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就见那女子一脸惊慌的,像是刚刚从噩梦里挣扎出来,突然间抓住他的手臂,那般紧张的力道,渗透过皮肉的疼痛,有些哀求的声音,缓缓从女子口中溢出,而那一双原本美丽而出彩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受惊了的兽瞳,紧紧凝住他的眸。
“皇上,臣妾好害怕,臣妾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臣妾和皇上的孩子没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坦言
瑞和十五年冬至,这一年天气愈发的阴寒,连续几天的大雪,淀了厚厚的一层,脚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北丘尹的病症再也顶不住这严寒的天气,几次晕厥在大殿之上,虽然太医诊断说是劳累过度,虞美人却清楚,摄魂,摄的是人的魂魄,醉生梦死过后,失去的便是人气。
只怕这些年,北丘尹的五脏六腑都已被掏空,强撑着过来罢了。
好在这几年北丘朔愈发的勤奋用功,他本就是天资聪慧,如今更是进步神速,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不少帝王风范,倒是让她欣慰。
唯一让她担心的,便是那太皇太后,几年来,对方明里暗里的势力,她也除去不少,即使是这样,对方的存在,依旧像是一块大石,重重的压在她的胸口,她每次一想起,只觉得胸口发闷,却很难能够找到一个罪名置对方于死地。
更让人觉得疑惑的是,一直以来都只有她在有所行动,对方却只是任由其培植势力,这北丘皇朝的三分之一,近乎都已成了她虞氏的天下。
清晨,虞美人披了一件狐裘斗篷,早早的就去了凤栖殿给皇后请早安,皇后拉着她,倒像是自家姐妹。
皇后岚氏是个喜静的主,不像芸妃那般心有城府,也不像绾妃那般好争斗,相处起来也容易的多。
其实虞美人早已看透,这后宫,哪里会有太平天下,尤其是前些年新进来的秀女,个个都是藏了心思,企图步步为营,同她平分这后宫天下。
虞美人看在眼里,也任由着她们去斗,这一点,她是从太皇太后哪里学到的,她如今有着儿子做靠山,也不怕她们能够翻身。
更何况,她是北丘皇朝的影子将军,这个身份,边奠定了她的地位无人能够动之分毫,除了太皇太后,就像是她的天敌,先别说那些恩怨,就算是她的存在,也让她没有安全感。
请完安,回到紫华宫,北丘朔早早等了她来下棋。
一盘棋下完,活动活动了手指,北丘朔倒是敛去了前些年那般骄傲的性子,沉稳了些许。
“母妃,朔儿的棋艺可有提高?”
“允儿长大了,知道什么是轻,什么是重了。”
虞美人说完,北丘朔有些意外:“母妃能够看得出来?”
虞美人笑而不语,端起一侧的茶杯,饮下几口清茶,然后抬起眸,目光里揉进几分温柔:“知子莫过母,你这些年跟着太傅还有你父皇,应该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其实我们的人生就像是一盘棋,高手便能够从其中看出对方的心性,从而攻其心,便可制胜。”
“母妃可是这下棋的高手。”北丘朔忍不住感叹,虞美人却冷冷否认:“不,在棋局上,有一个人可是比你母妃高明的多。”
“母妃说的可是太皇太后?”北丘朔拧了拧眉,这些年虞美人同太皇太后的争斗他多少看在眼里,只是他平素里假装不知,毕竟这两个人都算得上他的亲人。
“母妃,难道您和太皇太后之间,就非得这么斗下去吗?”
“不是本宫想斗,本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北丘皇朝的江山,也是为了你父皇。”
虞美人摇头,朔儿还是太过年幼,并不知这其中的利害。
“可是母妃,您曾经不是教给朔儿,应该以民为天,以孝治天下,太皇太后和母妃同样是朔儿的亲人,亲人的争斗,朔儿怎可忍心,况且,母妃同太皇太后难道就真的不能够和平共处吗?”
“和平共处?”虞美人不禁冷笑:“你可知,太皇太后曾经也是本宫所钦佩的人,只可惜,她心术不正,就算母妃想要和平共处,别人也未必愿意。本宫不能让你父皇的江山,落在别人的手中。”
“母妃的意思是说……”
北丘朔大惊,话还未说完,就被匆忙进来的馨玉打断:“娘娘,皇上他……”
馨玉心里焦急,不想北丘朔此时正在大殿之中,见虞美人使了眼色,立即禁言改了口:“皇上他,操劳过度,又晕厥过去,如今太医正在乾熙宫诊治。”
虞美人心绷得一紧,北丘尹这一次生病,恐怕很难再好了。
说不出来此时是什么感觉,不知何时起,她心底对他竟有了不甘和恨意,惦记起了他的天下,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不再信任他。
就像是他不信任她一般,芸妃险些小产,那一块免死金牌,便已经说明,他信不过她。
倘若他真的爱她,真的可以不在乎一切,他又如何会信不过她。
只是,她亲手给他种下摄魂,到如今他病重,她又只觉得心中悲愤,无处发泄,那个人,她始终是不忍,却下了手。
倘若是为了给南宫傅报仇,她又会觉得她的爱是那般肤浅,可是分明曾经可以不顾一切,直到她亲手毁灭了一条生命,她才知道,那个孩子,她多么希望只是一场梦,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她宁愿失去一切,只是时间倒退了,她或许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她根本,没有选择。
“书兰,随本宫去乾熙宫。”
虞美人说完,见北丘朔一脸担忧,勉强笑着出声:“朔儿你留下,把母妃前些日子给你的医书看完,兴许还能帮的上你的父皇。”
北丘朔面露犹豫之色,许久,终是点了下头:“好。”
虞美人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她心里清楚的很,倘若那几本医书有用,她现在早已找到办法去救北丘尹,她不救他,并非她心里不愿,而是她根本救不了他。
到了乾熙宫,乾熙宫内的太监见到是她,便没有阻拦,虞美人径直走进去,北丘尹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面色蜡黄,眼圈也凹陷下去,分明是病入膏肓之症,看到她,却是微微一笑:“你来了。”
太医看到是她,立即躬了身子站在一侧,虞美人走到去,视线环顾四周:“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想同皇上说说话。”
虞美人说完,周围的人连续退出大殿,她才拉了北丘尹的手,握着贴在脸侧。
“朕只是最近太累了,没有大碍。”
虞美人喉咙里有些哽塞,她也算是半个大夫,刚刚触到北丘尹的经脉,就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其实她心里早已清楚,那些摄魂酒,是她亲手为他灌下。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曾经说,要一辈子保护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
“朕当然记得。”北丘尹叹了口气:“朕还记得,那个时候,你真的很倔强,也很努力,无论朕想要什么,你都会像是拼命一般,帮朕夺来。只是,朕那个时候只是在利用你,朕以为自己会利用你一辈子,不想朕却输给了自己的心。”
是这样的吗?虞美人心底一苦,紧接着却笑了起来,她也曾以为,她会这般拼命的保护他一辈子,让他可以一辈子开心的做个无忧的的皇帝,却不想这一辈子,竟然这般长,长到,她最终也会恨他。
“这些年,你明知道我和太皇太后再斗,可是为什么,你却不肯帮我?”
这句话,她藏在心底,隔了这么多时间,才问出来。
“太皇太后她,毕竟是朕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朕到现在才想明白,有些东西会变,可是有些东西却永远都无法改变。”
是吗?那么她在为他弑父杀兄的时候,他为何会这般铁石心肠,可如今,却要维护一个害了了右丞府,杀害她妹妹的凶手。
这些年,倘若不是北丘尹在暗中维护,太皇太后又如何能够安稳的走到今日,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
“你可知,太皇太后她根本就没有把你当成她的亲人,她想要的,其实你手中当做宝贝的天下。”
隔了这么久,她再也忍不住,当着他的面,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她不相信他看不出来。
“美人,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北丘尹心中一苦,气息也开始变乱,不断的咳嗽起来,憋着一张脸也开始发红。
听到这样的话,虞美人心底酥.酥麻麻的疼痛连成一片,终是不忍,伸手轻轻的拍着对方的后背,却被北丘尹伸手拦在怀中,埋入颈侧的声音,让她心底抑制不住的颤栗起来。
“美人,朕发誓,你想要的东西,朕一定会如你所愿,朔儿是朕唯一的儿子,朕会把天下最好的都给他,朕只要你原谅朕,这么多年了,朕只想要这一件东西。”
是啊,这么多年了,她也只是想要一样东西,她做了这么多,终于,只是觉得更苦。
原来,在他心中,她才是那个有心他天下的人,而周围对他不利的,他却视而不见,终究是他不懂她,还是他的心本身就这般狠。
虞美人伸手推开对方,想起一直以来的遗憾,终是苦涩的笑了笑:“皇上说什么傻话,以前的是非恩怨,臣妾早已不记得了,臣妾只要皇上好好的,允儿好好的,臣妾就已经知足了。”
“你真的是这般想?”
北丘尹还有些不确定,见虞美人重重的点了头,才放下心来,眸子里温柔的几分,像是缅怀过去一般,伸手将她落于额前的发丝别在耳后,声音薄薄的像是叹息。
“美人,可否为朕再跳一支舞?”
虞美人微怔,看到对方眸底的小心翼翼,心底不忍,只是她曾经发誓,洛阳城倾国一舞,她便再不会起舞,如今,她又怎会违背当初的誓言。
“等皇上身体好一些,臣妾编排一支新舞,命人跳给皇上看,臣妾现在的身子,只怕动一动,都会上气不接下气。”
虞美人说完,心底有些紧张,见北丘尹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再过纠结于此,便吁了口气。
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寂寥雪色,心中一动,忍不住就开了口:“皇上,你知道一直以来,我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第二百五十章 陷害(一)
隆冬之际,后花园内,满目萧索,虞美人独自坐在庭内,石凳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棉垫,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暖炉,看着看着,不自觉的笑起来。
“姐姐身子弱,大冷天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虞美人转过头,见是一身大红的皇后,说话时嘴里哈出雾气,双手揣在一起,批了件大大的狐裘,倒是衬得小脸愈发莹莹如玉。
虞美人不由得浅笑,其实对这位皇后还是有几分好奇,一直以来都是个安分的主,只是她记忆之中的岚儿,却是一个好动的偶尔会惹出是非的丫头。
二皇子之事后,这位皇后也就愈发的沉静,却丝毫不摆皇后的架子,后宫中也没有树敌。
“我只是觉得,日子过得愈发的快了。”
“是啊,妹妹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可真是惊为天人,如今看得习惯了,姐姐倒是愈发的美了。”
虞美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她平日里很少同这位皇后有所交情,而且这位皇后也是个不愠不火的主,后宫之事很少参与,不知今日她怎么就会有心思,同她来说笑。
“皇后娘娘如果有话,可以直说。”
虞美人懒得同她兜圈子,见皇后微微一笑:“本宫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近些日子听说,皇上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不知道姐姐现在有什么打算?”
虞美人心底一寒,不知对方是何意思,却强压下心中的疑惑,笑着出声。
“皇后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太医不是说了吗,皇上只不过是操劳过度,休息些时日就会好起来,皇后根本不用担心。”
“倘若是姐姐说的,本宫当然相信,本宫只是有点担心,这些年,妹妹虽然不说,也知道姐姐的眼里容不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并非能容得下姐姐,倘若姐姐不趁皇上在的时候,让皇上拟定圣旨,将那圣旨拿在手里,太皇太后若想从中动手脚,还不是轻而易举?”
皇后说着,声音突然间一狠,虞美人心中跟着一跳,按照岚儿平日的作风,她哪里会管后宫之事,如今倒关心起了她的儿子,确实让人觉得奇怪。
虽然心中疑惑,虞美人还是淡淡开口:“皇后今日怎么会关心起太子的事情,更何况,皇上到如今也只有一个儿子,本宫又有什么好怕?”
“姐姐难道没有听说了?”皇后继续道:“如今安乐宫那位又怀上了子嗣,而且本宫听说,这芸妃前三胎都是女儿,这一胎定是儿子。”
芸妃又怀了身孕,虞美人眉心一紧,却冷笑:“她倒是怀得勤,只不过是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本宫有何可惧?你又如何想要帮我?”
“本宫并不是想帮姐姐,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也是为了自己。”
皇后叹了口气:“怪只怪本宫命薄,惠儿那么小,却命不好,生在这帝王家,早早便丧了命。本宫是母凭子贵,靠着姐姐当了这皇后,如今也只求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生,但也不想太皇太后毁了北丘皇朝的百年基业,而且,小太子天资聪慧,将来定是一个明君,所以才想要提醒姐姐早做打算。”
如此,她倒是在替她着想了。
虞美人不禁一笑:“你放心好了,倘若皇上真的有什么,本宫也不会任由太皇太后胡为。”
虞美人说的肯定,这些年,要不是北丘尹有心阻拦,她定是要将太皇太后置于死地,如今,也只是差一个合理的理由。
“姐姐都这么说了,本宫便不再多说了,不过……”
“不过什么?”
虞美人心中一紧,定定的看着对方。
“可能是本宫多虑了,只是早些年皇上来岚绮宫的时候,喝了些酒,说了些胡话,后来还掏出了一块玉佩,本宫只是粗略的瞟了一眼……”
皇后见虞美人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