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本宫就不会让他这般轻易离去,本宫再跟自己赌最后一场,馨玉,你去准备一下,本宫需要沐浴。”
馨玉正要离去,却被虞美人阻拦。
“等一下,你去把本宫前几日让书兰准备的药拿来,一会出去看到皇上的时候,告诉他让他在殿外等候本宫,你去打水吧。”
“是。”
馨玉面有忧色,却不敢反驳,只得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
第二百零八章 赌(三)
虞美人身子骨弱,水中热腾蒸汽,包裹在周围,让她立刻又有了昏睡的感觉。
咬了咬牙,听见馨玉从外殿走来,手中端了茶壶和水杯,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药瓶,犹豫一下,递到她的面前。
“娘娘,这药药性强,容易伤身体,还是……”
“伤身总比伤心强,本宫都不知道,若是伤了心,本宫这条命还能不能救得回来。”
虞美人伸手夺过馨玉手中的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塞入口中,口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苦味。
她刚刚所服的是凝心丸,可以让她在九个时辰内精神饱满,不至于晕厥,但药效一过,立刻会对人体造成长时间的疲劳。
伸手接过馨玉手中的茶杯,饮下杯中芳香的蜜露,那口中的苦涩才算是淡去,只留下一股清香。
心中始终结着一口郁气,压着胸口闷闷的疼。
虞美人从水中走出,刚刚用自制的桃花浴粉浸泡过身子,身上停留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虞美人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外罩的裙袍有些透明,轻如薄纱,略有仙气,更衬得虞美人骨骼清瘦,令人怜惜。
她现在瘦也正好,让尖尖的下巴看起来更加的精致,那眉心的一点嫣红衬得整张脸格外清丽。
展开手臂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回眸一笑,妖意顿生,好似千般风情揉进眼底,虞美人抬眸,看向馨玉,不觉开口:“你觉得怎样?”
“娘娘的美貌举世无双。”
这句话发自内心,并无半句恭维,如果她不是和她相处久了,如果她不是一个女子,她定是会惊为天人,倾心相恋。
虞美人满意的笑了起来,抚袖遮住半张容颜,虞美人对着铜镜轻轻的笑起来:“馨玉,你去唤那条蚯蚓进来。
虞美人不管不顾,对着铜镜看了半响,听见外殿有脚步声接近,唇边微微勾出一个笑容,转身间,伸手勾住来人的颈脖。
北丘尹哪里见过她这般娇媚无骨的模样,本以为按照她的性格,见面时,一定又是一番争吵。
“美人,你,你是不是……”
“嘘,别说话。”
她贴在他的耳边,热气摩擦着颈脖,有一些痒痒。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会对你大吵大闹,然后拿着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做出选择。”
“美人。”
北丘尹叹了口气,拉开怀中的女人,不想对上一张娇艳如花的笑颜,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的满脸病态,而是艳丽非凡。
“朕以为,朕会见到一个水做的女人,没想到却像是一团火。”
“其实我刚刚哭过,眼泪流的多了,便不值钱了,我的笑,是为了讨好你。”
这个世界上对他奉承的女人太多,他再也不是那个不受先皇宠爱,落寞的九皇子,虞美人笑着看着这张记忆中温润如初的脸。
“我花了很多心思,来,来为我画眉。”
虞美人执起对方的手,走到铜镜前坐下,然后拿起铜镜前早早准备好的石黛,送到男子手中。
眉儿浅浅一道,轻轻扫过,立刻便上了妆,虞美人握住北丘尹即将撤去的手,笑着抬起头,凝着他的眼睛,轻轻开口:“相传只有夫妻间才会画眉,丈夫若是亲手为自己的妻子画眉,说明他一定很爱她。”
虞美人感觉到手中所握的男子的手一颤,眼中似有沉痛,停顿许久,才继续下去。
“蚯蚓,你对我说过很多承诺,可是细细想来,你好像从来都没有答应过我什么,不过是我的幻想,我的自以为是,可是,我觉得,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我这么好,你就算不说,心里也一定是喜欢我的。”
“其实有时候我在想,你对我也算是极好了,除了那一句我爱你,今日我就当你说了。”
“美人。”
北丘尹心底的痛楚,随着女子的话,再也忍不下去。
对于右丞府的事情,他何尝不是心痛,他的确早已打定了,待他独揽大权的时候,定是要削弱左右两丞的势力,却不想这一次却来得这般彻底。
大臣中结党营私,私相授受,贪污赈款,这都是欺君犯上的大罪,这一次已是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就连右丞府中下人也接二连三的承认。
右丞一派为求自保,都和右丞撇清了关系,无人敢问津此案。而左丞一脉,更是联名上书,恨不得借此机会,将右丞一党全数铲除。他身为北丘国的皇帝,又怎能为此时一拖再拖,为了一个妃子而不顾朝纲,这样下去,他曾经苦心为她建立起来的一切,都算是付之东流了,何况拖得久了只怕连她也会深陷其中。
她还是不懂,不懂他的两难。
“皇上,美人不求荣华,不求福贵,只求身边的亲人能够平平安安。就请皇上看在美人为皇上夺了天下,又为了皇上不顾生死的真心上面,放过右丞府的所有人吧。”
虞美人心底清楚,有些事情是藏在北丘尹心中的隐晦,她不该提起,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别无选择,她只能够再跟自己赌一把,赌这个男人的心,是否真的是郎心似铁,只为权欲,容不下半点真心。
她也在赌,赌她爱过的这个男人,可曾对她动过心,倘若他也曾喜欢她,哪怕只有她曾经的十分之一,她都可以放弃心底的执念,可以不再计较之前所有的一切。南宫傅已经死了,虽然常常会痴怨的缠绕在她梦境,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可以,她也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放过眼前的这个人,放过她自己。
长久的等待,久到忘却呼吸的对视,他的眼底揉进她眼底的伤痛,而她也在惶恐她即将听到的来自他口中的对白。
“好,朕答应你,必将竭尽全力,保右丞府周全。”
忽然之间松了一口气,算是答应了吗?虞美人看着眼前的男子,眼泪终于在笑容中留下,他的指尖划过她的面颊,似是叹息,承载了太多的恩怨嗔痴。
“别哭了,这般伤心,可是会伤了身体。”
“我这是喜极而泣。”
虞美人伸手抹了一把鼻涕眼泪,顺手就擦在了对方的龙袍上,北丘尹不由得苦笑:“现在这个样子才算是正常,朕前些日子见你,还真有些不习惯。”
前些日子,虞美人依晰记起,是在说她模仿荣兰的时候。
“那么皇上到底是喜欢那一个我多一点?”
这么多日来,她一直都在苦心算计着他,到今日方才松了口气,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不安,说不出来,似乎还有什么没有了却。
“朕昨日见你病的很重,没想到今日便能这般美丽俏皮,莫不是偷了嫦娥仙子的灵丹妙药?”
北丘尹忍不住揶揄起她来,虞美人笑笑,开了口。
“臣妾也觉得奇怪,昨日还是昏昏沉沉,分不清梦离现实,今日只是一心想要讨好你,便可以活动自如,莫不是你就是我的灵丹妙药,只是不知,若是我今日吃了你,是不是就能够像嫦娥那般飞升成仙了?”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有些诡异,北丘尹的目光突然间灼热起来,像着了火一般,点燃了她的不自在,想要避开那视线,却像是被吸引一般。
突然之间,腰上一紧,她被人横抱入怀,不觉手心渗出了汗,紧紧的揪住男人的衣襟。
“莫怕。”
他出言简单温柔,却是在安慰她。
“谁是怕你。”虞美人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低下头,埋入怀中,小声嘀咕:“又不是第一次了。”
北丘尹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虞美人抓着男人衣襟的手越来越近,虽然这一刻筹划了很久,但是真的发生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那一日她自己饮下摄魂散,看到的都是幻想,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记得,可是这一刻,即将发生的却是真实。
“你这般害怕,要我还怎么继续?”
他的衣襟被他抓的很紧,有些皮肉牵连进去,有些疼痛,让他不禁笑出。
听到这样的话,虞美人呆了一呆,立即松开了手,然后将头深深的埋入男人的怀中,心思稍定,想到今日的赌总算是赌赢了一局,险中生机,不免放下心来,咬了牙,闭上了眼睛。
她这一番动作不知不觉逗乐了北丘尹,他将她放于软床间,然后亲吻了下她的额头,便感觉到她身子轻轻的颤动起来,像是害怕,不觉心下一软,松开她,缓缓的躺到她的身边,拉上被子。
“睡吧。”
这样就结束了吗?虞美人慢慢的睁开眼,侧过头,将旁边温润如玉的男子的脸,冲着她微微一笑,然后合上了眼。
心思一动,她翻身于他的身上,这一次,她主动吻上他的唇,对上他眼底的错愕。
四目相对,便是情动,两具身体皆是一震。
突然间北丘尹一个翻身,将她压于身下,化被动于主动。
烛光摇曳,忽而一灭,黑暗中似有什么在缠绵,翻云覆雨间,娇.喘连连。
直到天微微露出光亮,听到身边均匀的呼吸,虞美人才觉得疲倦起来。
药效逐渐的退去,她才慢慢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白天黑昼,睁开眼便看到一脸焦急的馨玉,还有伫立在一旁满脸忧色的书兰,脸上似乎有浅浅的擦伤。
“娘娘,对不起。”
虞美人摇头笑了笑,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任由馨玉扶着她,看向书兰,出声安慰道:“本宫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只是有人比本宫技高一筹。本宫并不怪你,平安就好。”
“娘娘你睡了三日,奴婢听到馨玉说你为救右丞府服下凝心丸后,吓得寝食难安,对了,娘娘……”
“书兰。”
舒兰似乎有话要说,却被馨玉打断,虞美人见她面色一沉,书兰的话已经吞回肚中。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虞美人心中起疑,看她们刚刚的神色,分明是有什么不想告诉她。
“不是的,娘娘,您的身子重要,其实……”
“说。”
虞美人声色顿时一冷,视线扫向二人,见馨玉还有些犹豫,书兰已经咬了咬牙,心一横,开了口:“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情娘娘迟早要知道,馨玉不说,书兰来说。”
“书兰,你疯了!”
“娘娘,其实是赈款一案,皇上已经下了圣旨。”书兰说到这里似有不忍,虞美人感觉心里快跳了几拍,眼中感觉出有些涨,手也不禁握的紧了些。
“圣旨上说了什么,不要停,说下去。”
“右丞虞沐阳带头贪污赈款,结党营私,实乃亏空国库,欺君犯上的大罪,理应当斩,诛九族,但念其女皇贵妃虞氏护国有功,大义灭亲,同族皇后虞姬,皇贵妃虞美人免刑。”
第二百零九章 怒闯太和殿
胸口一睹,压抑着剧痛,一口腥甜涌了上来,这一次却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眼泪充盈在眼眶,涨的快要裂开,却没有流下一滴。
红颜未老恩先断,究竟是她想的太天真,还是他又一次欺骗了她。
“娘娘,不要太过悲伤。”
书兰试探着出声,这一次虞美人的表现太过于镇定,她本以为她会因那伤痛攻心,再次晕厥过去,而她只是沉默的,瞪大了眼睛,像是失魂一般,让人更觉得害怕。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是……”
馨玉拉了一下书兰的胳膊,她再不敢说。
“我问你们什么时间啊?”虞美人突然间尖声高喝,吓了二人一跳,回过神,馨玉见她正死死的盯着自己,背后呼呼窜进冷气,声音也有些发颤。
“就在昨日,因为是叛臣,所以没有人敢给右丞大人和夫人收殓尸身,听说,听说他们的尸体在邢台上放了一夜,最后头颅被饥饿的野狗叼走,不明下落。”
寒气源源不断的注入身体,手脚愈发的冰冷,虞美人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大脑里已经一片茫然,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终于,她的世界又一次崩溃了,那些高床软枕的华美梦境,如梦前男人的温言细语还在耳边,顷刻间全成了讥笑,阴谋,算计,她的人生终于成了棋局,在她没有成为废棋之前,一切的赌局都是惨白,倘若她成了弃子,便只有死亡。
好恨啊,那仇恨如野草吹遍春风,一次又一次野火的灼烧,只能让它更加旺盛的生长起来。
“他在那里,北丘尹在那里?”
虞美人瞪着书兰,她的眼前,她的脸突然间变成了北丘尹的模样,她扼住不住心底的仇恨,伸手用力扼住对方的脖子,然后狠狠的,一遍一遍的问她。
“说,他在哪里,他究竟在哪里?”
“娘,娘娘……”
断续的声音,书兰已经被她掐的大脑缺氧,呼吸困难,馨玉见状立即来掰虞美人的双手,焦急的出声:“娘娘,你醒醒,她是书兰啊,她是书兰。”
是书兰,虞美人手指一僵,像是被什么惊倒,恍惚中的容颜回到了起点,她看着书兰脖子上的红痕,然后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十指,仿佛被什么操控了神智,她抬起头,看向另一侧的馨玉。
“告诉我,北丘尹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
“娘娘。”
馨玉用力将女子搂入怀中,她的惊慌失措,她的绝望,她的痛不欲生,她看在眼里一颗心痛得快要窒息,也只能抱住她,让她依靠着,然后她开口:“娘娘,等皇上下了朝,奴婢再去请皇上过来,娘娘应该保住身子。”
北丘尹在上早朝,虞美人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反反复复这一句话,让她身子一抖,用力的推开馨玉,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外罩薄薄的一层裙袍,长发散乱在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