咐人将这里的床榻换了稍干净些的,便抱剑守在门口,我倒释然了,便让杏儿找来一本书,安闲的翻看起来。
要经受的总要经受,该来的,也总是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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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道叶子诺和景王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到得晚间时,中军王帐那边便传出阵阵歌舞喧闹之声,杏儿不明底里,听得直撇嘴,突然笑了道,“听说这次带进来的军妓里,有好几个生得极美呢,又善歌舞,王爷都不舍得让下面的人碰呢,不知道这会子唱歌的是不是这几个?”
说这话时,她满脸的笑吟吟,却是看向红姐,红姐果然脸色黯了一黯,转而冷声道,“一个女孩儿家,却管起军妓来,羞也不羞?”
“唉哟红姐姐,我又没说别的,说到底那几个女孩子也挺可怜的,里面那个叫嫣儿的最是生得美,偏脾气又最倔,王爷跟前儿也不肯露个笑脸,听说前儿王爷本传她去王帐内伺候茶水,明眼人都知道那伺候茶水是假,大约就要纳了她在身边了的,偏她一脸冰冷的不肯给个好脸色,王爷都大恼了呢,咦,红姐姐,你经常在王帐内伺候,可知道这件事么?”杏儿眨着眼,一脸好奇的问。
红姐的脸色愈发如冰,头一扭,“我不知道。”
“咦,红姐姐你竟然不知道啊,很多人都看见了呢,可奇怪的是,王爷虽然发那样大的火,却又并没为难她的,后听说她病了,还特意让乔郎中亲自去给她诊治呢,咦,要说咱们这位王爷竟不知几时也转了性子呢?”杏儿仿佛没有看到红姐的脸色,依旧呱啦呱啦的说个不停,她一撩帘子朝王帐那儿看了看,又笑道,“说起来那嫣儿姑娘也不是个傻子,王爷对她好她也是知道的,听说这两天再见王爷时已经有笑脸了呢,嗯,怕是这会子给王爷和门主跳舞的人就是她呢?”
“你话真多,”红姐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她狠狠一扯杏儿的胳膊,“好好的看着人,我出去瞧瞧去,”说完便蹬蹬的甩开帘子,一阵风的出去了。
我放下书看着杏儿笑,“你真是调皮,我竟不知道你居然也有这样伶牙俐齿的时候?”
她解气的捂嘴笑,“我就看不惯她被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说到这儿,她突然笑容一收,探头对外面仔细看了一眼,就飞快的回来压低声音道,“娘娘,走吧。”
我身子安然不动,似笑不笑的看着她,“走?”
“是,走,”她看着我,“娘娘不就是要找机会出现在门主面前,让王爷无法遮掩么,现在红姐被我气跑了,您赶紧出去,外面有人接应配合着呢。”
机变(二)[vip]
“不想你竟然这样聪明,倒知道我的打算,”我嘴上说着,动作却不慢,丢开手起身就向外走,营帐外,虽人来人往,却像是没人看见我般的,我心知是叶子诺的暗卫安排,对其能力不禁大是赞许,便跟着杏儿大步向王帐方向而去,杏儿顺着暗卫留下的暗号三转两转,一路避过景王的人,很快就到了王帐门口。肋
王帐内的笑语歌舞声更是清晰,把守王帐的人却已经发现了我们,就有人来喝问,“什么人”
我慢慢扯开面纱,缓步上前冷喝,“给本宫让开。”
一声“本宫”我的身份再清晰不过,那人似决没想到我竟会突然到了这里,一怔之间,已被杏儿手疾眼快的点倒,边上守卫一见大惊,齐齐抽兵刃上来,喊着,“干什么?”
“拿下……”
“奸细……”
“门主,娘娘在这里,”杏儿已经嘬唇尖啸,随即,就四面八方不停有人扑过来,并在瞬间围成一个圈子将我护在中间,抽刃对向景王的看守。
气氛瞬间变得肃杀,王帐内歌舞犹在,外面却已经静得只听见各人的心跳声。
好像过了许久,又分明才只是一瞬间,王帐的帘子一挑,一道白影刷的出来,冷冷站在这刀斧相环的包围圈外,喝问,“怎么回事?”一句未定,目光已经落在我的脸上咋惊咋喜,“你……”镬
一个“你”字未落,他身形一扭,看不见他怎么动的,下一秒,我的手已经被他紧紧握住,随即,他欢喜急切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做戏的表情逼真得像是排演过,我忍住心底的暗笑指向稍慢他一步出来,此刻面如死灰的景王道,“是景王殿下将我接来这里,送要送我回宫呢。”
叶子诺立刻脸色大变,刷的冷下脸看向景王,“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景王脸色阴晴不定,眼内尽是森寒,却只是一瞬间,就扬起了笑脸,道,“本是想给叶兄一个惊喜,不想她这样心急,倒自己过来了。”
“哦,是吗?”叶子诺的语气阴寒冷冽,杏儿在边上适时的道,“回门主,娘娘那日从别院失踪,即是王爷接走送往别处。”
叶子诺脸色就更阴,他怒极反笑,“哦,要这样说,王爷可真是煞费苦心呢。”
话说到这份上,景王就再撑不住了,他的脸色变了几变后,便也沉了脸,“叶兄,你难道不知当下是什么形势?本王不欲叶兄一失足成千古恨而已。”
“一失足成千古恨,”叶子诺一字一句的从唇边挤出这几个字,脸上已经浮上了杀气。
四周一片寂静,是真正的寂静,围在四周的将士为这暗涌的杀戮之气所惊,鸦雀无声。我四下里一看,却不愿意让他们在这样的地方继续为我而争执,便轻咳一声,低声道,“不如,去帐内说?”
叶子诺微微侧脸,脸上的杀气转眼消弭,眼内温柔如水,“好。”
说着便拉着我的手向王帐内走去,经过景王身边时,就见景王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眼内,意味不明。
王帐内歌姬犹在,玉杯金樽琼浆玉液亦尚有余温,叶子诺拉着我坐在一个软墩上,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我手里,声音低柔温软,“婥儿,你……你最近可好?”
这样说时,他的目光里是真正的焦灼,在我脸上仔细的探索,又看看紧跟在侧的杏儿,杏儿微微摇头,就见叶子诺的脸色一寒,眼风已经飞向僵立在一边的红姐,刀子般的锋利。
红姐身子一颤,她苍白着脸呆呆的看着叶子诺,目光怯懦,然而只是一瞬间,她就又挺直了腰板,将头扭向了一边。
她用这个动作明确的告诉了叶子诺,她已不再认他为主。
叶子诺的嘴角噙起一丝冷笑,却看向随后跟进来的景王,“殿下,听闻您的宠姬好手段,落魂散这样的好东西居然舍得用在婥儿的身上,真真是好大方。”
景王还在脸色沉暗着,又被叶子诺当头抢白,讪讪的脸上又是一红,他带着恼怒瞪了红姐一眼,索性一甩袖子,“叶兄,本王是不会东你的人的,但是还请叶兄大局为重,这个女人对凌御风举足轻重,有她在,凌御风就不敢轻举妄动,咱们反败为胜指日可待,那时天下平定,叶兄要多少女人不得?”
不等叶子诺开口,我已经冷笑,“堂堂景王殿下,皇家贵胄,却原来只是个靠挟制女人行事的卑劣小人,也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耻笑。”
“哈哈哈,”景王大笑,“史笔再怎么如刀,却向来都是操纵在胜利者的手里,本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说着,他对叶子诺道,“只要叶兄按约反了凌御风,从渭水衡河苍江三处开击过来,我再将这女人绑至军前诱出凌御风,那时你我两下合攻,让他首尾难顾,他必定败得个落花流水,那时天下是我们的,人本王也会好好儿的送去叶兄跟前,自此天下同归,叶兄佳人在伴,岂不皆大欢喜?”
叶子诺一笑,竖起个指头对着他轻摇,“我改变主意了,要我出兵可以,再加一个条件,”说着一指红姐,“让她将落魂散的解药拿出来。”
红姐的脸色涨得通红,却把眼直望着景王,眼色连闪,分明是让他拒绝,我和杏儿对视一眼,不禁心中暗叹,此女果然痴心,到此时只怕想的还是和我的约定,要留着落魂散的解药在万一之时,好救景王一命。
机变(三)[vip]
景王的目光在红姐的脸上轻轻扫过,转头看向叶子诺,“本王若是不答应呢?”
叶子诺依旧是笑,“若你不答应,叶某和王爷这十几年的交情少不得便断在今天了,叶某这就带了婥儿离开,自己尽心为她寻找解药,若侥幸解了她身上的毒,叶某便万事作罢,王爷自走您的阳关道,叶某自走叶某的独木桥,而若她逃不过这一劫,那时叶某和王爷便是仇深似海,天上地下叶某都要和王爷不死不休。”肋
说着,他仰天一声长啸,瞬间,就听王帐外接连有啸声遥相呼应,而王帐外之前的人竟然还没有散,刀枪出鞘声惊颤人心,他定定看向景王,“王爷,那么现在您说说,这解药,您给,是不给?”
景王的脸色早在听到外面的尖啸声已变得发白,他紧抿着唇看着叶子诺,许久,才哈哈而笑,“叶兄果然是好本事,竟然在本王的大营中埋伏下了这许多的好人手,敬佩,敬佩。”
“彼此,彼此,”叶子诺笑得像个狐狸,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景王就向红姐招手,“把解药给你们门主送过去吧。”
红姐脸上惨白,握着剑柄的手指上青筋微微暴起,她死死的盯着景王,眼中泛出一丝水气,这番神态份外的哀婉动人,扣人心弦,景王却无动于衷,皱了皱眉,“嗯!”镬
红姐终究是违逆不了他的意思,又或者说,在叶子诺如此的相逼之下,也无法违逆,只好从怀里掏出一个玉色的小瓶子,扬手丢给杏儿,叶子诺从杏儿手里拿过去,打开了凑近瓶口一嗅,便轻笑,“王爷果然仗义,不愧叶某与王爷潜心结盟相交一场。”
说着,他将那解药喂我服下,仔细看了我的脸色后,转头对景王微笑,“如此,就按我们说好的,只待王爷这里一有信号,叶某即刻发兵。”
说着就扶起我向外走,“王爷莫送。”
说着让景王“莫送,”景王还是送出了营帐,王帐外正剑拔弩张的紧张着,见到各自主人又都笑吟吟的出来,这才收起兵刃,而到了此时,属于叶子诺的人因着已经暴露,自是不能再留,便都跟在我们身后撤出,一时出了景王大营,有人牵过马来,叶子诺抱起我翻身上马,扬鞭急驰,走了大约七八公里,就见几座帐篷临水而搭,叶子诺在我耳边轻声道,“你累了吧,到了。”
我不语,默然被他抱下马,他牵着我的手向里走,我却脚下生根般动也不动,他愕然看我,“婥儿?”
我轻轻摇头,“你送我回吴都吧。”
他脸色刷的一冷,目光里便显出痛色,咬牙道,“你就是这么的……急不可待的要去他的身边?”
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晶亮,“你还没发兵,还没真正的露出谋反的迹象,真正的跟朝廷撕破脸,对不对?”
他眯了眯眼,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冷哼一声道,“他不是傻子。”
“正因为他不是傻子,所以我才要回去,”说到这儿,我闭一闭眼,长叹一声,“仇也罢,恨也罢,往日种种譬如昨天了,我放下了,也请你——放下吧。”
他犹在握着我的手,激烈颤抖着不肯放开,许久才惨然笑道,“我经营了这么久,你让我放下?”
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转头,“终究是没有结果的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突然狠狠将我抱住,在我耳边激动的低吼,“你说,若是那时我告诉你我的心意,你可会接受,可会接受?”
我眼泪簌簌而下,直觉得累,半晌哽咽出一句,“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他浑身一震,再看我时,脸上已满是惊喜,“你……你的意思是……?”
我摇一摇头,却已懒得再说什么,其实我也多希望他当年能来告诉我他的心意,我或许会喜欢他接受他,或许不会,但是事情却一定不会演变到今天这一步,一定不会!
“婥儿……”他的脸上浮起一丝凄楚,他本是书生气质,白衣飘然中这样的神色份外的惹人心碎,我的心颤了又颤,却到底还是挣脱了他的手,定定的看向他,“送我回吴都,我会告诉他,你是为了救我才与景王虚与委蛇。”
“你以为他会信?”他不知是怒还是痛,笑得讥讽。
“他不会信,可是他会审时度势,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你翻脸,”我一字一句,脸色沉静。
“那么,过了这个时候呢?”
“过了这个时候,你也不是现在的你了,你有足够的时间安排退路,”我一针见血,又语重心长的对他道,“再者,你总要为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想一想罢?”
“她们……,”叶子诺闭上了眼,将这两个字无比艰难的停在了唇齿之间。
“走吧,”我不再看他,回身上马,拿起马鞭狠狠一抽,马蹄生尘瞬间将他们丢在身后,叶子诺,在这样的一场变故争战之后,即便你害死我父逼死我母,我也已经知道了不能因个人的恩怨而让百姓遭殃,生灵涂炭,若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所有的苦楚便只让我来背就好,我不要一个国之良将因我背上个叛逆的罪名浪迹天涯,那,是我的罪过!
身后有马蹄声追上来,那袭白衣追到我身边后,便默默跟我并骑而行,我不回头,眼风却能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指节僵硬青白,身子硬得像木头,我心里微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人世无常,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