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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妃 佚名 5029 字 4个月前

我却已经看见在马车的四周人头耸动,雪光下,刀枪泛着森冷的寒光,分明是有大批的人马在周围,但是,等等,这个女子叫我“夫人?”

眼睛已经有些适应四周的环境,我仔细的打量马车内,除了四壁挂满黑色幔子,就只是极简单的被褥和一只小方桌,方桌上,零碎的放着些碗杯,再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火盆,微微的散着几乎感受不到的热气。

眼前的简陋让我立刻就知道,这支队伍绝不是凌御风的人。

果然,这双眼睛的主人并不回答我的话,只道,“夫人身子弱,快歇着罢,奴婢给夫人倒杯水。”

说着,她拎起小方桌上用棉焐子捂住的小茶壶,倒了半杯水来喂我,我抿着唇不动,借着昏暗的光冷冷的看着她朦胧的侧脸,却也知道她既不肯说,我问是问不出来的,只得道,“我睡了多久?”

光线幽暗中,她像很是松了一口气的,绽开一丝笑意道,“夫人睡了两天两夜了,好在大夫说夫人只是产后虚弱,并无大碍,又开了些安神的药给夫人服,说夫人多睡会儿,对身子恢复有好处。”

两天两夜?

我暗里心惊,然而此时我对身周情形不得明了,唯今之计,我只有静下心神安等其变了。

扭头避开递到唇边的水,我轻轻合上眼睛,耳朵里留意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车马辘辘,踩得积雪上咯吱做响,然而除此之外却无半点喧哗之声,这批人的纪律竟是出奇的好。

想到两天前在山中,听得有人回禀说,来围攻的人竟有一万人之多,之后那大批的黑衣人又是明显的训练有素,身手不凡,更对朝廷隐秘之事了如指掌,显然不可能是等闲山野匪人,如此,能得悉皇帝行踪,更敢对皇帝下手的人,放眼大晋朝,可有几个?

一念至此,我心里倏然而惊,难道,会是叶子诺?

巫山隔云难相忘,奈何,奈何!

禁虏(二)[vip]

叶子诺那手清越的字又在眼前,我的心却一点一点的落了下去,若,我此番落在了叶子诺的手里,他会把我怎么样?

若凌御风的话都是真的,叶子诺步步为营设下那样大的圈套,只为我在关键时刻助他一击得手,可我却在事到临头时撒手而去,此时凌御风既然能到西山找我,就说明他已经摆脱了叶子诺的掌控的,如此,叶子诺痛恨之下,只怕定要拿我的血去祭祀他枉死的计划罢!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倒不慌了,当日弃刀出宫,未来的路上将会有多少荆棘难险,我早已经想得清楚,如今,我生死不惧!

若说我心下还有不安,便是惦记我的清儿,我那么小小的柔软娇嫩的孩子,出生以来只在母亲的怀里呆了一小会儿就跟我分离,他甚至,还没能喝上我的一口奶。

我当时之所以横剑架在凌御风的脖子上,其实是极冒险的,我其实是在赌,赌形势突然变化时,能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好让保护我清儿的那两个铁血侍卫喘口气,并能见机夺回先势,事实证明我赌赢了,谁说知己知彼就一定百战不殆,那黑衣人只知道我和凌御风有杀父逼母之仇,却料不到我心思百转之下,早已经选择了不当个让人唾骂的弑君佞人,不扰乱天下百姓的安宁。

那领头的黑衣人虽未必就信我会真的和他合作,却总因为在他的团团围困之下,不怕我们耍花招,却不知道我其实只想让我的孩子能离那几个黑衣人手中滴血的利刃远一点,再远一点……镬

铁血侍卫艺高胆大,忠心耿耿,面对才出生的少主必将以命相博,在我眼看着他们不留痕迹的悄悄向福全身边靠拢时,我便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多一个铁血侍卫在清儿身边,清儿便多安全了一分,不是吗?

孩儿,母亲能为你做的,仅能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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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了许久,终于停下来时,天已经黑得透了,就有人过来隔着帘子叫一声,“杏儿姑娘,到了。”

这位叫杏儿的答应一声,就伸手来抱我,是的,她是来抱而不是扶,我不意她竟有这般力气,心下惊异,就索性一动不动只做睡着了,只见她很轻松的抱着我下了马车,随即有人将件厚厚的毯子般的东西蒙在我的头上,杏儿东拐西绕的走了一会儿,听得有推门的“吱呀”一声,随即,我就被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头上的毯子被取下,只听杏儿“噗”的一声轻笑,“夫人,别装了,奴婢伺候您洗洗手和脸。”

我心知瞒不过,便缓缓睁开眼,烛光明亮下,只见这位叫杏儿的脸若银盘,白净清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见我睁开眼睛了,她嫣然一笑,拿软垫子在床头靠坐好,便去唤人打水进来给我洗脸擦手。

这只是很普通的一间屋子,虽还算干净,陈设却极简陋,我眯着眼睛四下扫了一眼,就想着要向她打听打听凌御风和清儿,杏儿却在一阵忙活后,就指着桌上简单的几样饭菜道,“夫人用饭吧,吃过了歇息,明天一早还要起来赶路呢?”

我慢慢的问,“你们要我去哪儿?”

“总是去该去的地方,夫人到了地儿就知道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之前抱我进屋的力气和方才的回答,让我觉得她绝不是个普通的丫鬟这么简单,此时语气就忍不住的冷了几分。

她依旧是平静如水的波澜不惊,给我简单的一句,“奴婢只知道伺候夫人,其他的奴婢不知。”

我恨到牙痒,却也无可奈何,倒是桌上的饭菜发出阵阵香气,引得我胃里一阵泛酸,自大年夜我跌跤动了胎气后,除了生产时被灌的参汤药汁外,至今都没有正经的吃上一口饭,如今前路渺茫难测,我倒不如先养足精神再做道路。

而凌御风和清儿的下落,纵是我再揪心,这杏儿也定是不会说的,如此,也只好先放上一放了。

一时吃了饭,觉得身上酸软涩然,就坚持着让杏儿扶我在地上走了一走,到窗前时,我轻轻推开窗棂,杏儿想要拦阻,被我清冷的一瞪,便就缩回了手,倒也由我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孤零零的站着两株冬青,雪还在下,成团的扑在冬青的枝叶上,屋子里的灯光照出去,那莹莹白雪中冬青叶子上的翠绿就显得更加好看。

院门微开,隐隐可见有多人在把守,我这才明白杏儿为什么不再阻拦,在这样的重重把守之下,我即便是看见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站了一会儿,腿就酸了,便回床上躺着,杏儿倒也是很细心的在伺候我,她先让人端进热水,极细的给我擦了身子,再给我换上干净的衣服,我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也不知这抓我来的人是给凌御风面子,还是觉得我到底是个正二品妃,不好太过怠慢,我此时身为禁虏,这待遇竟还不算太差。

一时收拾完了,便觉得身上果然清爽许多,也觉得累了,便闭了眼要睡,偏屋外风雪更大,呼呼的风挟带着大团的雪扑在窗上,扑扑的响,令我总要想起在山中时,那静谧而又温和的夜,那时,身子虽在寒素之中,心却安然平静,远非现在可比。

耳听杏儿吹熄了灯,轻手轻脚的出去,我翻来覆去一会儿,才在迷糊时,突然就听外面“砰”的一声大响,我一惊之下顿时睡意全消,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门口而来,我才撑起身子想要叫杏儿,门已经被推开,随即,一个白色的影子直奔床前,下一秒,我已经被牢牢的锁进了一个怀里。

禁虏(三)[vip]

“婥儿,婥儿,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叶子诺将我紧紧抱住,下巴抵在我的脑门上,激动的连声道。

而我早已经僵愣住了,即便我早就猜测过这队人马可能是叶子诺的人,却也没料到会在此时见到他,他身上有淡淡的不知名的清香,却让我有些微微的眩晕,我的脑子里在激烈的转动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分明是一片空洞,半点头绪也没有。肋

他终于送开我,借着屋角仅余的小盏小灯,他脸上洋溢着欢喜兴奋,依旧在叫着,“婥儿,原来,你竟然就躲在京城外的西山里,我一直在派人找你,没想到,你竟然就在西山里。”

我身子不露痕迹的向后挪了挪,冷冷问,“侯爷别来无恙?”

他似这才察觉出我的冷淡,怔了一怔,低声叫道,“婥儿……”

我转过头,“一别几个月,皇上尚能安然出宫前往西山,看来,侯爷的大事未能成功啊。”

身后沉默了许久,他才慢慢道,“婥儿,你是在怪我?”

“萧婥不敢,如今更深雪重,你我男女有别,侯爷请回吧,”想到凌御风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所有所有的事,都可能是叶子诺一手策划安排,我心下便涌起一阵恨意,突然就觉得,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当日我在永巷之中一念之下救出李云裳,李云裳为了报仇和报恩,不但杀了叶筠肚子里的孩子,更一举绝了她生育的能力,除非叶家再送女进宫,否则,便算是绝了叶家鼎足朝中的路了。镬

这样一路想来,我倒暗自庆幸,庆幸这老天爷着实是长了眼睛的,若不是叶家姑侄起歹念要除了我,我怎么可能会在那冷宫之中认识李云裳?

若说这世上有报应,就是如此了罢?

可是当年十方庵内的那老庵主说的,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此时想来,对于叶筠腹中的那个无辜的孩子,我心中竟无半点愧疚。

叶子诺又沉默了一会儿,便轻轻伸手扶上我的肩膀,“婥儿,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你,明白么?”

我呼的回头,却怒极而笑,“侯爷这话从何说起,萧婥不过一普通女子,怎么侯爷却要将弑君谋反这样大的罪责推在萧婥一个女子的身上,让天下人都骂萧婥是红颜祸水么?”

“什么红颜祸水,”叶子诺额头上的青筋便生生的暴起,他正扶在我肩上的手微微用力,看着我的眼里直要喷出火来,“婥儿,我发过誓的,我这一生一定要娶你,”说到这儿,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神拦杀神,鬼拦杀鬼!”

他脸上的狰狞让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什么?”

叶子诺面对我的惊讶,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杀气的冷笑,“天下女子千万,凌御风纳多少都不干我事,可是他偏偏抢走了你,更可恨的是,他抢走了你却又不珍惜你,你可知道你几番遇险时,我的心都恨得要跳出这胸口,”说到这儿,他猛的又将我拥进怀里,“婥儿,从那时起,我便发誓,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将你夺回来,我绝不让你又一次的从我眼前消失,绝不……”

他这样的癫狂,我心神轰乱,想推拒却又推拒不了,终于再忍耐不住,吼道,“所以你就设计杀了我父亲,好让我恨凌御风,再帮你弑君谋逆,这就是你的爱,是吗?”

他身子猛然一震,随即低头对上我的眼睛,脱口惊问,“你知道了……”

话一出口他随即停住,满脸的僵硬尴尬,我心下顿时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凌御风这一次没有骗我,这一切真的全是叶子诺下的手?

窗外的风雪像是更大了,冷到我手脚发抖,就连眼里的泪也是冰凉冰凉的,我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想着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如果,叶子诺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一切一切的罪魁祸首,原来就只是我。

怎么会是这样的?

“婥儿,”叶子诺见我流泪,忙要来给我擦拭。

我狠命的将他一推,便声嘶力竭的吼,“你杀了我爹,你杀了我爹……”

“婥儿,不是,不是这样的,”叶子诺连忙摇头,“我没有想过要杀他,真的没有,我几番让你跟我出宫,你都不肯,我只好设下此计,本是为了让萧老将军和凌御风反目,好让你看清楚凌御风不仁不义的嘴脸,我准备了死士想半路救下萧老将军,可是凌御风防卫甚严,到我终于得知他被凌御风关在城南小牢里时,萧老将军却挥剑自刎了,真的,我真没有想过要他死,婥儿,婥儿……”

“滚,你给我滚,”我泪水横流的指着他,直恨到咬牙切齿,“你们都说爱我,都说没想过要我爹的命,可是我爹却由此而死,我娘也因此自缢,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啊……”仰头看向黑黢黢的屋顶,我凄楚的尖声的哭着喊,“爹呀,娘啊,原来害死你们的,是女儿我,是女儿我啊……”

这样说着,我猛抬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来,挥手就向脸上划去,“我是祸水,我是祸水……”

“婥儿,”叶子诺的声音明显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快如闪电的将我手中的簪子夺去,然而我的眼角却已被簪尖划过,一缕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叶子诺惊得手颤,扔了簪子手忙脚乱的来抱我,我发疯般的推他搡他,他的胳膊坚硬如铁,死命的抱住我不让我伤到自己,我恨到极点,突然就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所有所有的力气全在唇齿之间,耳边响起他的吸气声,他却依旧不肯放手,倒拿手在我的后背上轻轻抚着,嘴里叫道,“你咬吧,只要你的心里能好受些,你便是生吃了我,我也是不怨的。”

禁虏(四)[vip]

我的牙齿却已经酸了,冬天衣厚,我再怎么使力,也只如咬在棉花上,终于,我身子一软松开了口,他目光深邃痛惜的看着我,手指轻轻自我的脸上抚过,“婥儿,婥儿……”

我轻轻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