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没人再理杨安易,对黄安卓来说,该收的钱已经收了,剩下的要从王俊那里抠出来,杨安易已经没多少价值,童员外庄上的人更不用说,都把他当笑话看。喝了几杯酒,杨安易觉得太没意思,一个人到外面吹风。
寒风吹在脸上有如刀割一般,杨安易浑然不觉,只觉得心里有一股火在烧,烦燥异常。庄内上酒上菜的庄客来来往往,杨安易老觉着所有人都在笑他,下意识地躲着人走,不知不觉出了庄子。天上一轮残月,冷冷清清,一片浮云在月亮边晃来晃去,月光时明时暗,映得身边的树枝如鬼魅一般,冬日的寒风吹在树枝上哗啦啦直响。杨安易叹了口气,搞不懂自己命怎么如此不好,心中恨死了王俊一伙,要不是他们,现在在里面快活的就是自己了。正在这时,发现一个人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转来转去,仔细看,原来正是前些日子在桃花观毒打自己的杨伟,这家伙下午没在桃花观,侥幸逃脱,只是不知道到童员外庄上来干什么。见了杨伟,杨安易心头火起,冲上去拿脚就踹。
杨伟连忙躲开,口中叫道:“官人息怒,我有大事相告。”
杨安易哪里理他,只是追着打,杨伟连连叫苦。
两人的吵闹惊动了看门的庄客,出来看是杨伟,就势拿了。
杨伟见势不好,大声喊道:“我有要事要禀告黄相公,黄相公在哪里?”
庄客哪里理他,扭着胳膊推到后花园来,交给黄安卓带来的兵丁。杨伟不住口地喊,只是要见黄相公,一个小头目踹了杨伟的屁股一脚:“黄相公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乖乖住嘴,不然打你一百杀威棍。”
听见外面吵闹,刘推官和赵子峒走了出来,听说拿了杨伟,刘推官道:“好好绑结实了,一会带回去收押。这贼好大的胆子,竟敢自己寻上门不。”
杨伟见了刘推官,大声叫道:“相公,不要绑我,我是好人!王俊反了!他手下的人已经去救他,不一会就要来攻这座庄子,我是来首告的,不要拿我!”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包括房里的黄安卓在内,他们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将校竟敢公然造反。只有赵子峒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看看历史书就知道,这段时间起兵造反的多如牛毛,比王俊地位还低的都有人独霸一方。黄安卓等人,还是没有进入乱世的觉悟,以和平时期的老观念处理问题,和平时期,武将地位低下,怎么折腾都行,可到了这个时候,有刀就是草头王,可不是随便能动的。实际上,如果没有赵子峒穿越而来,几个月后王俊将占领汝州,手下人马达数万之众,岂是黄安卓一个干办官能收拾的。
第十三章 兵乱
听说王俊造反,黄安卓忙从房里出来,仔细询问,原来下午到桃花观拿人的时候,还是走了王俊的几个同伙。王俊用乱七八糟的手段赚了钱,经常接济军中生活困难的伙伴,在周围驻军中的威望很高。宋朝实行的是雇佣军制,军队都是职业军人,这是相当花钱的一种制度,军费占了国家财政支出的大部分,直接把朝廷吃穷。可就算这样,底层的军士依然生活艰难,除非当兵的不成家,一旦有了老婆孩子,那点军饷就不够养家糊口了。打仗的时候有军功还好,赏钱还能接济,像在这种地方,再加上长官克扣,当兵过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使王俊赢得了人心。听说王俊被抓,他的几个贴心手下到处串连,把长官捆了,合伙去救王俊,商量再在周围抢上一把,干脆上山落草算了。杨伟倒不是对朝廷忠心,他是认为这一两百人成不了什么气候,早晚被剿,怕连累自己,所以来找黄安卓告密。
问明了情况,黄安卓知道事情要糟,这件案子本不是大事,但逼反了军队那就是通天的巨变了,要不能尽快把王俊剿灭,自己的仕途可能就此结束。他只带了几十个人出来办案,大部分都留在村里的官衙里,估计已经完蛋,忙吩咐童员外召集乡兵。作为里正,乡兵正归童员外管,每年花他不少钱,听了黄安卓的命令,童员外一面命手下去召集人马,一面派人通知吴员外和孙员外,准备几庄连保。
乡兵大多是童员外的庄客,有一百多人,不多功夫就聚集起来,黄安卓命令自己的手下带了去攻打王俊,童员外断然拒绝。这些人是童员外保命的根本,打得过打不过不说,先保自己的庄子是正经。
两人正在争执,在寨门敌楼上的乡兵喊道:“员外,那边来了十几个兵丁,不知是什么人。”
黄安卓和童员外等人上了敌楼,只见十几个人从窖场那边飞奔而来,月光下影影绰绰看不清楚,童员外忙命手下准备弓箭。
那些人到了庄前,见门已紧闭,寨墙上火把通明,不知多少弓箭对准自己,忙高声喊道:“别放箭!我们是黄相公手下,刚才贼人攻破了官衙,已将贼首王俊救走,我们人少不敌,拼命逃出来这里禀告相公。”
黄安卓在敌楼上看清正是自己留在官衙的人,忙吩咐开了庄门,把人迎进庄来。问了来人,原来王俊的手下有近两百人,攻破官衙之后正在村里抢掠,扬言一会就来攻打童员外的庄子。童员外听了,心中着慌,拼命驱赶庄客上寨墙。
赵子峒听说乱兵在村中行凶,担心家人安全,把童涵冬拉到一边说:“兄弟,员外已经慌了,你去劝他到里面歇息,你自己配合黄相公在这里领着乡兵御敌。切记,只要紧守寨子就行,不要出战,这里离州城不远,乱兵在这里呆不久。”
童涵冬道:“还是先生来领兵稳妥些,我陪着父亲到里边坐。”
赵子峒焦急地说:“我要回村子看看,不知家里如何了。”
童涵冬担心赵子峒的安全,安慰他说:“先生不要焦急,夜里他们很容易找地方躲避,现在正乱,还是天亮去才好。”
赵子峒想自己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阿云,心里怎么放得下,又叮嘱了童涵冬几句,便出了寨子。由于担心碰上王俊的人,赵子峒不敢走大路,就着月光,从荒野里向村子走去,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就看见村里已火光四起。
赵子峒小心翼翼地绕到村口,并没有碰上人,家门前有条小沟,冬天没有水,赵子峒想到里面观察一下情况再作打算。到了岸上,却见里面趴了六七个人,月光下赵子峒发现正是自己的家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纵身跳了下去。
听见动静,一家人吓得挤到了一起,锦萍在最外面,发现来人像是赵子峒,小声问:“是二哥吗?”
赵子峒答应,走上前来问:“你们怎么躲在这里?”
锦萍扑到赵子峒怀里,哭个不停。
赵子峒劝了几句,锦萍只是哭,赵子峒见阿云带了弟弟也在旁边,问她:“阿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云起身把锦萍搂在自己怀里,对赵子峒说:“伯母去了,大嫂受了伤,生死未卜,你快去看看吧。”
赵子峒蹲下身子,发现母亲背上被砍了一刀,已气绝多时,大嫂腹部受伤,满身是血,也不知是生是死。侄子伯珙不知伤了哪儿,咬着牙忍痛,额头上滚满汗珠,侄女阿锦钻在大嫂的怀里,不敢哭出声来,肩头一耸一耸的。旁边邻居杨平的妻子坐在地上,神色木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月亮,一动不动,像是泥塑的。
赵子峒站起身子,看村里有不少房子已经被烧了,乱哄哄的,不知什么情况,怕有危险不敢冒然进去。但这小水沟也不能久留,有心要去童员外的庄子,又怕碰上王俊的乱军,想来想去窖场还有一两百单身的窖工可以倚仗,便让阿云和锦萍扶了大嫂,自己背了母亲,一起从村外向窖场去。杨平的妻子好像个木头人,也不说话,任由陈源拉了手跟在后面。
窖场也已经到处点起了火把,李彪和林涛领了几十个人守住大门,见了赵子峒,大家忙迎了上来。把家人安顿好了,赵子峒问李彪情况。
李彪道:“本来我们睡得好好的,听见村里吵闹也没当回事,真到有住在村上的窖工带了家人来窖场躲避,我们才知道原来是王俊那厮反了。我们怕他们来窖场寻事,大家便守在这里。想起官人家眷在村里,林涛和我还进去寻了一回,只是官人家里寻不着人,只有柳成那厮和杨平的尸首在官人家里,看来像是拼得同归于尽。刚才我和林涛还说起,没想到是官人自己回去救了。”
赵子峒也不知道自己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让李彪和林涛组织人手把守窖场,又派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出去打听消息,找人烧了些热汤热水,自己回屋照顾家人。
锦萍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在给大嫂处理伤口,阿云在安抚几个小孩,杨平的妻子一个人坐在墙角,依然是那副木然的神情。赵子峒问了大嫂的伤势,锦萍又哭了起来,看来大概是活不成了。赵子峒安慰了锦萍一会,把阿云叫出屋外,问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王俊的手下一来,柳成立即和自己的手下加入,救了王俊后,大家商量去打童员外的庄子,柳成提议先在村里抢一回,如果进攻不顺利,村里抢的东西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他自己则带了个手下去赵子峒的家里寻事,报前些日子的一箭之仇。
到了赵子峒家门外,恰好碰到杨平的妻子带了孩子从赵子峒家出来,柳成的那个手下垂涎杨平妻子的姿色已久,现在有了机会怎么肯放过,就拉住了她向门里拖。杨平的儿子只有三岁,见母亲被人欺负,上去又撕又咬,被一刀砍翻了。这一阵吵闹,把赵子峒家里的人全吵起来了,柳成进了门直奔正屋而去,碰到出来查看的锦萍起了色心,就在正屋里抓住想要用强,赵子峒的大嫂出来要救锦萍,被柳成捅了一刀,赵子峒的母颤颤巍巍来救,被柳成砍翻了。伯拱拿了条木棒,狠狠打在柳成拿刀的胳膊上,虽把刀打掉了,耐何力气小,伤不了柳成,被柳成飞起一脚,踢在肚子上踢飞出去。
阿云带了弟弟出来,见了这情景,忙到柴房里找砍刀。这时,听见妻子的叫声杨平赶了来,手中拿了条木棒,他终日劳作,力气不小,一棒打在柳成手下的后脑上,结果了他的性命。柳成见情况不对,放了锦萍,提了刀来战杨平。杨平虽然力气大,又情急拼命,终归不是柳成的对手,虽然一棒打在柳成的肩膀上把他打倒了,却被柳成抓住机会,一刀捅在胸膛丢了性命。阿云从柴房里找了砍刀,正碰到柳成被杨平打倒,上去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阿云说起来还是心惊不已,赵子峒也感到后怕,要不是杨平帮忙,自己的这一家子只怕就被柳成这厮了结了。
第十四章 避乱
天蒙蒙亮的时候,打探消息的回来,说王俊正在带人攻打童员外的庄子,手下已经增加到了三百多人。这种流寇,只要不打败仗,手下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每到一地都抢掠一番,很多人被他们搞得生存不下去,只好加入,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赵子峒举棋不定,不知道是该带人去救童员外,还是在窖场固守。他手下人虽多,但没有武器,据险而守还好说,与人野战,实在没那个底气。
天亮了之后,赵子峒派人到村里收拾残局,尸体找地方掩埋,受伤的想办法救治,其他人依然固守窖场。又加派了几个人去打探消息,顺便打听汝州方面的动向。
阿云和锦萍带着几个小孩睡了,他们折腾了一夜,实在撑不住了。只有杨平的妻子依然不吃不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赵子峒原想告诉她已经把她丈夫和孩子的尸体掩埋了,见她这个样子,怕勾起她的伤心事,终于没说出口。
到了中午,有人回来报告汝州方向的大军出动了,王俊见攻不下童员外的庄子,只好撤兵,赵子峒才放下心来,带了家人和窖工一起到童员外的庄子固守。
王俊的手下人虽不少,但事起仓促,装备不全,这里离州城又近,不敢逗留,并没给童员外的庄子造成多大的威胁。饶是如此,这一夜童员外也是提心吊胆,听到王俊带人走了,才放下心来,命人宰了猪羊犒赏众人。待赵子峒回来,童员外听说亲家母去世了,过来安慰了一番,收拾了房间,让他和家人住下。
刚刚安顿下,童涵冬来找赵子峒,两人来到外屋,赵子峒仔细问了昨夜的情况,知道只是有惊无险。
童涵冬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赵子峒想了一会说:“先把人聚在庄里,以不变应万变,待事情平息了再作打算。对了,黄相公怎么吩咐?”
童涵冬摇摇头:“昨天晚上黄相公就派人去州城求援了,他是没上过战阵的,一点主意没有,听说贼兵退了,便回屋睡觉了。只是要求父亲加紧防备。”
童员外是里正,管的范围类似后世的乡长,但不同的是里正是役不是官,也就是这个职位是服役的性质,没有薪水的,不仅如此,上头一有摊派就先摊到里正头上,还要帮官府收税,手段不够收不上来就得自己出血了。有钱的对这个位置避之惟恐不及,当上几年里正被搞得倾家荡产的大有人在,这个位置穷人又当不了,首先官府就不答应,穷人保证不了官府的税。时间长了,在这个位置上的大多是两类人,要么是强势的一方之霸,要么是童员外这种有钱的冤大头。保护地方的乡兵也是童员外管的,这也是一项大花销,官府的拨款能保证装备就不错了,每年的训练又吃又喝的,童员外想想就肉痛。好在这钱不是白花的,终于起了一次作用,碰上王俊这种叛乱,没有乡兵后果不堪设想。保护乡里是里正的职责,官兵没来之前,黄安卓把责任直接压到了童员外身上,童员外哪懂这些,就又托给了童涵冬和赵子峒,自己只想办法筹钱筹粮。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赵子峒也没有明确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