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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惑月 佚名 5376 字 3个月前

了清宁。

水公主垂着头,一丝讽笑悄然掠过嘴角。

细细的,悠悠的,凉凉的,象游荡的心魂。

水公主垂头跪着,神魄不知已飘到何处。

二郎神恭敬下字斟句酌的威逼根本就未入耳。

一切都无所谓了。

第20章 真相

“二郎神不得无理。”

一声清叱自半空响起,截断了二郎神恭顺阴狠的暗逼明问。

太白金星乘云徐徐而下。

二郎神代圣问话乍然而止。

水公主缓缓站起,风清云淡如独游寒江的白鹤。

“老臣叩请公主金安。”

太白金星从容行礼,郑重却不滞涩。

“平身。”

“谢公主。”

庄庄重重磕过头,太白金星垂手立于一旁。

没有再言语。

异常的端肃令小公主眉心微凝。

但仍清眸淡淡,静静站着,纷飞的衣角柔柔轻拂。

天地空寂。

远处的马蹄声敲碎了大地,尘土飞扬弥漫了整个天空。

金边红字的帅旗猎猎飞扬——禹——照亮了天地。

一缕暗喜点亮了小公主的眼睛。

弯起几不可见的笑痕,优雅自信明艳,一身的寂寥烟消云散。

勒马。止步。千军划一。静默无声但无与伦比的气势铺天盖地。

“禹”字旗依然耀天傲地的飞舞着。

小公主雍淡依然,但眸心已漾起明悦的柔光轻轻笼着帅旗下俊秀挺拔的身影。

禹明烈地望定太白金星,眸光并未与小公主交集。

一丝阴霾晕染了小公主明净的眸色。

“太阳王,天帝已照准了你的请求,你和你的一切,不论是天上的还是人间的,全由你自决,天帝永不干预。

无色七彩衣呢?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

太白金星温言肃道,静眸含威望着禹的眼睛。

小公主心尖一窒,尚未觉痛,已见禹仰天长笑,直冲云霄。

简慢清傲之色一目了然,眸子黑亮得似长空中清啸的鹰。

“我早说过,你太小瞧我了。”

笑声一敛,禹——太阳王冷冷道。

光彩夺人的眼眸炽热沉幽。

“我的自由需要他的诺言来保障?他几时曾能动我分毫了?这样的要求也只有狂妄自大如尔等才会信。

再说,”似笑非笑的眼瞥过小公主沉静却不禁透出苍白的容颜,

“他的承诺可以相信吗,小公主?”

轻轻漾笑的无情眸牢牢盯住小公主半敛的眼,醇酒般的嗓音响起,烈得生生煎透人心。

死死压住敲骨吸髓的疼痛,弥天漫地的晕眩,悄悄匀了一口气,平稳静淡地开口:

“为什么?”

勉力试了试,眼眸却终是无力再挣开。

禹定定的盯死小公主越来越白的面容,眸心炽烈的火越燃越狂,蔓延流淌,毁天灭地。

“你害死了我父亲。”

断金切玉,字字含恨,全然迸发,不再掩饰。

“我的父亲治不平你愚蠢的泄愤招致的洪水,被舜帝杀了。”

第21章 太阳王

人人都知道太阳王有十个聪慧俊美的儿子,熠熠生辉流光溢彩,是日宫最骄傲的资本,天庭最闪耀的明星,少女心中层层隐着的最甜蜜娇柔的迷梦。

谁也没注意到在金碧辉煌的十座宫殿后的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宏伟宫殿流丽的飞檐霸去了所有的光和热,耀眼夺目,一隅的草屋终年不见阳光,一如它的主人。

草屋的主人卧在颓败的草席上,压抑不住的狂咳自他嘴角痛苦地溢出,浑身的冷汗激得他瑟瑟发抖,阴沉的草屋里没有一丝暖气。

一双青筋盘结的苍老的手颤颤的替他拭着,一声悲凉的叹息凝结于喉,未曾逸出,只干涩得苦苦道:“零公子,太阳王怎么的也得给你请个医生阿。”

“他只有十个儿子。”动弹不得的少年清清泠泠的笑,“这日宫里有多少个零,你数得清吗?你都数不清,太阳王又怎么会数得清呢?”

老人默默的枯坐着,半晌未言语。

少年低低一叹,幽幽道:“只有你对我好。”

老人面上一片潮红,局促不安:“我本就是仆人,伺候公子爷们的。”

“别这么说,”少年柔柔道,清俊的目光中揉进了一丝暖色,“要不有你照顾,我还不早死了。在这个日宫里,死个零还不跟死条狗似的。哦,不,”少年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狗还是样东西呢,零连东西都不是,哪能跟狗比呢。”

“公子……”老人急急唤道,一下又顿住了,张着口欲语无言。

“你放心,”少年轻轻拉起老人的手,温存地望着他苍凉悲苦的脸,“我有血有肉,不是他们说是零就是零的,我的命运他们还不配决定。”

语调中渐显金石之音。

少年悠悠一叹:“我已决定下凡转世,你愿跟我去吗?”

希冀的目光温暖地望着老人的眼睛。

百感交集的泪涌上了老人的眼睛,他忙垂下头去,手慌脚乱的擦着,哽声道:“公子去哪里老奴就去哪里,只要公子不嫌弃。”

“好。”少年坚定刚毅的语调里也流露出哽咽激动的颤音。

“这一世我要你做我的父亲。”

老人慌乱的急抬起头来直想摇头,却望进了一双温暖似柔辉又坚定如磐石的眸中,不容拒绝。

“为我取个名字吧,父亲,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铭印。”

“我……我不识字。”老人愧疚地低语。

“父亲,握一根树枝,画你想画的图案,念你想念的语调,就是我的名字。”

老人捏着树枝歪歪斜斜的画着,画毕,庄重小心地念道:

“禹。”

第22章 图穷匕现

天帝散淡的瞟了眼跪得笔挺的禹和他身后匍匐于地哆嗦成一团的老奴,漫漫的敲了敲笔尖。

“你要他为转世后的父亲?”

“是。”

禹端容正声,答得庄重坚毅。

“那你投胎的门第就得降等了,纲常不能乱。”

天帝淡言如常。

“臣愿意。”

禹语声平正,无波无澜。

“老奴……”

老人惶惶恐恐地抬头,抖抖战战地开口。

“放肆!”

天帝薄怒低叱。

老人一吓,忙又伏下了身子。

“你转世为黄帝第八世孙,但家业早凋零。”

天帝从容道出最四平八稳的方案。

太阳王笑纹暗生,他什么都不必承认,什么也不会有损分毫。

由此想到即使天帝也不得不慎而又慎的对待自己,一丝得意燃于胸中。

天帝眼角余光微扫,了然于心,却依旧神色不动,眉梢也不曾轻挑一下。

“臣遵旨。”

禹行礼如仪。

强健的臂扶起老人,一步步地走出天庭,没半丁留恋。

十七年后。

早忘却前尘旧事的鲧和所有慈善顽固的老父亲一样不听从儿子的劝告,没有携带禹同去治水。

纵仍保有看穿前世的仙人之异,却从不曾拥有过半点仙人之能的禹也唯有苦笑而已。

可禹敢发誓,如果他知道结局!……

可是禹不知道,禹从未有过仙人之能。

静眸望定肉胎凡躯的自己,心底一点一点渐渐清明。

——既已是尘世之躯,那就从尘世之势揽起。

——地之本身就是绝然的存在。

——天不得不正视的存在。

所以,当舜帝以退为进时,在其心腹唱和苦劝前,禹坚定洒然地步出,行礼如仪:“臣愿意。”

棋子敲定,清声惊心。

天庭苛待,未赐仙人之能。

无妨,禹为自己铸就圣人之名。

“父亲,我给过你的承诺你已忘却在前尘中,没关系,我替你记着:

你放心,他们还不配决定我的命运。”

手中握过的温暖依稀还在,人却早杳然无踪。

痛出清泪,爬过脸庞,蜿蜒而下。

当禹挟着圣名,偕着名为治水官的诸侯,在浩浩荡荡的百姓的簇拥下,沿着承载烈日炽辉的江山,迈进金碧辉煌的宫殿时,胜负已定。

棋局已明,推枰重来。

而当禹按住小公主激狂的肩时,天帝也沉不住气了。

他不是担心传说中最受宠的女儿,他只是在忧虑无色七彩衣。

他看到了夺回的希望。

“你是天生的太阳王。”天帝笑得慈蔼如长者。

恭顺的垂下头掩去唇边一弯冷笑。

——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太阳王当然是天生的太阳王。

谋逆罪是最好的不需解释的罪名。

“禹,你德行昭昭,是最合适的审判官。”

天帝永远笑得慈善,不动声色地递过无形的血刃。

禹镇镇定定跪下,从从容容磕头:

“臣惶恐,臣不能。”

“爱卿为何推托,不为朕分忧?”

天帝笑语隐煞。

禹依旧静静淡淡陈道:

“太阳王赋臣血肉之恩尚未报,臣不能审之;

众弟兄血肉之亲尚未了,臣不能审之。

惟帝心最清正,恳求陛下亲审太阳王;

惟帝心最慈悲,恳求陛下不要株连众世子。”

完璧归赵。

天帝展颜慈祥,笑语殷殷:

“禹果然是德行皎皎者,唯爱卿这般人才,才堪袭太阳王位。”

“臣谢恩。”

内室。

“臣一定取回无色七彩衣,不负皇恩。”

天帝也会有算不到的事。

——禹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谋夺了完美近半神的舜帝的王位。

——且在天帝还未来得及应对前已先一步骗取了无色七彩衣。

——而之前顺势截断龙脉以绝天帝最后一丝退路做得如此干净利落以至天帝毫无所觉只降罪了小公主。

一步错,满盘输。

天帝急召禹。

禹要求天帝还他兄弟。

——太阳王只将能力赐予了十兄弟。

天帝虚与委蛇。

禹冷笑连连,拂袖而去。

天帝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禹你敢抗旨吗?”

太白金星厉容威喝。

禹哈哈大笑,潇洒扬鞭:

“你好好瞧瞧,孤的疆域可小于天帝?孤的军队可弱于天帝?

若天帝非要尸横遍野,孤也只得奉陪到底!”

太白金星顿时气噎无语。

半晌,方悠悠忽忽开口:

“你不想回天庭了?你不想袭太阳王位了?”

“谁说的,”禹慵慵闲笑,“十日奴,出来见见太白金星。”

慢慢挪出十条畏缩的人影。

太白金星惊跳起来,语颤不成声:

“你,你怎么做到的?”

“最简单的方法,”禹轻笑出声,

“天宫该改改样了,熟悉得象回家一样。”

太白金星惨白欲坠。

“我已掌控了日、水、地,可我还不想攻打天宫,天帝怎么想呢?”

禹从容漫笑,眉间眼角尽是风流迤逦。

图穷匕现。

太白金星掉转马头,二郎神随后,整支大军默默回撤,死寂得像送葬的丧队。

一个头戴月桂冠,身披金缕衣的柔美如月华的女孩翩然而出,轻轻拉住静默出神的禹,清甜的嗓音响起:

“日哥哥,我们回家吧。”

禹回首柔柔一笑,依言而去,整支大军精神抖擞地紧随其后。

熊熊赤日下高举的刀剑亮如死神媚惑的微笑。

第23章 放逐1

心痛到极致是什么境地?

一片空白。

无泪。无语。无心。无情。

没有柔美如月桂的清灵少女娇甜的艳靥温纯的呼唤幸福的回眸笑。

没有决绝怨毒宛如煞神的禹恨声厉色吐出咒语梦魇般惊魂的真相。

没有火辣血色的骄阳香醇煎心的烈酒滔滔飞逝如诀别的不回水势。

没有沉毅和煦的怀抱敞开如永恒的归宿地迎接红尘中倦累的身躯。

没有温暖的手坚定地按住疯狂激舞的肩头圣洁如拯救灵魂的天神。

没有情浓如诗不羁如歌的低语缭绕在耳边似最后的咏叹绵绵不绝:

——你是我心尖上的公主。

没有,什么都没有。

心上一片空白。

空白——如无色的衣裳。

无色七彩衣,若是再也幻不出光泽,还是至宝吗?

茫茫立于旷野中的小公主一激灵。

慢慢抬起眼睛。

四野苍苍,天已沉黑,无星无月无声息。

辽阔空荡如有质无形的魔鬼扼住温热跳动的咽喉。

压抑,窒息,死寂,绝望——没完没了,无边无际。

容不下一个游荡的灵魂。

辽阔得足以容纳千万个空洞的躯壳的天地却窒息得容不下一个自省的灵魂。

“父皇,这就是你的天。”

小公主仰头漫笑,素颜直面。

“禹,这就是你的地。”

低首弯唇,笑痕如丝。

阴风刮过,嘶嘶如鬼兽在压压死黑中磨牙。

小公主衣玦猎猎飞扬如奔腾涌流的生命。

无色七彩衣不会只是一抹空白虚无。

小公主决定不再回避。

不再回避心痛,不再回避情伤,不再回避真实。

不再在麻木中麻醉。

不再捂眼不看一切的因和果,还有那丝丝连连的经过。

山中的人认不识山,局中的人看不清局。

“我要离开父皇的天和禹的地,这熟悉的天地。”

小公主在凄风冷雨中静静自语——字字清晰。

挺立如铸,衣翩若飞。

“我要在放逐中领悟和拥有。”

第24章 沉沦1

黄土孤坟。石碑草字。烈酒清香。

三缕熏烟袅袅摇曳在风中飘忽不定。

禹倦乏之至,心不由松弛。

不期然的,莫名的痛排山倒海的席卷而来。

小公主的影像活色生香的变幻万千萦绕在眼前心底。

初见时那在光色流离间疯狂激舞的清华艳姿,眉间衣梢俱是耀眼的倨傲和低徊的哀婉。细看去,举手投足仍是优雅矜持,柔袍翻处,素腕纤纤,迷彩瑰颜漾溢晕洄。纵是痴恸得如此狼狈,依然不掩一身的端雅高贵,但又隐隐不羁得似转瞬即会断然挥剑定乾坤或洒淡拂袖破红尘。

气韵遍身,一触即发。

记得自己苦思了七天七夜,只为了想一个最佳的相遇方式。如此强大的气韵容不得外物的侵入,它会反噬所有的闯入者。何况这个小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