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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经年 佚名 5162 字 4个月前

娘,我的出现的确是很奇怪的。按理说,这是皇帝的家事而已。

我没有顾得上别人奇怪的打量,甚至连礼都忘了行,因为我看到了福惠的目光望向这里。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吗?我几乎是冲上去握着他的手,雍正看了我一眼,放开了福惠的手,安慰道:“福惠好生休息。”

“额娘……”床上的福惠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眼睛却是乌亮乌亮的,我知道他知道我是谁,我以前都是让他叫我姑姑的,而现在他却叫了我一声额娘,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让后面的人听到,我可以感觉到各种目光向我射过来,而我已经无暇去估计了,颤抖地应了声:“我在。”

福惠没有笑,眼睛里却有喜悦的光芒:“福惠知道额娘是真的待福惠好。可是福惠怕额娘一个人,福惠现在要去找额娘了,额娘会不会怪福惠?”福惠左一个额娘,右一个额娘的,说的含糊不清,可是我却知道他的意思,两个额娘是不一样的意思。他这么问,心里除了酸涩还是酸涩,我要怎么说?我说不会,那么就是让他的生命流逝,我说会,那么让他对琢玉的一片心情何以堪?

“额娘不会,但是额娘却会。”我说。福惠笑了起来,露出小小的虎牙,他明白我的意思。

“福惠找到了额娘,额娘就不会怪福惠了……”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却突然睁开眼,看着我,一字一顿道:“额娘。”

我抓住他的手,不禁力道用的大了,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不……不要睡……福惠,醒醒,不要睡…….”他的手软软的,睫毛垂下来的样子好像是停在眼睛上的蝴蝶翅膀,烛光下,真的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我趴在他身上,皇宫里最后一个明媚的生命也要走了。

灯芯爆了一下,那是夭折的灵魂。

“八阿哥殇了!”后面的声音很嘈杂。接着有女人的哭腔,雍正站在我后面,投射下巨大的阴影。这满屋子的人,有几个是真心在为他的死去而哭泣的呢?有几个人的哭泣是单纯地为这个孩子的死而感到难过而不是因为利益的失衡而感到可惜呢?突然好想回家,就像福惠一样,他也回家了,回到他的额娘那里去。

胤祥抱着我,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片,明明还是那样的年纪,却要两鬓斑白。

“福惠他…..他是个好孩子。他会找到他的额娘的。”胤祥使劲抱紧我。我双手垂下:“他是琢玉唯一的孩子了……他若是见到琢玉,琢玉会难过的…….”

胤祥没有说话,反而是抱我更紧了,我们之间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不是你就要死了,而是你永远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却要看着你所深爱的人,看着历史的车轮辗过他们的身体,然后他们一个一个离你远去。有些话,是我想对胤祥说的,但是我说不出口,我害怕,多少个更深露重,峰回路转,我不敢去想像那一天的来临,就好像我不想天亮得总是那么早,天黑得却又那么迟一样。

我知道故事就要到尾声了,可惜我却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看着胤祥的欢笑,听他对我说他感觉最近腿好了很多。

明明就更加严重了,为什么要骗我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有我的影子,我笑着搀起他的手:“每日都有我这样督着你,不好起来才怪!”

两个人的独角戏。

白日梦,夜现实,哪个会更加真实一点?

ps:还有两三章的样子就要完结了,下一章胤祥就要永远离开了…….

第92章 挚爱永别

雍正八年的春天还遗留着冬的气息。我便得越来越黏人,本来在屋子里等他,后来又挪到了院子了,到现在我干脆跑到门口去等他。兆佳氏知道了劝了我几句,我却只是不听。

“你回来了?”我跑过去,惹得喜儿在后面连声叹气,直说不知道我现在怎么一改从前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的性格,变得这么主动了。

胤祥刚从马车里出来,见到站在门口的我,一,随即笑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站在这里?”我搂着他的脖子,不管背后小厮惊异的目光和抽气的声音:“以后我每天都要在这里等你回来,你可不准嫌我烦。”他奇道:“天气还没转暖呢,你这样又该病了。你在屋里等我,我一回来就到你这儿来。”我摇摇头,挽着他的手进门,他吃痛顿了一顿,我急道:“怎么了?是不是膝盖又不舒服了?”他摇摇头,笑道:“老毛病了,不碍的。”

我不再说话,搀着他回了院子,一边道:“你不准不让我等你。”他扳正我的身子,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为什么?因为我怕你……

“因为我怕你…….在路上遇到了什么狐狸精。”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却立马跳开大笑起来,一边擦着泪水,胤祥只道我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递上帕子道:“笑,你再笑!我堂堂怡亲王在你眼里就这么容易被诱惑?”我煞有介事道:“未必未必,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是也,怡亲王英俊潇洒,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就是你不想,也难说有别的什么人想着你呢!”

胤祥拍了拍我的头说:“瞎说!”

“胤祥,我们去踏青吧。”我抬起头看着他,他放下手中的折子,道:“想出去玩了?改天我休沐就带你去。”

“好呀,你可别赖了,你若是赖了,就是到皇宫里,我也得把你给拉回来的!我连地方都想好了,就是你带我去放孔明灯的那个地方,这回我要放风筝!啊,春天放风筝最好了!”

“都依你的,只怕到时候你自己起不来。”

“我这几天天天起的和你一样早,睡的和你一样迟,咱们的生物钟都是一样的了,怎么会起不来?”我立马叫起来。

“好好,什么叫生物钟?”

“生物钟就是每天起床,吃饭睡觉的时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哦?淮儿,你就是好睡的性子,何必每天和我起的一样早,又睡得一样迟?怕是会吃不消的。”胤祥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哎呀,你真是,和我额娘似的。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比现在还辛苦呢!”我越来越不注意自己的语言,有时候和胤祥讲话也是常说些现代才有的词语,他不问我就不说,他问了我就会全部都告诉他。

“高中是什么?”他现在比较空闲,问我。

“就跟你们要上书房一样,我以前也要上书房,高中就和书房差不多。”我说。

“你以前也要上书房?呵,你阿玛对你的学业可是很仔细了。姑娘家的读过书的不多,就算读了也大都都是列女传,女诫之类的,不过我看你那脑子也不像是被那劳什子清理过的,难怪呢。”胤祥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姑娘家上书房也太苦了些。”

“对呀,我那时候可讨厌上书房了。可惜我要是不去的话先生就会告诉我阿玛。”我说。

胤祥休沐那天我们一起去了郊外,春意融融,春光窄窄,连着空气都有清新的味道。不禁让人有初恋的感觉。

我拿着小路子做的燕子风筝,考虑到胤祥的膝盖不方便,便让他拿着一头,我呢,放开步子跑开了,借着风力,风筝直窜上了天空,我乐的拍手叫好,胤祥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叫道:“快放线,快放线!”胤祥听到了,一串线放了出去,风筝越飞越高,逐渐化成了一个小黑点。

我跑过去,迎着风用牙齿咬掉了线。

胤祥诧异地看着我:“为什么把线咬断?”我一歪头,道:“燕子本来就应该飞到天上去。好了,它飞了,我们也去玩吧。”

胤祥宠溺地捏捏我的脸道:“你是懒得拿着吧?”我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胤祥也。”

“胤祥,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坐下来,胤祥也随着我坐下。

“从前有个地方叫大杂院,那里住着一个民间女子,她没有名字,就称自己是小燕子,天天和大杂院里的老老小小们上街杂耍赚钱,就这样长到了十八岁,有一天,她上街卖艺……..”

我们回到府里已经很晚了,月光透进来,却分外清冷。

雍正八年六月,胤祥已经没有去上朝半月有余,他的脸庞消瘦得吓人,已经不能下地行走了。

“胤祥,喝药了。”我扶他起来,“我去熬起来的,一定要喝完!”胤祥虚弱地靠在我身上,抬手把药喝完,看着我,眼里透着泪光。

“淮儿,若是……”他刚开口我就打断他:“对了,胤祥,今年七夕我们去护城河放灯吧!据说每年七夕把灯放到河里面,有情人就会一辈子厮守到老。”胤祥轻声说了句好,带着浓重的叹气。

“主子,王妃来了。”小路子的声音,我听了忙站起来道:“快请王妃进来。”又转过去对胤祥说:“我去帮你煮点鸡汤,嗯,你病了该多补补才有力气打败病魔!”

我没等他回答就冲了出去,没有注意到兆佳氏的目光。

喜儿抱住我,哽咽道:“主子,你难过就哭出来吧,喜儿知道主子心里苦。”我这才抱着喜儿痛哭起来:“喜儿……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若是能拿命来换的话,我宁可……那受着苦的人是我……”喜儿也有了泪水:“主子,您千万别这么想,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雍正八年六月十八日。

喜儿端来药,我轻轻一推:“不用了,喜儿,你去熬点清淡的小粥上来。”喜儿应了一声,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王爷,皇上来了。”小路子进来道。胤祥看了我一眼,虚弱道:“淮儿,帮我去看看我的粥好了没有,饿死我了。小路子,快把皇上请进来。”

我道了声好,便出去了,我知道胤祥现在一定很想见到他的四哥。

兆佳氏,瓜尔佳氏,弘昌等人守在门口,见到我出来,瓜尔佳氏想上来问我什么,被兆佳氏拦住了。

“额娘…..”弘昌扶住我。我抬头道:“没事的,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有。”

我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我害怕看到最后那一页被翻开。

直到小路子带着哭腔来叫我,说是王爷已经见过了所有福晋,阿哥,就差我了。我恍恍忽忽站了起来,由着小路子领着我,推开门,进去,浓重的药味,胤祥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生机。

“淮儿…..你来了。”胤祥的声音已经明显有气无力了。我在床边坐下,我不敢握住他的手,我怕那种温度一点一点没有的感觉。

“胤祥……”我发不出更多语调,“我有很多话想同你说。”

他微微笑了笑:“淮儿,去…..去帮我把床尾柜里……里的东西拿出来。”他说完就猛烈地咳嗽起来。我忙帮他顺气,又去拿床尾柜里的东西,是一个信封。

我递给他,他却摇摇头,道:“你打开看看。”

我心下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缓缓拆了开来。

明晃晃的“休书”刺伤了我的眼。一时间,竟然没有往下读的勇气。字迹潦草,有些字眼似乎想故意让人看不清楚,故意让人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可是我还是能够看懂他的字迹,即使再潦草。

伊尔根觉罗氏自入王府来,性格乖张,又未能孕,实有损皇家之体面,今休之。

我颤抖着手,就要撕掉,一边叫道:“不,爱新觉罗.胤祥,你休想!你休想休掉我,我告诉你,我这一辈子就赖上你了,你若是敢休了我,我就…..我…….”我就怎么样?他若是要休了我,我能怎么样?我哑然了。

胤祥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静静地看着我,静静地等我自己安静下来。我一屁股坐下来,埋着头大哭不已。

“淮儿…..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我这一生,委实欠你良多……”胤祥闭上眼睛,却有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我记得上次你说过,最伟大的爱不是同生共死,而是能为对方活下去,淮儿,今天,我就最后求你为我做这件事。”

“不!胤祥,那么你为什么不能为我做这件事情?”我哭着反问他。他苦涩一笑,道:“淮儿,你恐怕还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那天在甬道里,而是那天你在捉弄十四弟,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被捉弄的人是我该多好呀。那个时候,十四弟从宫外回来,张口闭口都是你的名字,我其实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不要说了……胤祥,你不能这样,把这张东西收回去吧。”我抓住他的手。胤祥摇了摇头:“我已经把另一份交给福晋了。淮儿,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不要哭也不要闹……好好活下去…….”

我哭声又大了些,胤祥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抓住我的手道:“以后……就跟着四哥回宫……”

“不…..”

“淮儿,你答应我。”胤祥猛烈咳嗽起来,却是一大口污血。

“答应我……”胤祥抬头看着我,血蔓延在被褥上。

“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失声靠在他身上。

胤祥似乎是笑了,尽管这样的笑容是那么牵强:“对不住了……每次都让你一个人。来,把脸擦干净……别让我最后一次见你都是哭丧着脸的,不然,下辈子,我怎么认得出你?”

我止住哭声,现在,突然真的真的不想哭了,我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一样。

“唱首歌吧,就是上次那首水调歌头…..”

“好。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

胤祥静静地伏在我的腿上,突然抬起头,说了一句:“欠你的七夕,下辈子,再陪你过。”

我不知道胤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是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句“下辈子”呵呵,下辈子,这样也好,至少你还欠我一样东西,永远都欠我的……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