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住店么?”
我轻轻点点头,闪身进屋,低声道,“老梁让我来的。”
那小二便了然的点头,道,“姑娘跟我来。”
他很利索的将我引进后院一间清净的屋子,笑道,“就是这儿了。”
我取出一块碎银子赏了他,便进屋关门,到此时,我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瘫坐下来。
是的,这一切都是我和杏儿商量策划好的,我要逃,就在今天。
叶子诺知道我绝对不肯乖乖和他成亲,如此,他平日里都必定是严加防备看守,唯有到了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场婚礼上,叶子诺在看到一身嫁衣的“我”时,亦同样会对喜堂以外的地方放松警戒,如此,这才是那座别苑最忙碌也最松懈的时候!
也才是我出逃唯一的机会。
可是我也知道,假的真不了,那个假新娘根本顶不了多久,叶子诺很快就会知道我的逃离,彼时,他必定撒下天罗地网漫天追捕搜找我,他必定会因为我要回京城找凌御风,月池外的四面八方各道条路都尽在他搜索范围之内,我藏到哪里都不会安全。
如此,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月池,是我唯一能够喘一喘气的地方。
将简朴的黑木大床上棉布被子掀开,里面是一个包袱,我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粗布衣服换上,再将脸上的妆容变了变,看着镜子里变得平庸粗陋的脸,我心里稍稍的又定了些,这易容术其实极简单粗浅,甚至都算不上是易容术,不过是小时候,父亲陪我玩捉迷藏时,为加深乐趣而随手教我的小把戏,父亲征战沙场多年,几番深入敌后探查敌情,因此而学得了一手的好易容术,可叹我自小一直被父母护在羽翼之下,既胸无大志又不居安思危,从不觉得我有学这个的必要,会的这点儿皮毛,也只是为着好玩。
然而此时此地,也是聊胜于无了,叶子诺应该不会想到,我在好容易脱离了他的眼皮子下后,却并不趁机远走高飞,而是换了一副妆扮样貌,就蛰伏在他的脚边。
人的眼睛永远是看向前方,而很少俯身看一看自己脚边的这点丁之地。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轻轻一笑,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便背起包袱出了房门,随着客栈里其他住客从后门离开。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墙角尽是肮脏的垃圾杂物,我小心的绕过那些垃圾,一路出了巷子,再一拐,就到了极热闹的大街上,街上行人或行色匆匆,或容色安静,全不知道对面走过来的人内心在想着什么,为什么烦恼?
按着杏儿告诉我的记号,我整整走了两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城西的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里,最里面的一家白墙青瓦,门前两棵歪脖老槐树精神抖擞,我抿嘴笑,终于到了。
我将在这里,等着凌御风的到来。
逃(二)[vip]
那白墙青瓦内的人也是杏儿帮我安排好的,用杏儿的话说,是再可信不过,而对于我而言,则是宁信其有,最坏不过还是被叶子诺抓回去,不试一试就半点希望也没有。
白墙内住的是一对小夫妻,女的性格明快,丈夫却沉闷木讷,我有心想打听杏儿是怎么找的这样的人家来安置我,可是那丈夫嘴里明显问不出话来,做妻子的虽然极鲜亮好说话的样子,却真真正正的滴水不漏,我在被喂了几次软钉子后,只好死了心。肋
果然如我所料,天才擦黑,街上突然就乱了起来,到处是长刀长矛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奔走,听这家的丈夫回来说,四面城门有三面被关,仅剩的北门正对着恶寒的墨连山,翻过墨连山再过去,便是通往垂远的北方边境了。朝东、南、西三个方向赶路的人迫于无奈,只能从北门出去再绕行至各自的目的地,多跑的路冤枉不说,更因着地势崎岖份外难行,老百姓们怨声载道却也无可奈何!
而便就是这十分不方便的北门,此时也是艰涩难出,门口关卡重重,每一个出城的女子都要被严格查搜,体格稍消瘦些的男子亦不放过。
我便明白,这定是在找我。
果然是插翅难飞!
这一忙乱,就直到了天亮,日头初升时,每家的门也都被拍开,每户人家的女眷都被拉出来细细的看,好在我们早有准备,外面才有动静,就将我藏在了夹墙里,任外面搜寻得天翻地覆,我只安然在夹墙内坐着,波澜不惊。镬
这样的日子连着过了三天,我就估摸着叶子诺在连寻我不见的情况下,该要将精力放在去京城的路上了,于是就琢磨着要离开月池,那女子听了我的想法后,想了一想,就道,“待我先去见一见杏儿姑娘,看看她那边的情况再定,可是?”
这几天以来,我除了费心躲避叶子诺的查找,最多的就是担心杏儿和那替代我拜堂的丫鬟,叶子诺看着温润,可从他的行事作风来看,其实是极狠的,他一旦发现我金蝉脱壳逃离了他的身边,他第一想到的就是杏儿和那丫鬟背叛了他,如此,只怕杏儿和那小丫鬟的性命也是难保的。
事实上,当日我试图说服杏儿帮我时,心里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后果,可是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心下再不忍我也要试试,我甚至都没想过杏儿竟然只听了我的三言两语就答应帮我,是以,在杏儿点头时,我反倒吃了一惊。
此时听这女子说起,我忙点头,一来,她的提议是对的,杏儿还在那别苑内,有什么动静她自是比我知道的清楚,二来,我也很想知道她和那小丫鬟现在如何了,如果可能,我绝不愿意牵累她们。
那女子于是出门,不到午时便回来,一见我就喜滋滋道,“杏儿姑娘说,她安排了人晚上来接夫人。”
我一听大喜,忙问,“怎么,杏儿没事?”
“杏儿姑娘很好,夫人放心。”
我一颗心就放了下来,随即就又皱眉,“她安排人来接我?她还能安排谁?”
事实上,这两天我一直都是怀疑,杏儿虽说不是普通的丫鬟,可是玄天门的门主要她做的是帮助那赵爷和叶子诺在伺候我之余牵制看管我,她选择帮我已经是背叛门规,又哪里还能有那么大的手笔,连着给我安排藏匿的地方和护我逃跑的人呢?
只是怀疑归怀疑,此时在我心里,只要能离开那疯狂的叶子诺,只要不被叶子诺逼着拜堂,不让凌御风让我的清儿成为天下人的笑话,不因此引起一场祸及无辜的战火,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可以去闯。
那女子垂眉,轻声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夫人等着罢,少不得,到了晚上就知道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我站在院角那株枯枝无叶的柳树下,怔怔许久,到底,轻叹一声,罢了。
------------------------------------------------
子时初,更鼓才起。
院门上的铁环被轻轻相扣,一声之后即停,稍等,又是连着的两声,再等,又是连着的三声。
那女子先是认真的听,到此时就笑起来,向我道,“来了。”
很快,来人就被她的丈夫接进了院中,来人极守规矩,在窗外向我低低的问安,我轻轻应一声,拎着包袱出门,柳树下,两个一身黑衣的人垂头站着,窗内的灯火微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我对着他们看了许久,一咬牙,随他们出门。
门外是辆不起眼的马车,帘子一挑,一个女子轻声叫,“夫人。”
杏儿。
我紧绷的神经在见到熟悉的人时,终于松了一松,爬上马车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杏儿,你怎么能出得来?”
那座别苑把守很是森严,杏儿当日是我的贴身之人,我失踪后,她第一个脱不了关系,我之前就想不通她怎么就能安然无恙,此时她竟还出了别苑来接我,自是让我更加的吃惊。
黑暗中,依稀见杏儿抿嘴一笑,“先不说这个,待到了地方奴婢再对夫人慢慢说。”
马车外,鞭子一甩,马车得得而去,我轻挑帘角想要看看外面,被杏儿眼疾手快的挡下,压着声道,“夫人不可。”
我无声一笑,也就罢了。
然而马车停停走走,却明显并没有走多久的样子,外面人就低低的说一声,“到了”
黄雀在后(一)[vip]
不等我发出疑问,车门上的帘子一挑,一双精明四溢的眼睛笑吟吟对着我,“恭请皇贵妃娘娘尊移凤驾。”
这双眼睛的主人,依旧是那白墙青瓦内的女主人。
我心下一凛,忽的转头看向杏儿,低喝,“怎么回事?”肋
灯笼的光昏暗,杏儿低低的垂下头,“王爷有请皇贵妃。”
“皇贵妃?”我稍一停,眯眼一字一句。
马车外的女子已经笑答,“皇贵妃还不知道吗?京城里早已经传出圣旨,皇子凌清被立为太子,生母萧氏全妃晋封正一品皇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凌御风已经将我封至正一品?
此时此地,我却不知道该不该欢喜,依旧看着杏儿,“原来,你是景王的人。”
难怪她会在那赵爷的队伍里伺候并看管我,更难怪,她那么容易就答应了我的请求,并且,还能全身而退。
原来,是景王。
杏儿不语,那女子却不耐烦,“景王殿下等候娘娘已久,娘娘,请移凤驾。”
避无可避之下,我心知万事都已由不得我自己,索性挺起身姿,昂首下了马车,端起皇贵妃的骄傲,傲然进门。
景王府邸相比于京城中的,虽然大,看起来却很是简单朴素,甚至,屋檐上的铜铃都因生了绿锈而哑涩,可等我踏进景王府中时,里面却是金碧辉煌,精致富丽至极,雕栏朱檐下彰显的,是景王勃勃的野心!镬
景王在一处处是竹的院子里等我,我因正一品皇贵妃的傲然站在他面前,矜持微笑,“三弟?”
他居然也在微笑,还微微的垂头,有礼的道,“御玮见过皇嫂。”
挥一挥粗劣的棉布袖子,仿佛那本是金光闪耀的凤袍,我一步一步走到正当中的位子上端然而坐,“三弟不问自请的将本宫接到这里来,可有什么事吗?”
面对我摆出的高高在上的皇贵妃的威仪,景王神态安然,眼里却有着戏谑,“皇嫂金尊玉贵,是皇兄心头坎儿上的人,此番既然来到御玮的家门口,御玮自是要替皇兄照顾,只是唯恐皇嫂嫌弃御玮蓬门寒微不肯移步,无奈只得出此下策,还请皇嫂包涵。”
我轻轻一掸衣袖,“三弟客气了,本宫喜好清静,并知道三弟事务繁多,倒恐怕搅扰了三弟。”
“哪里哪里……”景王嘴角上笑意更浓,却满满尽是讥讽。
这样你来我往虚假客套,谁也不肯将脸皮撕破将话题挑白,然而此时,我倒也微微的有些放心,之前在叶子诺面前,纵是我明白的摆出自己正二品妃的身份,他也只做没有听见,显然是和叶子诺达成了某种协议,而此时,他既肯口口声声叫我“皇嫂,”晾他一个堂堂皇族的王爷,不会将自己的“皇嫂”拱手送去别人家的洞房里去。
他既然能精心布置着将我从叶子诺身边弄到他的景王府里,想来,也是不可能再将我送进叶子诺的洞房里去的。
我只以为叶子诺和他已经强强联手,而他们强强联手的唯一目的就只会是对付凌御风,今日看来,这两个人也是面和心不合的,叶子诺翻天覆地的寻找我,又如何能够知道,我早被他的盟友景王悄悄藏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么多的阴谋算计之后,真正的黄雀却是景王!
---------------------------------------------
竹苑在景王府的西北角上,既偏僻更清净幽然,景王自那晚一见后,就再未出现过,杏儿和那个被叫做红姐的女子却每日在我身边,形影不离,我到此时才知道,那红姐和那沉闷男子并不是什么夫妻,她和杏儿一样,都是出自玄天门的死士。
大约是彼此都揭露了身份,红姐虽恭敬至极,却没有了之前的明快爽朗,相比于看着单纯的杏儿,她更是明显的狡黠滑头,我几番想从她们嘴里打听些什么,都被她一话带过,再不肯透露半点端倪。
如此,眨眼一月。
这一日,我坐在庭院中看柳树上新绽的嫩芽,北方较南边儿冷,虽已是四月,南方百花盛开,京城亦有花香,此地却新芽才绽,在枝头上粉嫩嫩的俏皮着。
红姐难得的不在跟前,杏儿自我进景王府后,就再未同她说过一句话,虽然,鉴于她的立场我无法怪她骗我,然而我亦有我的立场,既然不可为我所用,她之于我也就和那景王叶子诺是一般的了。
杏儿却有些悻悻,她扭着衣角站在我身边,犹豫许久,终于轻声叫道,“娘娘。”
我拈着柳条眉眼不抬,只当没听见,不想她竟然蹲下身子,将脸直凑到我眼前,我一愣时,她的眼里已经泛了红,“娘娘是在怪奴婢么?”
想了想,我就笑了,“杏儿姑娘多滤了,各为其主而已,姑娘弱质女流,本宫确实不该拿家国天下来为难姑娘。”
她咬着唇,脸上有些白又有些青,许久,她突然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殿下的人已经攻陷梁、晋、隋三州,东南的成王也举旗呼应,叶侯爷前日也悄悄的回京城,只等殿下大军一到,他便要带着他手上的暗卫里应外合,彼时皇城一破,娘娘您……”
“什么?”她这番话分明是晴天霹雳,景王将我禁在这竹苑中一个月,虽礼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