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杨忠拿了两套首饰回来,见杨安易被打得像猪头一样,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妙常上去心安理得地把首饰收了,回自己屋子试戴,王俊叫杨伟押了杨安易,又叫了七八个兵丁,一起去童员外的庄子收钱。
童员外听说王俊来了,忙迎出庄来,见杨安易被人押着,鼻青脸肿,还有血痕,惊道:“这——这——太尉,我这外甥犯了什么事?”
王俊叹口气:“我也是难以启齿,不过员外现当着里正,不好不说。前两日我讨了房小妾,怕家里大娘子欺负,让他住在桃花观里,不想今日被这厮看见了,贪我娘子姿色,竟想光天化日之下强暴,天幸被我撞到,把这厮捉了。”
童员外看杨安易面如死灰,也不出言辩解,再想想他平时的秉性,知道事情就是大概如此了,不知王俊找上门来意欲如何,忙把他们让到庄里。等王俊等人坐下,童员外请了茶,又吩咐庄客准备酒菜,王俊摆摆手说:“员外好意心领了,只是今天出了这等事,没心思喝酒了。这厮方才说愿出一千两银子,让我给那小妾买点首饰哄哄她,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们平常交好,又能怎的,总不能打死了他。”
童员外吓了一跳,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一千两银子,多少小妾买不了,便想还价钱,杨安易却跳出来对王俊道:“太尉稍坐,我去拿钱。”
童员外只有叹气,这外甥如此不争气,如何能托付啊。
王俊收了钱,带了人扬长而去。童员外见杨安易如此不争气,要招他入赘的心也就淡了,只是到底是亲戚,也不能把他赶出去。
杨安易被折腾了一天,找医生上了药后,到了自己的住处生闷气,越想越不对,觉得自己大约是被设计了,又念念不忘王继善的姿色。可王俊是本地一霸,他又惹不起,想来想去,想起京西北路提刑正在汝州,王俊这种低级武官,欺负百姓还行,在提刑这种一方大员那里,屁都不是。今天虽然大出血给了王俊一千两银子,自己身边的金银仍然多多,当官的哪有不爱钱的,只要搭上了线,不怕扳不回来,今天这事,说破大天去,也是没有旁证,只要咬死了他们合伙作局,不难做成铁案。
宋朝时候,百姓一般一天只吃两顿饭,有条件的中午吃点点心,所以晚饭就吃得早,放工也早,加班这种事,是难得一见的。想想就知道,古代的照明成本很高,不管是蜡烛还是灯油都不便宜,加班还不如多找几个人呢。太阳还没落山,赵子峒就放工了,请童涵冬到自己家里帮忙建几个火炉。今天白天,他抽空和童涵冬在窖场建了个火炉,效果非常不错,在家里建几个,就不怕冬天的严寒了。
由于不是睡炕,火道建起来比较麻烦,一直到天黑下来,才把赵子峒的母亲房里的火道建好。锦萍过来叫两人去吃饭,赵子峒道:“先不急,去外面生上了火,看看屋里热不热。”
火炉建在院子里,火道在屋里绕半个房间,烟从房子的另一面排出去。到了院子,侄子侄女提了灯笼蹦来蹦去,大嫂跟着到处捉。煤炭都是现成的,在炉子里生上了火,湿泥慢慢烤干,小侄子跑到赵子峒母亲的房间里,摸着火道兴奋得大声喊:“热了!热了!”
看起来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却是贫苦人家难得的快乐,大家都喜气洋洋。赵子峒对锦萍说:“你夜里警醒些,娘身体不好,受不了一冷一热,再就是在房里洒点水,不然太干燥。”
锦萍答应了,又道:“这个火炉着实不错,以前用炭盆贵不说,还得靠近了才热,二哥得闲也帮紧邻的杨平家建一个,他浑家得闲经常来帮着我们浆浆洗洗,也是一点心意。”
赵子峒答应,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产业,虽说没多少技术含量,贵在新颖实用,自己在童员外那里累死累活,一个月也不过十五贯钱,堪堪够家里使用,日子没个奔头。如果这种火炉的需求真的大,那不如自己拉个施工队,做上一个冬天,攒下笔钱,下年开春就全家帮到南方去,省得在这个地方提心吊胆,一不小心就成了战争的炮灰。
吃过晚饭,赵子峒送走了童涵冬,到母亲的房里坐了坐,果然温暖如春,不过就是空气干燥了些。赵子峒把正在院子里火炉边玩火的侄子抓到屋里,让他拿出自己竹筒制造的水枪在屋里喷水,小家伙玩得乐此不疲。
过了一会阿云带了弟弟进来,向赵子峒的母亲问了好,她弟弟与伯拱玩去了,自己坐下说些闲话。赵子峒很想跟阿云聊聊天,可几个女人谈的话题他插不上嘴,强撑了一会,实在坐不住了,便告辞回房去。阿云突然问:“二哥,与你住在一起的王继善最近做些什么你可知道么?”
赵子峒摇摇头:“他一向与些闲汉混在一起,谁知做些什么。”
阿云道:“今天下午我看他与王太尉还有隔壁的杨伟以及几个闲汉在村上的酒家里吃酒,还叫了桃花观的女道士作陪,出手甚是阔绰。你最好问问清楚,不要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歹事把你也折进去。”
赵子峒答应了,心中却不以为然,王继善也就骗吃骗罢了,能做出什么来。
第六章 兄弟分别
赵子峒回到屋里,锦萍端来洗脚水,站在一边看赵子峒把袜子脱了,赵子峒说:“你回去吧,一会我自己倒掉就好了。”
锦萍不走,捏着衣角站了一会才说:“二哥,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子峒笑笑:“你我是亲兄妹,有什么不能讲的。”
“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锦萍又说。
“你见我什么时候生过气?说吧,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与你计较。”
锦萍站到赵子峒面前说:“虽然王继善救过你性命,可在我们家里住了这么长时间,我们也对得起他了。二哥,你为何还要留他住在这里?”
赵子峒抬起头,奇怪地问:“他在这里一个亲人没有,不住在这里难道要出去流落街头?”
锦萍撇了撇嘴:“他天天与那帮恶棍闲汉混在一起,哪里会流落街头,你听阿云姐姐说的,他喝酒吃肉,还有小曲听,好不快活,稀罕我们这破地方吗?”
赵子峒正色道:“妹妹,我念他救过我的性命,自然要收容他,至于他在外面做些什么,人各有志,我不管他。为人要常记得别人的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他虽然无赖,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又怎么容不下他。”
锦萍叹了口气:“二哥说的我都懂,只是我怕他真在外面做了什么歹事,会把二哥也牵连进去。”
赵子峒道:“我有分寸,你放心好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桩,二哥可好好想清楚了。”锦萍不依不饶,好像跟王继善杠上了。
赵子峒有些不耐烦了:“有什么一起说出来,别吞吞吐吐。”
“那我可说了,”锦萍一边偷偷看赵子峒的反应一边说,“外面有人传说,你和王继善……有些断袖分桃的事……”
“什么?”赵子峒腾地站了起来,水溅了一地。这从何说起,不管前世还是现在,自己的性取向一向正常,王继善确实长得妖,可自己从来没往那方面想啊。
锦萍看了赵子峒的反应长出一口气:“没有最好,可你架不住人家往那方面想啊,你看阿云姐姐多好的人,跟你也是门当户对,可娘跟她提了多少次结亲的事,她都不应口,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赵子峒哭笑不得,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冤枉了,不过无风不起浪,看来是得想想办法再盖间房子与王继善分开来住了,谁让王继善长得那么不像男人呢。
送走了锦萍,赵子峒熄了灯坐在床上发呆,仔细想想,如果换了别人与王继善这么个人一个屋住几个月,自己也说不定在心里编排些什么。
突然门被打开,又迅速关上,赵子峒问:“是兄弟回来了吗?”
王继善把灯点上,打了个饱嗝,对赵子峒说:“哥哥还没睡?”
赵子峒见他脸泛桃花,眼色迷离,便道:“你也少喝一点,早点睡吧。”
王继善在桌子边坐下,喝了杯茶,向赵子峒招手:“哥哥过来,我有事向你说。”
赵子峒满腹狐疑地起从床上下来,见王继善还打包带回了两斤牛肉一瓶酒。王继善把酒肉摆好,满满斟上一杯:“哥哥满饮了此杯。”
赵子峒把酒喝了,问他:“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之间还要客套吗?”
“不瞒哥哥,”王继善又把酒斟满说,“过了今夜,小弟就要告辞了,这几个月来哥哥的盛情,小弟永生难忘。”
赵子峒以为他偷听到了自己刚才与锦萍的谈话受了刺激,忙说:“兄弟不要听别人闲话,我一直没把你当外人,你离了这里,又能去什么地方?若是与王俊那些人混在一起,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王继善请赵子峒坐下,端起酒杯来:“哥哥不用为我担心,前两天我听说了家兄的消息,现正在当今圣上身边作个医官,我这就要去投奔。哥哥饮酒。”
这倒是个去处,虽然皇帝身边也说不上绝对安全,可总比现在的形势好得太多,赵子峒喝了酒说:“那就恭喜兄弟了,只是最好再等几天,我为你筹些盘缠。”
“哥哥请看。”王继善把桌上的一个包袱打开,竟有白花花的一百多两银子。
赵子峒吓得忙把包袱盖上:“这是哪里来的?兄弟做了什么事?”
王继善道:“哥哥不必担心。”便把今天设局骗杨安易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子峒说:“这是犯法的事情,你如何敢做?”
王继善不以为意:“我明天就远走高飞,谁能耐我何?就是出了事,也与我没关系,若是有人问起,哥哥千万不要说我今天回来,只说夜里就走了,不要连累了你。”
两人喝了杯酒,王继善又说:“我知道哥哥一心想避到江南去,本来这次可以大家一起走,只是我不知道家兄那边的情况,只好先去探探路,若是有了着落,再来接哥哥。”
赵子峒谢了,两人又说了会话,把酒肉吃了,王继善分了五十两银子给赵子峒,连夜出了村,向扬州方向去了。
送走了王继善,赵子峒有点惘然若失的感觉。来到这个世界,是王继善救了自己的性命,又同室相处了好几个月,虽然两人秉性不合,王继善也是毛病多多,可对自己说得上是有情有意,平时不觉得,这一分开,却有点空落落的感觉。看着桌子上的银子,更是想起他的好来,这可是他去冒险赚回来的辛苦钱,又要长途跋涉,却还是有赵子峒有福同享,这份情意,够人记一辈子了。
赵子峒越想越睡不着,翻来覆去,忽然想起,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过去,留在自己这里的银子是个麻烦。五十两,说多不多,还不够自己全家到襄阳的,说少也不少,普通人家辛苦几年也不一定能攒出来,案子一旦牵连到自己被搜出来,那就再也说不清了。想得多了,赵子峒便不由烦躁起来,要是自己是孤家寡人,现在正缺钱,那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拿来花了就是,可现在一大家子,不得不瞻前顾后,有的时候,赵子峒觉得自己被这一大家子绑住了,什么都干不了,心里憋得很。
却说杨安易第二天一起来,草草吃过早饭,跟童员外说自己有事要到州城去,童员外已经懒得理他,任他去了。杨安易到了汝州城里,撒钱交结官府,不题。
赵子峒用了几天时间,把自己家的房子都建了火炉,连阿云的房子里也建了,把陈源乐得在床上翻跟头。自从王继善走后,阿云对赵子峒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赵子峒终于明白,自己是真被别人当成有特殊爱好的人士了。只是赵子峒的母亲病势加重,也没机会再向阿云提起亲事。
在宋朝冬天寒冷,那时候棉花还没有普及,皮毛又贵,贫苦人家的御寒是个大难题,赵子峒建的这个火炉简单实用,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连童员外也找赵子峒帮自己建个暖阁。
第七章 第一场雪
十一月初八,下了本年的第一场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赵子峒和童涵冬一大早就来到童员外的庄子,喝了杯热茶,便由管家童安带到了后花园,来改建一座暖阁。
雪花还纷纷扬扬地飘着,打到脸上凉到人的心里,花园里草木凋零,常绿的冬青也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惟有不屈的松柏还能从积雪的重压下透出几丝绿意。
花园里童员外的独生女儿童杏儿正带了几个小丫环打雪仗,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见赵子峒和童涵冬来了,上来见礼。童杏儿今年十五岁,身体还没有长开,如春风中嫩绿的枝条,加上娇嫩的容颜,给人的感觉就象春天一场迷濛小雨之后,从黄嫩的叶子里刚刚钻出来的花骨朵,清新而又娇艳欲滴,使人一眼见了,就感到春天要来了。
赵子峒和童涵冬回了礼,童杏儿带了丫环回去玩了,两人由童安带着来到花园中的一座敞轩。童安道:“两位看看,需要什么跟我讲,我去准备。“
敝轩前面是一个小池塘,四周疏疏落落地栽了些牡丹,后面几株蜡梅含苞待放,整个屋子不大,能摆开十几个人的宴席。赵子峒和童涵冬四处看了,决定建两个火炉,在房间的一南一北建两条火道。
童员外家有的是庄客干活,赵子峒两人只要在一边指挥就行了,中午吃了点果子,童员外又让人拿了两瓶酒来喝了御寒,到了申时,就整个建完了。
赵子峒指挥两个庄客用木柴引了火,待烧得旺了,向里面加煤。
童杏儿带了小丫环过来看稀奇,炉里的烟倒逼出来,恰好熏到她,小姑娘被呛得直咳嗽,皱着眉头躲到一边:“味道好难闻!“
赵子峒笑道:“岂止是难闻,这烟还有毒的,吸多了能致人死命,不然干嘛要把火炉建在屋外。姑娘还是到屋里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