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手:“苏嬷嬷,我们回宫。”
虞美人站在原地,踉跄着摇晃几下,馨玉立即上前扶住,见她转头,死死的盯住太皇太后的背影。
虞美人看着那背影,忽然之间,那人身影在眼前一晃,竟然晃成了那日冷宫的布局,虞姬那日的话像是在耳边回荡。
但愿来世,我们不要再做姐妹。
虞美人忘不了虞姬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就像是周围只剩下死寂,空洞的让她害怕,仿佛她想要的从此便再也抓不住。
原来,那边是她们姐妹之间最后的一眼,她在奈何桥上许诺,来生再不愿与她做姐妹。
脑海中一阵闷响,“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倒塌了,虞美人眼前一黑,胸口中涌上一股热力,再也压抑不住,那腥甜便从口中喷出。
“娘娘。”
馨玉抱着昏死过去的女子,书兰闻声也从外殿跑了进来,见到如此情景,也吓了一跳,立即同馨玉扶着女子到床上躺好,转过身,朝着太医院跑去。
虞美人虽然身体单薄,但是多年来.经过调养,也未见大病,这一诊可好,竟是诊出了喜脉。
书兰和馨玉见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心中也不知是该忧该喜,只能守在床边,等待那女子苏醒过来。
虞美人昏昏沉沉的在梦中,说了些许胡话看,馨玉支开了小太子,书兰在一旁提心吊胆的守到半夜,才听她惊呼一声,像是被噩梦惊醒过来。
“娘娘。”
书兰轻呼一声,见她满头大汗,拿出绢帕替她擦起了汗,不料手竟被对方抓住,将虞美人目光涣散,像是还未从梦中清醒过来一般,不由得又唤一声:“娘娘,奴婢是书兰。”
这一声才算是将虞美人彻底从梦中拉了出来,她微微的喘息着,松开对方的手,胸口还在闷闷的作痛,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书兰,本宫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本宫亲手毒死了姬儿,姬儿在叫本宫的名字,她求本宫,求本宫放她一条生路,可是本宫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这般硬生生的把毒酒给她灌了下去。”
虞美人说到这,面部表情更加的慌乱,不断的摇着头,甚至用牙去咬自己的食指。
“娘娘。”
书兰伸手去阻止,却被对方挣脱开,然后用力的,硬是将自己的食指咬破,皮肉破裂的疼痛,才让她清醒过来。
“是梦,一定是梦。”
“娘娘。”书兰看着这样的虞美人,再也忍不住心疼,伸手抱着对方,轻声安慰着:“娘娘,那都是梦,梦里的坏事情,现实都不会发生,娘娘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梦吗?却又如此真实,眼泪慢慢的溢出眼眶,虞美人忍住喉咙间即将涌出的呜咽声,咽下几口口水,许久,才轻轻的开口:“书兰,本宫不能输,本宫不想再让身边的亲人受到伤害,本宫不能让太皇太后的心愿得逞,本宫要阻止她,书兰,帮帮本宫,本宫一定不能输。”
“娘娘放心,您一定不会输的。”
书兰出声的时候,也像是在告诉自己,其实这场斗争,她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对方为首的那个人,不止是虞美人,连她也会忍不住心生惧意。
右丞府败了,虞姬死了,每一件事,那个人都会让她身在其中,像是故意折磨她,利用她的手,得到她所想要的一切。
好恨,这般绝望却从未有过的恨意在她的胸腔里一遍遍翻涌,让她的心在百般折磨中越挫越勇。
她这一生中最最在乎的两样东西,一个是爱情,一个是亲情,如今都已经支离破碎,那么她还有何可惧。
太皇太后若要置她于死地,势必会借用芸妃险些小产的事情,再将二皇子的死也牵扯到她的身上,甚至是芸妃所流掉的第一个孩子,她也同样是凶手。
如此,她算是罪无可恕,哪怕是拥有免死金牌,同样避免不了最终走入冷宫的命运,而她的儿子却依旧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自是会成为太皇太后谋权篡位的傀儡。
“娘娘,有一件事情,奴婢要告诉你。”
书兰松开虞美人,想起刚刚太医所说的事情,不禁开了口。
虞美人闻言不禁疑惑:“可是已经有了什么计策对付太皇太后?”
“不是。”书兰摇了摇头,心底却有些犹豫,也不知道她若告诉虞美人,会不会分了她的心思,反倒是会坏事,只是,这件事情顶不可隐瞒下去。
如此想着,话便已经脱口而出。
“太医刚刚来给娘娘诊治,说是娘娘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娘娘身在单薄,恐怕日后稍有不慎,就会滑胎。”
书兰说着,有些担忧,虞美人的身子若不是靠着调养,只怕是比北丘尹的好不了太多,如今这般孱弱的身子,胎儿保不保得住,还要看他的造化。
虞美人抬起眸,指尖不禁意触向自己的小腹,隔着被子,总觉得有股暖流缓缓蔓延。
听到这般消息的时候,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很快便有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成型之间,她心底却又默默一苦。
第二百四十八章 小产
翌日,虞美人小产的消息很快传出了紫华宫,北丘尹匆忙的赶过来时,床上的人消瘦的让人心疼,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栗着,嘴唇上泛起了白,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的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凄厉而薄弱:“皇上,臣妾的孩子,孩子……”
北丘尹心中蓦然一痛,眼眶顿时红了一圈,再也忍不住,将对方揽入怀中,紧紧搂住,声音也听出了悲楚的味道:“朕刚刚下了早朝,便听说了,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朕心里也难过,美人,你身子弱,千万不要太伤心了,以后,我们还是会有孩子的,况且,我们还有允儿啊。”
“不一样,不一样。”虞美人情绪激动,从北丘尹的怀中挣脱出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推开他,咬破了嘴唇,唇间留下一道嫣然:“你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倘若不是因为你是皇上,倘若我不认识你,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一样,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啊!”
“朕……”北丘尹想要说些什么,见到对方这个样子,却再也开不了口,只能伸手再次用力的将对方拉入怀中,死死抱住,声音中带着叹息:“朕知道你怨朕,没关系,你有什么怨恨都冲着朕来,只要你心里舒服,只要你能好好的,朕也心甘情愿,朕只怕你伤透了心,伤了自己。”
挣扎许久,却挣扎不开,像是用尽了力气,虞美人痴痴笑着,边笑边哭:“我情愿伤了自己,也不想伤害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你知道我有多想平平静静的做你的妻子,可是结果呢,却只有不断的伤害,北丘尹,我好恨啊,好恨为何会走到今天这般……”
虞美人说着,呜咽一声,像是喘不过气来,呼吸愈发的困难。
北丘尹一惊,松开怀中的女子,慌乱的叫道:“美人,快,快去传御医。”
北丘尹说完,将怀中的女子轻轻放于床间,紧紧握住女子的手,一颗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等到御医赶来的时候,他才退到一侧,任由那御医诊治。
“皇上,皇贵妃娘娘是伤心过度,晕厥过去,不过娘娘的身体本来就弱,受孕已是不易,如今小产,怕是留下些病根,再难受孕了。”
北丘尹闻言身子一震,目光失神般望向床上的女子,胸口一闷,一口血气涌了上来,咳嗽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皇上。”那御医有些担心,上前正要为他诊脉,不料北丘尹却摆了摆手,不让对方靠近。
“好端端的,娘娘为何会突然小产?”
伴随着咳嗽声,北丘尹问出了这句话,目光冷冷的扫过馨玉和书兰二人,她们二人一惊,立刻跪在了地上。
“是,是……”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二人支支吾吾的,半响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吞吞吐吐的,朕让你们说,你们还敢隐瞒!”
“是,是太皇太后。”被北丘尹一吓,险些瘫软在地,舌头一哆嗦,声音也跟着出了口。
北丘尹眸中一沉,只剩下冷色,视线移至另一人脸上。
“回皇上的话,昨日太皇太后来过,质问了娘娘些话,后来又提到废皇后的死,之后娘娘便成了这般模样。”
比起馨玉,书兰还算是镇定,北丘尹心中跳动几下,紧接着转过身,话语也坚定了几分:“你们放心,朕定会换皇贵妃一个公道。”
北丘尹说完,大步朝着殿外走去,许久,馨玉和书兰二人才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跪下去的瞬间,馨玉有内息护体,书兰的的确确是重重一磕,如今只怕是已经青紫。
出了紫华宫,北丘尹径直朝着朝夕宫走去,那贴身公公跟在身后,只觉得皇上压抑着怒气,便不敢多言。
朝夕宫外的太监想要通报,却被北丘尹拦下,径直走进殿内,听闻一阵笑语传出,眼前晃过女子煞白哀怨的小脸,顿觉心里堵得慌,脚下便加快了步子,饶过屏风走到内殿,见太皇太后正坐于正中,正同几个嫔妃说笑,其中便有那安乐宫的芸妃,大着肚子,坐在一旁,北丘尹心中更是悲楚,不禁开口道:“孙儿见过太皇太后。”
听到这般声音,谈笑声立刻戛然而至,在场的嫔妃纷纷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不必多礼,你们也起来吧。”
太皇太后一句话,在场的人都站直了身子看向她。
北丘尹抬起头,见太皇太后正打量着他,凤眸微眯,慵懒的出声:“皇上好久都没来过哀家的朝夕宫了,哀家原以为皇上政务繁忙,今日怎么得了空闲,来看望我这个老人家?”
太皇太后说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闲聊家常,在场的嫔妃却觉得那口吻分明与刚才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只是感受到气氛的压抑。
北丘尹想起刚刚进殿时听到的谈笑风生,又想起紫华宫的悲楚,只觉得心底苦涩,不由得对上太皇太后的眸子,沉声道:“太皇太后可知道,皇贵妃方才小产的事?”
忽闻此言,倒是出乎意料一般,太皇太后眸中一沉,眉心也跟着一跳。
虞美人竟然怀有身孕,而且这个时候偏偏小产,莫非是……
这般想着,不禁凝了笑意,冷冷的看向北丘尹,声音也似如常一般,只是带了几分质疑:“皇上如此怒气冲冲的来哀家这里,难不成是认为这件事情是哀家所为?”
“孙儿不敢。”北丘尹心中一紧,出声道:“只是朕听说,昨日太皇太后有去过紫华宫,之后皇贵妃便小产了,朕知道这件事情定是和太皇太后无关,毕竟皇贵妃腹中的也是朕的血脉,只是,朕来是想要替皇贵妃讨一个公道,芸妃险些小产,那日的糕点确实是经过皇贵妃之手,可是皇贵妃自己也怀有身孕,当日也吃过那糕点,倘若里面有东西,为何她却安然无恙?”
“而且,当日的糕点,是太皇太后命人检验的,太皇太后说那糕点有问题,可是皇贵妃却安然无恙,莫说她动没动手脚,那些东西就算孕妇放在身边都会影响胎儿,这事岂不是有蹊跷?”
“莫非皇上前来,就是想要质问哀家是不是动了手脚?”
太皇太后声音一冷,在场的悉数嫔妃都打了个寒颤。
“朕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北丘尹说完,情绪有些激动,接连不断的咳嗽几声,才勉强出声:“朕只是希望太皇太后能够还皇贵妃一个公道,她即已经失了孩子,朕怎么能再忍心她被人冤枉,美人心地善良,定不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更何况是还未出世的孩子,如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太皇太后也应该还她一个公道。”
北丘尹话音落下,太皇太后却是不语,二人之间相互对视着沉默许久,让在场的嫔妃都心生不安,只怕是会迁怒到自己。
良久,太皇太后的面上露出笑容,北丘尹紧拧的眉心也慢慢舒展开。
“好,哀家以前并不知道皇贵妃怀了身孕,如今哀家知道了,那么这件事情定不是皇贵妃所为,哀家自是会还给她一个公道,来人,传哀家旨意,即日起撤了紫华宫的禁足令,皇贵妃亦可以自由出入紫华宫。”
太皇太后话罢,北丘尹立即出声:“孙儿谢过太皇太后恩典。”
“既然皇上已经称心如意,哀家也倦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就都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吧。”
太皇太后说完,像是真的倦了一般,手臂支在桌上,头靠着慢慢合了眼,众人见状立刻行礼:“孙儿(臣妾)告退。”
北丘尹率先转身,众嫔妃跟在身后,等到众人离开,太皇太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眼中惊现一道冷光,她的唇边却露出一个冷笑,高声唤道:“苏嬷嬷。”
外殿立刻响起一阵脚步声,匆匆走了进来,恭敬的站在一旁:“太皇太后可有吩咐。”
“你去替哀家准备一些养身子的东西,要最好的,去,给紫华宫的皇贵妃送去,一定要让她把身子骨给补好了。”
“是。”
苏嬷嬷心中虽然疑惑,却恭恭敬敬的应声,然后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紫华宫内,原本昏睡的女子慢慢的转醒,喉咙里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声音沙哑的让人心疼。
“水。”
北丘尹原本守在床边,如今见那女子醒来,欣喜之余立刻转身,馨玉已经端来了水,他伸手接过,扶着床上的女子,轻轻将茶杯送到对方嘴边。
虞美人口中饥渴已久,也顾不得其他,当即捧着那茶杯咕咚咕咚的喝尽了一杯水,喝得急了,呛住了,便不断的咳嗽起来,嗓子更是觉得疼痛。
北丘尹见她这般模样,自是心疼的紧,立即将茶杯放到馨玉手中,伸手轻轻拍着女子的后背,温柔出声:“你昏睡了整整三日,朕一直为你担心,就怕你真的放开了朕,放开了允儿,太医说你身子弱,又伤心伤身,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好在,好在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现在就在朕的身边,这一次,朕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美人……”
北丘尹的话还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