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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妃 佚名 5028 字 4个月前

一处清雅安静的宅院里,里面植有大片梅花,西北天冷,这里的梅花正是开的时候,热烈而又清冷的开得满苑,我本是喜欢梅花的,可是此时,我心里却没有半点欢喜,因为,我看见这所宅院从内到外,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肋

而在我被扶下马车时,景王满眼兴味的上下打量着我,随即,他意味深长的对叶子诺道,“不想叶兄竟是个痴情种子,如今叶兄终于得偿所愿,本王愿意锦上添花,将这座宅子送给叶兄做大婚喜房,一切事宜本王都已经安排好,只等着初八那日喝叶兄的喜酒了。”

叶子诺的目光淡淡从我脸上飘过,微眯的眼里分明有亮光一闪,再回头对景王微微的笑,“谢景王千岁。”

他的语气里除了谢意还有着恭敬,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分明觉得是一种……俯首,称臣的那种。

隔着面纱,我冷冷的盯着这两个人,心里又一次揪紧,景王既然能去弑杀皇帝,其野心昭然欲揭,叶子诺亦是外表儒雅内心嚣张狂妄,胆大包天的一个人,这样的两个人一但联手,该将这安定的天下搅成什么样儿?

我纵和凌御风之间隔有千山万水,到底,我的清儿已是大晋太子,一旦有差错被景王得了手,那时他要斩草除根,身为太子的我的清儿,是一定会被杀的。镬

额头冒出冷汗,我挺直身子,不肯向景王见礼,叶子诺眉头微微一拢,却什么也没说,景王的眼亦同时眯起,然而他看一看叶子诺,便笑着转过头,对下人吩咐,“快带叶夫人去雪香苑歇息。”

下人躬身来引路,“叶夫人请。”

我却将脊背挺得更直,喝道,“放肆,本宫乃是皇上钦封的正二品妃,何来又是什么叶夫人?”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景王明显的看好戏的样子,而叶子诺的脸已经黑了下去,只是很快的,他就又恢复了正常,摆手命杏儿道,“夫人累了,还不扶进去。”

杏儿显然是极怕叶子诺的,她忙躬一躬身,“是,”手指在我肋下轻点,我再张口就已发不出声,她一托我的手肘,轻轻说一声,“夫人小心,”就半拖半抱二话不说的带我向里,我又恨又急,眼中流下泪来,杏儿感觉到了,看我的眼神就有些怜悯,然而脚下依旧不迟疑,直到将我带进了这座满眼香雪如海的雪香苑里,她才解除我的穴道,屈膝告罪道,“奴婢多有不敬,请夫人责罚。”

我紧紧的抿着唇,看着她的眼里尽是恨怒,她脸上愈发的恭谦惶恐,而我此时却恨极了她这种表面恭敬,内心却只将我当成一件任务看管守护的心,重重的“呸”了一声后,我也不进屋,抬脚去一棵梅树下坐下。

满是花蕊的梅枝斜斜伸在我的面前,花蕊清白中还带着丝淡绿,竟是极稀少的浅碧,花香更是别有一番清洌,我颤颤的伸手挽住,鼻翼凑上去时,却只闻到阵阵杜衡香,一双沾了泥迹的绣着金边大鹏的月白色靴子悄无声息的站在我的眼前,我头也不抬,语气寒过花蕊中的积雪,“卫远侯,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宫竟不行礼?”

就在听到景王要在初八那日喝叶子诺喜酒的那一刻,我便决定不再逃避这正二品妃的身份,虽然我也知道,以叶子诺的脾性,他并不会因此就放过我,可是这却是我唯一能刺伤他,和他拉开距离的办法了。

我是正二品妃,叶子诺,你敢造反,可强娶皇帝的妃子,却会让自己沦落在道德的范围之外,从此成为天下人所指,为世人所不齿!

那时皇室蒙羞,凌御风不管是在哪一方面,都可以诛你叶家满门!

叶子诺的脚步一顿,随即,他从鼻子里哧出一声来,“初八以后,你就是卫远侯夫人。”

“卫远侯夫人?”我森冷的清笑,“那么,你将景芊郡主置于何地?”

“那是你塞给我的,我不需要为她负责,”他的声音一如这花蕊中的残雪清冷。

我倒吸一口冷气,抬眼看他时,他那一向弯弯笑的眼睛此时眯成了一条线,里面的光看似平静,却让人心里发凉,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满心只剩了一句话:我害了景芊郡主。

是的,若不是当初我有意无意的那一句话,风华正茂的景芊郡主,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你疯了,”我牙齿打战,却只能说得出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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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廊下的灯映着梅枝上的雪,幽幽的有着别样的美。

我在窗前默然不知站了多久,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要离开,一定。”

杏儿拿着斗篷给我披过来,又一次的轻声劝,“夫人,您虽已出了月子,身子骨却还没归元呢看,还是坐下吧,看站久了以后脚疼。”

我回头看她,杏儿见我终于有了反应,眼里便一亮,却听我问道,“杏儿,你的武功很高吧?”

杏儿愣了一愣,轻轻点头,“夫人?”

我慢慢的走到软榻前坐下,沉吟了一会儿后,才抬头看向她,“杏儿,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杏儿又是一愣,迟疑了下才道,“之前,奴婢听到您说,您是宫里的正二品妃?”

她果然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是,我是受过圣旨钦封的正二品妃,当今太子的生母,”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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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微微的张开,显是惊讶至及,顿了一顿后,她道,“在门主派奴婢前来服侍夫人时,奴婢就已经想到夫人的身份不比寻常,却没有想到竟是如此。”

“是呀,所以说,你们的门主若是真娶了我,他就犯下了欺君之罪,会诛灭九族,”我身子微微后仰,嘴角微微含笑。肋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门……门主?”

我点头,“是,卫远侯就是你们玄天门的门主。”

“你……你怎么知道?这……这……这怎么可能?”这几天的相处,让我感觉到杏儿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她单纯的奉守着门主给她的任务,却没有想过那神秘的门主为什么会让她来伺候我,更让她以叶子诺的话为圣旨?

我轻轻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两日才知道这个秘密,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在杏儿的手腕内侧,发现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而当日月儿和护送我去城南小牢的那两人身上都有这个标志,他们是叶子诺的死士,杏儿是玄天门的死士,这只能说明,玄天门门主,就是叶子诺。

我知道奇怪一件事,杏儿说过,她是从小就进了玄天门,被门主派人训练,而叶子诺的年纪只比十八岁的杏儿大了十岁不到,难道说,叶子诺才十来岁,就创办了玄天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叶子诺的能力实在不是我眼前看到的那些?镬

太可怕了。

却见杏儿在一连串的疑问后,就断然摇头,“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难道我的推断有错。

“门主虽然一直都戴着面具,可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因为紧张害怕所以摔了一跤,就跌倒在他身边,是门主亲手扶起了我,就那么一刹,我分明看到他面具上眼洞后的眉须是泛白的,今儿夫人说叶侯爷是门主,怎么可能,他这样年轻,”杏儿越说越觉得不可能,连连摇头。

“是……是么?”我便也就迟疑起来,可是只是一恍之间,我便摇头丢开了这个一时想不明白的疑问,将话题回归主题,向她道,“杏儿,不管他是不是你的门主,你都要帮我,不能让他娶我,”我道。

杏儿轻轻“啊”的一声,“什么?”

“你或许会说,你只是一个奴婢,这件事你做不了任何主,你或许又会说,你的门主命你伺候我,命你听命于那赵爷和卫远侯,可是你要明白,宫里的妃子被逼嫁给朝臣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即便你在玄天门中与世隔绝许多年,也总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寻常小事吧,那时天家暴怒,必定起兵征伐,彼时天下大乱,百姓遭殃,生灵涂炭,杏儿,你愿意看到那样的场面吗?”

杏儿的脸色就白了,“这……”

我起身,一步一步来到她的面前,拎起裙角郑重敛袂而拜,“杏儿,求你救我,求你救救这天下苍生。”

杏儿被我咋然的堆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小身板早就被压得折了,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一把抱住我,叫道,“夫人,您别这样,夫人您快起来……”

“杏儿姑娘如果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决不起来,”我拿捏住她心软的性子,耍起赖来。

她的话里已经带了哭音,“可是……可是这么大的担子,哪里……哪里是奴婢能做得了的嘛?夫人,夫人……”

然而任由她怎么努力,我沉默着死磕到底,终于,可怜的杏儿再也承受不住,身子一软瘫了下来,嘴里喃喃的,“那……那要怎么样嘛?”

我便知道她这是答应了,欣喜之下,忙扶起她来,俯在她耳边将早想好的计划细细说出,她的脸色时而青时而白,终于,她轻轻点头,道,“好吧。”

我心下一落,便去那软榻上坐好,笑道,“嗯,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她无奈的看我一眼,便转身出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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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转眼间到。

我坐在妆台前,任由叶子诺派来的喜娘替我妆扮,梳头,上妆,那一支支金光璀璨的珠钗簪在发上,璎珞低垂,依旧能看见我的容颜如玉,那眼角的伤已长好,一点点疤痕也被喜娘用画笔细细的描成了绝艳的芙蓉花,顾盼之下风情花般绽放。

大红的嫁衣披上来,是正室才能穿的正红色,火般的在我身上燃烧,我怔怔的看着,眼里突然就有些湿润,其实,其实若不是叶子诺的手段太过卑劣,他对我,真的是极好的,如他所言,他尽可能将最好的东西给我,比如,这正红色嫁衣!

我是正二品妃,却也只是凌御风的——妾!

梅清婉死后,我曾经以为我是有机会用上这种颜色的,可是叶筠很快的出现,打碎了我的痴想,她让我以为,我这一生,都是与这样的颜色无缘的?

可是现在,叶子诺将这样红这样正的嫁衣放在我的面前,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比一件正室才能穿的嫁衣更珍贵的东西呢?

然而这件衣服又实在太红了,红得像我父亲颈项间飞溅出来的血,烧灼得我浑身颤栗,我轻轻划在光滑缎面上的手指渐渐收紧,终于,死死的攥住,狠命的撕扯……

“夫人,”杏儿眼疾手快的将衣服抢下,落手之处轻轻一捏我的手背,我瞬间清醒,便双手捂住肚子,皱眉轻呼,“啊……”

“夫人怎么了?”杏儿和喜娘同时紧张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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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中不要含我却只管蹙着眉,杏儿假意问,“夫人可是不舒服。”

我揪着脸点头,杏儿便趁机道,“吉时还没到,奴婢扶夫人先休息会儿罢,”说着,便将我扶到床上靠着,又对喜娘等人吩咐,“你们都先出去吧,让夫人清净清净。”肋

喜娘等人自是不敢有异,忙就都退了,门上珠帘一落,杏儿“嗖”的蹿到门口,小心的四下里张望一番后,便插好房门,回身低声道,“出来吧。”

就见内室的幔子一掀,出来一个身量体型和我差不多的女子,向我福了一福后,我和杏儿也不多话,便三下五除二的将身上的衣饰尽都除下转移到她的身上,而我则换上一身丫鬟的衣服,悄无声息的掩进内室里去了。

不多时,外面响起催妆的鞭炮声,喜娘在门上轻叩着催促,杏儿忙将绣着鸳鸯双喜如意的大红盖头给那女子蒙上,才去打开门,“进来吧。”

新人的盖头一旦蒙上,就只能在洞房中由新郎揭下,喜娘进屋眼见新人已经收拾妥当,即便有疑也不敢掀开盖头来看,在催妆鞭炮响至第三声后,喜娘将大红喜绸塞入新人手中,和杏儿一起,将人扶了出去。

门上珠帘放下,杏儿突然回头一瞟,那眼里,满满尽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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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喜乐声声,热烈欢喜,各种恭贺欢笑阵阵远去,我在屏风后静静的站着,等到外面终于静寂无声时,我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待确定院内的人确实都已经去了前面喜堂伺候,我便利索的闪身出门,顺着杏儿之前指给我看的路径,迅速穿过庭院后小偏门,绕过花园,向后门走去。

我一身丫鬟打扮,脸上的妆容早就被洗得干净,又用姜汁涂了满脸,看起来尽是病态的腊黄色,此时这座别院内人的心思都在前面喜堂的那场婚礼上,对于一个病歪歪的小丫鬟压根儿无人注意,即便是到得后门时,那守门的护卫也只是简单的问了句,“做什么去?”

我忙取出杏儿预备好的小竹牌,答道,“杏儿姐姐说,夫人这两日嗓子不好,要我去前街万和堂买梨膏糖。”

那护卫便摆手,“去吧。”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又不敢流露出来,强自镇定的点点头,一步一步出了门,只等拐过街角后,我才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我一口气吐出来,下一瞬,我撒开腿一阵飞跑,却只是拐过两条街,停在一家名叫“福来”的客栈前,店门口的小二很殷勤的迎上来,笑道,“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