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送出一个是一个了。
盼夏,迎秋,那些个族人,我能为你们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夜,很快的来,一弯残月清冷的挂在头上,天地变得暗茫。
屋子里掌起了灯,我静静的坐在竹榻前,看着小宫女将一盘一盘精致的膳食摆在桌上,小喜子进来笑回,“皇上正在看一份折子,说马上就过来陪娘娘。”
杀(四)[vip]
我闭一闭眼,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悲凉,叶子诺说的对,如今在宫中唯一能够接近得了凌御风的人,果然是我。
自我被他从永巷带回,阖宫妃嫔便都再未得见他的面,他除了上朝,日夜都只在我的静怡宫中,若不是这中间已经有了太多的鲜血,即便是知道他只是在演戏只是在敷衍,这样的日子,依旧是往日我百求而不能得的。肋
多好啊,多少年来,我一直都期望着过这样的日子,我的丈夫,在每个夜晚降临的时候,都会回到我的身边,我们一起用晚饭,一起说话,如果有个孩子,就会在膝下绕来绕去的缠着我们唱歌讲故事,多好啊……
可是,这种美好终究是隔了一层镜子了,我离得再近,看得再清楚,却终究只是虚幻,伸手触去,一手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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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御风很快的到了,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素青色袍子,整个人干净清雅,手却背在身后,笑眯眯的到我跟前,俯首问,“婥儿,知道朕给你带什么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见他时已不再行礼,此时淡淡坐着也不起身,“是什么?”
他便献宝似的将手一伸,笑道,“你看。”
“喵……,”只见一只精致的柳条小笼子里,卧着一只通体雪白小小的圆滚滚的的猫,见了我,懒懒的叫了一声,溜溜的大眼一只浅蓝一只微黄,可爱之极。镬
“波斯猫?”我顿觉惊喜,忍不住伸手去碰一捧它小小的身子,它眯起眼,懒懒的动了一动,又冲我“喵喵”的叫了两声。
凌御风见我欢喜,他一副吃了糖的样子,眯着眼将那小白猫从笼子里抱出来放到我的怀中,一脸邀功的向我笑道,“以后朕不能来陪你的时候,就让它陪你。”
那小猫柔软的安静的趴在我的腿上,懒懒的“喵”了一声,就将小脑袋在我的手上蹭了起来,我忍不住要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里一热,就滚下泪来。
凌御风一惊,忙拥住我的肩问,“婥儿,你怎么了?不喜欢吗?”
我轻轻摇头,露出自父亲死后的第一个笑脸,笑向他道,“臣妾只是太喜欢它了。”
这个理由很牵强,,我不是个孩子,如何能为一只猫便喜欢得哭起来,他目光如漆,定定的看着我,却也不问了,手指轻轻拭在我的脸上,他微微叹息一声,就将我朝怀里拥得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相拥,我竟觉得他的身子消瘦了许多,骨头咯得我微微的疼,他身上的薄荷味依旧清淡,在我终于狠下心要杀了他的时候,我对他的恨意竟然有所消减,这让我已经抗拒的香气此时闻来,竟成了一把刀,绞得我满心的疼,眼里,刷的就泪水汹涌。
凌御风身子颤了一颤,手臂上就更加的用了用力,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轻声的哄,“婥儿,哭吧,哭完了,以前的事就全都忘了,一切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他怎么看我现在的眼泪,可是我知道他说的对,过了今天,真的就一切重新开始,不将我将来是要面对刀山还是火海,我和他之间的爱和恨都一笔勾销了。
我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将身子软软的靠在他的怀中,轻声道,“我想听你吹箫。”
这一刻,我不是什么妃子,他也不是什么皇帝,我们之间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人,我对他说,我想听他吹箫了。
缘起缘灭,都是一曲箫声,若也来生,我绝不容许我身边有箫这个东西。
他低声道,“好。”
“关山月”
“好”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箫声依旧如四年前的激越悠扬,我轻轻闭上眼,那一年,那一天,那个人,一身白衣,他看着我笑,“你会跳舞吗?”
而我当年之所以为这曲箫声怔住,是因为,我的父亲长年累月镇守边关,母亲最爱听和最怕听的,都是这一曲《关山月》,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呵……
隔窗看去,月移正中,桌上沙漏轻轻的不紧不慢的漏着,子时,就要到了……
我起身,执起青瓷小湖,轻轻斟下一杯,双手捧到凌御风的面前,嘴角溢出一丝笑来,“皇上有良曲赠臣妾,臣妾却只能薄酒一杯,聊表心意了。”
他放下箫,轻轻的笑,“得卿若你,夫复何求,”说完,他也不接杯子,俯首过来,就着我的手饮尽。
看着那琥珀般的酒液慢慢的被他啜饮干净,我的心却一点一点的慌了起来,为免让他看出我的反常,我忙低下头,边放下杯子,边道,“皇上,臣妾给您跳个舞吧。”
他不疑有他,点头,“好,”才要拿起箫时,被我止住,“皇上不用吹箫,臣妾想就这么静静的给皇上跳支舞。”
他身子斜斜的靠在椅背上,“好。”
我轻轻闭上眼睛,脑子里默想的却是他之前的那曲《关山月》,抬腿,弯腰,勾手,回旋,长发飞舞中,成功的掩去我眼角滴下的泪水,这一曲舞毕,凌御风,便是你我爱恨两清的时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好像没多久,当我一身汗意停下时,就见凌御风双目微合,呼吸平稳,已是沉沉睡去了。
百花醉,果然神效。
杀(五)[vip]
屋子里突然静了起来,银白皎洁的月色透过云霞色的窗纱映照进来,漫了桐油的金砖地上水泼过般的亮,夜风带着廊下茉莉的香气徐徐吹来,芳香熏人,屋子里帷帐低垂,淡紫色的丝绦静静垂落在两侧,月光凄迷,四下死寂!
肋
我双手紧握着那把月儿留下的匕首,手心里黏腻湿滑,那匕首几次险些堕下地来,凌御风伏在桌上睡得安甜,他真的是瘦了,脸颊苍白中还隐隐带了青气,往日合体的长袍,今日也变得松松垮垮。
我一步一步的来到他的身旁,却伫立良久,桌上的沙漏轻响,凌御风修长的手指轻轻动了一动,我惊得踉跄一退,他侧了侧脸却又平静下来,好看的凤眸上,睫毛孩子气的轻颤着,竟像是得了个好梦。
我的额头上有液体滚滚而下,像及了父亲临死时四下里喷溅的鲜血,我一咬牙,双手扬起,那匕首锋利至极,我只须用力的挥下去,立刻,他的血就会如父亲那日般的,飞溅成一片桃花。
从此,我和他之间的爱恨情仇,统统两清,而大晋朝登基尚不满一年的第四代君主,便就此驾崩了。
可是,是谁在我的耳边一遍遍的吹着那曲好听的竹萧,是谁一遍遍的在我耳边轻声说,“婥儿,你才是我的唯一,你才是……”
是谁在贵妃宫外长跪,只为了能纳我进府,又是谁,将我拥在怀里,对我说,“婥儿,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相信我,很多事……很多事都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起来,你要相信我。”镬
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泪如满面,御风,御风,我是相信你的,曾几何时,我真的是那么那么的相信你,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动摇,开始怀疑,开始失望,开始——不敢相信你……
匕首落地,我紧紧抱住他的身子,绝望的无声的肆意大哭,御风,我们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为什么……
御风,我好恨你,可是我也真的好爱你呵,御风,御风……
伏在他的身上,我第一次可以在他的面前哭得这样天昏地暗,可是他一动不动,我再怎么样的伤悲再怎么样的哀绝,他都不知道,不知道……
目光又落在那把匕首上,我泪眼迷离,却再用力也握不动它了,父亲的脸又在眼前,我突然想起有一年,父亲终于可以在家里陪我和娘过年,这是我出生以来,父亲能留在家里过的第一个年,我是那样的欢喜,今天跟父亲说我要好看的大红袄儿,明天说我要红眼睛的兔子灯笼,过一天要缠着他给我买小子才玩的炮仗,可是就在离大年还有几天的时候,突然有旨意让父亲去边陲,我大哭着扯住父亲的衣角拼死不肯放手,可是那样疼我的父亲,即便见他的宝贝女儿这样的伤心,还是狠下心一根一根的掰开我的小手指,去了。
我那样的伤心那样的难过,不吃不喝哭了一天只要父亲,娘将我抱在怀里哄,“爹不是不要婥儿了,只是有坏人去欺负边陲的老百姓了,爹是个大英雄,要忠君爱国,要去保护那些受欺负的老百姓……”
我抽抽嗒嗒的伏在娘的肩上,含糊不清的念着,“我爹是大英雄……”
“是。”
“我爹是忠君爱国的大英雄……”
“是。”
那奶声奶气的稚嫩的声音还在耳边,一转眼,那个忠君爱国的大英雄就被人诬蔑谋反,自刎于君前,而这个大英雄的女儿,此时正手握利刃,要——弑君!
弑君!
我心下陡然一惊,那匕首便“铛”一声跌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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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西山脚下。
叠叠石山下,一道清溪蜿蜒而来,曲曲折折的流进一个下小村落里,村头数十株极大的栀子树,虽已是盛夏,却犹有洁白的花朵盛开其中,风一吹,扑鼻的香。
我身子一软,滑落马下,只觉得心口烦闷难受,小腹中隐隐的泛着痛意,那马被我骑了这半夜,已是极不耐烦,待我的手一离开缰绳,便“得得”的扬长而去,我看着马的背影张了张嘴,却虚弱得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终于眼前一黑,坠入了无底的黑暗中……
雾,全是雾,伸手不见五指,却能听见哭声,一声一声,那样的熟悉和亲切,我又惊又喜,大叫着“娘,娘……,”便顺着声音跌跌撞撞的飞奔过去,那哭声忽远忽近,分明就在身边,可是我怎么找也找不到,怎么找也找不到,我急得也跟着哭出来,“娘,娘,您在哪儿,我是婥儿,我是婥儿啊,”风忽的吹来,暗沉的雾突然散开,天地间一片清明,竟是十方庵外的满山桃林中,娘背着我跪在地上,对着一个男子边哭边求,“老爷,婥儿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婥儿一定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我仔细看那男子,竟是父亲,只见他怒意勃发,正将一把剑擦来擦去,边怒喝道,“她勾结奸佞弑君谋反,我萧家没有这样不忠不孝的女儿,你让开,我要杀了这个孽障……”
我大惊,扑过去抱父亲的胳膊,然而我的手却从他的身上穿过,什么也抓不住,我大急,一遍一遍的试,边大声叫着,“爹,娘……,”可是他们却仿若未闻,娘依旧在哭在求,爹只管将那把剑擦拭得雪亮。
惊孕(一)[vip]
“爹,娘,”我急得浑身冷汗,拼命大叫,“女儿没有杀他,没有……”
“姑娘,姑娘……”有谁在我耳边轻声的叫,慈祥而又和蔼。
是谁,是谁,谁在叫,我心里陡然欢喜,是不是在叫我,是不是终于有人看到我了,我努力的四下寻找,再回头时,却发现眼前空无一片,爹和娘,都不见了。肋
“爹,娘,”我大叫一声,终于醒来。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正微笑了看着我,见我睁开眼睛,她很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欢喜道,“姑娘,你终于醒了,这就好,这就好……”
我眯着眼看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那老妪已端过一碗水来,拿了只粗糙的小陶勺舀了来喂我,边道,“姑娘,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终于醒了,太好了,快喝点儿水罢,一会儿老婆子给你盛粥去。”
我被动的喝下了两口水,方才有些清醒,四下打量,就见这间屋子里极简陋,除了两只破败的小橱子,就只有一只缺了条腿的桌子,我躺在靠墙的土炕上,身上的土黄色的小薄被虽旧,却干净整洁。
“这……这是哪儿?”我艰难开口,不知道是睡得太久还是怎么的,嗓子已经沙哑了。
那老妪放下碗,抿着缺了牙的嘴笑道,“这是大旺村,姑娘晕倒在村口,是我那孙子去打柴时看见了,将姑娘背了回来,”说到这儿,她关切的问,“姑娘,你打哪儿来呀,怎么晕在路上了?”镬
“这……”我心下依旧恍惚,被她这话问得就有些愣,谁知她接下来又问,“可是病了?”
“啊……哦……”我恍惚还在梦中,唯有含糊的点头。
就在此时,只听屋外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叫道,“奶奶,刘先生来了,问那姑娘醒了没有?”
老妪瘪着缺牙的嘴,忙起身道,“醒了,醒了,阿桂,快请刘先生进来。”
门上的竹帘子挑开,一个面孔黝黑的憨厚青年领着个山羊胡子的老人进来,他探头朝我看了看,便咧嘴回头对那山羊胡子的老人笑,“刘先生,病人真的醒了呢。”
那刘先生就点点头,道,“让老朽再给她把把脉。”
那刘先生说着话,就过来将手指搭在我的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