢,”说到这儿,他不等我开口,就转头对福全吩咐,“回宫。”
福全一听,忙出了草棚去安排,一时,两位族叔进来送驾,凌御风又吩咐了几句,便带着我出了草棚,去墓前拜别爹娘而回。
坐在马车上,隔着帘子,看着爹娘的墓越离越远,我心里凄楚苦涩难言,迎秋轻轻伸手将我抱入怀中,在我耳边劝慰道,“娘娘,老爷和夫人已经入土为安,您就放心了吧。”
是啊,我就放心了,从今以后,爹不再牵挂,娘也不会悬心,他们会永远都在一起,再也不用经受分离之苦了!
只是为什么我的心却像是被人拿刀子狠狠的割了去,空空的疼,空空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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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到宫中,太医就急慌慌的来给我诊脉,我心里还沉浸在对爹和娘的悲伤之中,对这没完没了的请脉极不耐烦,便喝命让他退了,没想到这位胡子已尽都白了的老太医性子极拧,一口咬定是皇上的旨意,不给我诊脉了决不能走,我心里的火气腾的冒了上来,指着他对迎秋道,“你听听,便是我这身子,如今也由不得我做主了,我今儿还偏就不信了,你快给我撵他出去。”
迎秋看看他,又瞧瞧我,就附在我身边轻声道,“罢了,娘娘,若当真撵了他出去,皇上知道了还不定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