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凌御风一甩袖子。
“是,”外面的人答应一声,就极快的咯吱咯吱的踩着雪离去。
这边福全便忙叫人进来伺候,凌御风去衣架上取下厚厚的雪貂大袄,便来抱我起身,被我一推他的手,脸色平静如水,“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凌御风眉头一跳,他简练的道,“回宫。”
“不,全妃萧婥已经死了,如今在皇上跟前的,只是普通的民间女子卓女,”我静静的看着他,淡淡道。
他脸上的阴霾突然就浓了,一对好看的凤眸几欲眯成了线,突然,他冷冷的向后一招手,早就在边上侯着的两个女子便上来一左一右的架着我,二人手脚极是麻利,三下五除二便给我厚厚的裹成了粽子,我几番挣扎,奈何才生产过的身子实在无力,不但未能挣得脱,更惹得一身汗湿,气喘不已。镬
外面又有人来报,“皇上,来者衣甲不明,身份不清,属下请皇上娘娘和皇子速离此地。”
凌御风的脸色愈发的沉了下去,只是微眯的眼角让我知道,他已经是动了怒了,就听他问,“有多少人?”
“大约……”外面的人像是不敢确定,犹豫了一下后道,“以属下粗略估计,大约在一万人左右。”
这边福全顿时变了脸色,惊道,“一万人,皇上,咱们这次出来,只带了三千人呀。”
凌御风点点头,就几步来到我的跟前,边吩咐福全,“回宫,”边一把将我抱在怀里,这边那两个女人将一件厚厚的斗篷将我兜头裹住,我想挣扎推拒,奈何凌御风的胳膊硬如磐石,在我耳边喝道,“别动。”
我心下虽还不忿,可是外面却已经有了动静,隐隐有兵刃相击的砍杀声,山妞和二荣显然被吓住,“哇哇”的大哭起来,凌御风沉着吩咐人,“保护好蒋氏和江氏老小,不得有任何损伤。”
寒风乍起,厮杀一片,我的鼻翼间隐隐泛起血腥之气,令我几欲呕吐出来,我心知此时非同小可,清儿那么小,江婆婆和蒋大山一家又那么薄弱,万不能有丝毫闪失,当下倒也不敢再跟凌御风任性,只好任由他抱着,坐上了一驾竹兜轿。
厮杀声却越来越近,几乎已在耳边,突然,耳边又响起一阵稚嫩的啼哭声,寒风呼啸,刀剑相击声中,“哇哇的”哭声份外引人注意,就听有人叫道,“那个孩子在那里,快,杀过去。”
“清儿,”我惊叫一声,一股力量顿时涌了上来,猛抬手掀掉遮在脸上的斗篷,张目四下寻找清儿的下落,就见福全正将一个杏黄色襁褓紧紧的抱在怀内,两个铁血侍卫拼死的护着,哭声正从他的怀里传来。而在他们的身边,四五个黑衣黑甲的人正围成一个圈子,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显然已将福全等人看做是砧板上的肉了,每招每式都带着势在必得的从容。
这边,其他的铁血侍卫眼见福全和清儿被围,早急得红了眼,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厮杀都无法摆脱身边的黑衣人,这批黑衣人除了多,更不怕死,铁血侍卫砍掉一批又上来一批,而福全身边的那两个人已渐渐见了疲态,明显落在下风的了。
危急之中,我好像什么都没想,突然在凌御风的肩膀上狠狠一口咬下去,趁着他疼得胳膊一颤时,我使劲一推已是挣脱了他的怀抱,随即,也不知道怎么的,本虚软至极的手脚竟前所未有的利索,翻身从凌御风的腰间抽出龙泉宝剑,在凌御风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时,我剑锋一扬,已是将剑架在了凌御风的脖子上,喝道,“统统住手。”
这一番变化,不但凌御风带来的人没想到,那大批的黑衣人显然也没想到,满天漫地的打斗瞬间定格,个个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凌御风虽被我用剑抵住脖子,却眉眼不惊,只是一对凤眸亮得怕人,我忍不住咽了一咽口水,咬牙定下心神,继续硬着头皮扬声高叫,“姓凌的,你杀我父亲逼死我母子,我要为他们报仇。”
我这样恶狠狠的叫出这样的话,周围众人的脸上顿时古怪起来,有疑惑的,有不解的,而更多的,却是那群黑衣人都面面相觑起来,突然,就有人低低的说了声,“咦,这怎么回事?”
又有人低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全妃是萧远峰的女儿,他杀了萧远峰,害萧远峰的夫人上了吊,全妃不恨他才怪,否则又怎么一个人出了宫?”
“那怎么又……,”不明所以的人说到这里,就被人低低的“嘘”了一声止住,那人压低声音冷笑道,“先看看他们搞什么鬼,左右这儿都被咱们围住了,不怕他们跑掉。”
劫杀(二)[vip]
这批人显然已将凌御风一众当成了瓮中之鳖,竟毫不掩饰毫无忌讳的当着我们的面这样议论着,众人脸上都现了怒意,凌御风却在听了我的那番话后,脸色虽冷,眼睛里的温度却瞬间暖了许多,我看在眼里,便知他明白了,当下又道,“你没想到会有今天罢?”肋
凌御风淡淡一笑,接上我的话道,“你父亲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么?”
眼见皇帝也这样说,凌御风的一众下属便都暗暗传递了个眼色,眉眼间就有了几分明白,却见那批黑衣人中越众出来一人,向我扬声叫道,“这位就是全妃娘娘了罢,我们都知道皇帝杀了你父亲,逼死你母亲,嗯,你想要杀他报仇,也是应该的?”
我头也不回,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那人就笑,“全妃娘娘这话差了,有道是同道之人理该相助,全妃如今已将剑架在了这位大晋天子的脖子上,何妨用点力气刺下去,他一死,此间之事便就此了结,那时我们割了他的人头回去复命,全妃大仇得报,令尊和令堂地下安心,岂不正是皆大欢喜?”
我顿时大笑起来,“这位大人说的话实在好笑,我杀了皇帝,你们是去领功了,弑君的罪名却只在我身上,那时,我母子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那依全妃娘娘,却要如何?”那人果然问。镬
我眉毛一跳,看向抱着清儿的福全,话却是对那为首的黑衣人说的,“让我儿子到我跟前来,我要看看他。”
那黑衣人稍一沉吟,想是认定了我们已在他的重重铁桶般的包围之中,倒也不怕,便摆一摆手,围着福全的那几个黑衣人“呼”的散开,福全赶紧朝我们靠拢过来,离得最近的几个铁血侍卫彼此对了个眼色,就不动声色的也靠了过来,不过一眨眼,便已十几个人将我们牢牢的围在了中间。
那黑衣人便眯了眼,他冷冷道,“全妃娘娘,你的儿子已经到了你跟前,你怎么还不刺下去?”
我眼见四周暂时能缓出一口气来了,便冷笑,“真是笑话,孩子到我的跟前又如何,我杀了这狗皇帝只是便宜了你们,我母子又哪里脱得了身,哼哼,你打量我是傻子么?”
那人的手便慢慢抬起,他的嘴角溢起一丝残忍的笑,“那全妃此时做出这架势来,却为何故?”
我便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般的,低头沉默起来,那人脸上的冷笑更甚,又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为难全妃娘娘,还是我们自己来动手罢。”
“慢着,”我沉声喝道,见那黑衣人抬起的手如我所愿的一僵,我飞快的向不远处的江阿桂使了个眼色,背着黑衣人极快的以口型示意凌御风,江阿桂知道另一条下山的路。
见凌御风的眼里有了然也有不解,而更多的,却尽是担忧和不安,仿佛是刀,狠狠的刺在我的心上,我以眼神示意凌御风按着我的话做后,便咬牙撇转脸不去看他,边高声笑着对那黑头人道,“要说起来,大人还是我母子的恩人呢,这狗皇帝跟萧婥有杀父逼母之仇,我是断不能跟他回宫去的,今儿大人来了,萧婥希望跟大人谈个条件。”
“你说。”
我扬声“咯咯”的笑,“我要大人答应我,在我手起剑落砍下这狗皇帝人头的时候,大人要务必保得我母子平安的离开。”
“哈哈哈,”那黑衣人顿时大笑,“这个好说,就这么办。”
“那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相落定后,我就一边将剑朝凌御风的脖子上压了一压,一边恶狠狠对福全伸手,“把我儿子还我。”
福全有些迟疑的看着我,再看看凌御风,正要开口时,我朝福全伸出的手突然飞快扬起晃动,随即,我惊叫一声,就踉跄着倒退,扑通一声跌倒在雪地里,那剑自然是早就丢出老远的了,全场大惊之下,那黑衣人本是站在我的背后,突见起了变故,脱口问,“怎么了?”
我颤颤的一手捂胸,一手指着凌御风,“你,你好狠。”
这样一来,看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凌御风在我接孩子的时候反击了我,在我跌倒的瞬间,福全反应也快,他早将将清儿朝斗篷里一裹,随即身子缩在了铁血侍卫的后面,众人一愣之后,就像是商量好的,突然又都挥起了兵刃,那黑衣人等到反应过来时,形势已有反转,他大怒之下,手臂一伸,已将我捞在了手里,怒喝道,“你敢搞鬼?”
我看着他扬声而笑,“大人也不想想,我虽恨这皇帝,可是我的儿子又怎么能落在你们的手里,到底是你天真罢了。”
他急怒之下,眼里一时尽是戾气,挥拳就要对着我的头顶拍下,对面凌御风看见,顿时面白如纸,他撕心裂肺的叫了声,“婥儿,”便腾身跃起扑了过来,黑衣人嘴角顿时溢起一丝冷笑,挥指间,只见银光幽蓝,指间分明是藏了剧毒的银针的,我忙叫,“皇上,小心。”
黑衣人手指间的银光激射,凌御风身子一扭堪堪避开,那银行正落在黑衣人一同伙身上,那人身子一僵一晃,便跌倒在地,瞬间呜呼。
“婥儿……”
“皇上……”
我和凌御风的目光都只在对方身上,同时惊叫了起来,凌御风断喝,“放下全妃。”
那黑衣人却收回了已落到我发顶的手掌,脸带意味的笑道,“原来,皇上很是在乎全妃娘娘呢,那便请皇上自己了断了罢,否则,我便让你的爱妃血溅当场。”
禁虏(一)[vip]
“放肆,”边上众人顿时齐声喝道,那黑衣人不再言语,只在嘴角上深深的溢出一丝冷笑,眼见着凌御风神色闪烁,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竟猛的就是一热,我告诉自己,他在纠结,他在犹豫,他并不是毫不犹豫的就选择让我去死。肋
这样双目痴缠痛惜难舍的感觉,真好,好到我竟一时忘记了父亲的死,母亲的悲,就好像,我们又重新回到了十方庵外,他悠闲的吹着萧,我活泼的跳着舞,我们之间没有猜忌,没有误会,没有失望,没有怨恨……
见凌御风不动,黑衣人的手渐渐的挪到了我的脖颈上,渐渐使力,我的呼吸逐渐艰难,脸上的肌肤发涨得几欲破烂,而耳边,却清楚的听见清儿又在大哭,我心里着急,拼命的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痛苦,好让凌御风能安心带着清儿离开这里。
咦,怎么,我也知道他会为我不安心的么?
我什么时候又对他有了这样的认定和感知的呢?
然而凌御风却一动不动,我的眼球终于因为充血而变得血红一片,红蒙蒙的看出去,只见四周如玉切银堆的雪亦被染成了桃红,而就在这片桃红中,我看见那个天神一样的帝王突然就扔下了手里的剑,缓步向我跟前走来。
我一惊之下,便想问他干什么,奈何喉咙被人攥着,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而那黑衣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一层,竟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只是这一步,我便笑了,古往今来的每一次战争打斗,除了靠谋略靠兵力,更多一层,却是靠的自己的信心,若自己的心已经不定,生出了惶恐之心了,还何谈无往不胜。镬
就见凌御风一步一步缓缓向钱,边冷声道,“放开全妃。”
黑衣人也到底不是普通的俗人,他微退了两步之后,便恼羞成怒起来,掐着我脖子的手狠狠的一用力,我眼球一涨,桃红就瞬间转变成了昏黑,我身子一软,就瘫了下去……
意识昏沉中,我恍惚听到了谁在撕心裂肺的叫,“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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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通体彻寒的冷,身子像是被悬在半空,一时,又猛的坠下山谷,像是树叶被卷入浪涛中了,起伏翻转难以自助,我皱一皱眉,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疼痛难忍,艰难睁眼,却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见我睁了眼,那眼睛就弯了起来,笑道,“夫人,您醒了?”
“夫人?”我皱眉看着身周,只见黑幔低垂,只有小小的缝隙透着光,那双对着我笑的眼睛因正对着光,所以我看得仔细,而身子摇摇晃晃,耳边清晰的是马蹄得得声,我眉毛一挑,我是在马车上?
“这是哪里?”我冷冷问。
那眼睛弯了一弯,伸手去将帘子撩开一角看了看,回头笑道,“快到风鸣郡了。”
“风鸣郡,”我忍不住低呼一声,风鸣郡离京城一百多里,地段偏西北,是极寒僻的地方,怎么到这里来了?
脑中如电急闪,山林中那一场杀戮瞬间充斥脑门,我晕过去前,明明还在那黑衣人的手里……
身子一挺就要坐起,无奈身躯绵软如蚕,那大眼睛看到了,忙来阻止,叫道,“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您的身子才生产过的,可不能见风呢。”
我挣扎着挥开她的手,气喘吁吁道,“你们是什么人?”
方才的帘子虽只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