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局势乱得很,历史上对这一段时期讲得虽多,但重点都是朝廷以及宗泽岳飞什么的,离这里太远,赵子峒也说不清楚短时间的走势,但认准了一点,大乱将临,手中有人,心中不慌,把能调集的人手,尽量都集中到庄子里来,即使出事,也能应付。与童涵冬两人,把剩余的窖工也招集过来,与乡兵混编在一起,在庄子里固守。
傍晚时分,都安排妥当了,赵子峒回到住处,锦萍端上茶来,赵子峒喝了,一天一夜都没合眼,坐在那里上下眼皮直打架。
锦萍点了蜡烛,赵子峒问了其他人的情况,几个小孩还在睡,阿云在照顾赵平的妻子。天色暗了下来,赵子峒觉得肚子饿得厉害,便想出去看看怎么还不开饭。
这时童杏儿领着小丫环走了进来,向赵子峒施礼说到:“二哥辛苦了。”
赵子峒忙还礼,觉得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以前见到童杏儿,只是觉得是一个挺漂亮的小女孩,自从定婚之后再也没见,心中也没想,现在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童杏儿不以为意,让小丫环把带的食盒里的酒菜摆到桌子上,对赵子峒说:“你们还没吃饭吧,现在厨房忙不过来,我炒了几个小菜,不知合不合口味,你们先随便吃点充饥。”
锦萍道了谢,上前帮着小丫环摆治,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童杏儿。锦萍虽然懂事,到底年龄小,对这个将来会成为自己嫂子的人充满好奇,而且她一向与阿云交好,心里对童杏儿有那么一点敌意。
赵子峒愣了一会,才想起对童杏儿说:“多谢了,你坐。”
童杏儿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过一会就走。伯母和大嫂的事我听说了,你们节哀顺便。”
不知什么时候阿云从里屋走了出来,在赵子峒身后对童杏儿道:“你还是坐吧,站在这里又不走,好像我们多没规矩似的。”
童杏儿也不着恼,笑着对阿云说:“姐姐说笑了,我只是过来看看,这就走了。”
赵子峒见气氛微妙,让锦萍叫其他人出来吃饭,又对阿云说:“你也折腾坏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阿云道:“我是一口也吃不下。”说完,绕着桌子上的酒菜走来走去,颇有挑衅的感觉。
赵子峒有点着恼,自己是喜欢她,可不是没追到手么,现在来捣乱是什么意思。
童杏儿像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对赵子峒说:“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二哥也吃了早点歇了吧。”
赵子峒把童杏儿送出门去,屋里锦萍小声对阿云说:“这个未来嫂子长得又漂亮,举止又得体,你刚才的样子可被人家比下去了。”
阿云哼了一声:“我和她有什么好比的。”
赵子峒回屋,见几个小孩已经把桌子团团围住,眼巴巴地看着他。赵子峒上前取了个肉馒头,拿了酒壶,对大家说:“你们也饿坏了,快点吃吧。”
大家就在等他这句话,立即风卷残云,几个脑袋挤在一起把桌子罩住了。锦萍扬起手中的筷子,把几个脑袋打散,口中骂道:“都规矩些!吃有吃相。”
赵子峒倚在门边,咬口馒头,一口喝了半壶酒,阿云不阴不阳地说:“好香么?”
赵子峒不知她搭错了哪根神经,现在的形势又使他烦燥,懒得理她,一口把壶里的酒喝干,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第十五章 剿匪
第二天一早起来,赵子峒得到两个消息,一是州里来的大军中午将到庄子,二是昨夜王俊杀了个回枪,把孙员外和吴员外的庄子抢了,手下已发展到一千多人,又有了粮草,占了北面的山寨,要大搞一场。
汝州多山,又处中原要地,一千多年来历朝历代形形色色的势力在这周围不知建过多少军事据点,现在多已荒废,但许多防御设施还在,是个落草为寇的好地方。王俊占据的山寨虽然不大,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并不畏惧朝廷的军队。
州里来的有五百多禁军,领头的是提刑司的一位检法官,名叫张云山,一位叫康平的武将辅佐他。检法官排位在干办官之上,这人又一向与黄安卓不和,黄安卓惹了乱子,心里有些紧张,一大早就催着准备酒食。
不到午时,军队来到庄外,就地扎营,赵子峒随了黄安卓童员外带了众人来到军营犒军。张云山四十多岁,人长得高大肥胖,面白无须,客套了几句,让手下收了酒食,带了康平到庄中赴宴。
酒过三巡,客套话讲完了,说到对付王俊的正题上来。张云山沉着脸问黄安卓:“黄干办,这王俊虽然地位低微,在军中却素有威名,你如何把他逼反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黄安卓可戴不起,立即反驳说:“相公这是从哪里说起。王俊这贼一向横行不法,周围乡邻都是证见,只是怕他,没有人检举。这贼设局勒索别人钱财,苦主告到我这里来,朝廷自有法度,我不能不管。到这里办案,我也是请了提刑相公的钧旨的,所作所为都是按照朝廷法度,何来逼反一说。”
张云山哼了一声:“这些以后再说,现在你先讲讲贼人的情况。”
王俊的情况讲完了,康平面露难色说道:“那处寨子以前我也去过,里面虽然不大,但住一两千人马不成问题,而且易守难攻,仓促之间恐怕耐何不了他。”
张云山不以为意地说:“那厮把寨子建在山上,看来是个不懂兵法的,他军中虽然有粮,我们断了他的水源,他又能坚持几日?”
康平道:“相公有所不知,那寨里有口深井,终年不涸,可供应千人以上,并不缺水。”
张云山被人反驳了很不高兴,对康平说:“那些贼不过是乌合之众,康都监过虑了,只要官兵一到,必作鸟兽散。”
武将没地位,康平没法反驳,对有这么一位主帅,心里已经觉得不妙。
接着说起具体的进攻步骤,康平提议先由乡兵强攻,禁军随后跟上,赵子峒听了立即跳了起来。这不是坑爹么,让没什么战斗力的乡兵作炮灰,禁军摘果子,这个想法果然很强大。
听到赵子峒拒绝,张云山的脸又沉了下来,貌似很有威严地说:“不管乡兵禁军,都是吃朝廷俸禄的,怎么可以挑三拣四。”
赵子峒可不想为了这种狗屁理由去给别人火中取栗,对张云山道:“相公说哪里话,乡兵可没吃朝廷俸禄,他们原就是乡民结连自保的,又缺少军器,又缺少训练,怎么干得冲锋陷阵的活?”
见赵子峒不给面子,张云山就变了脸色,喝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胡言乱语,”
童员外忙打圆场:“这是小婿,年少不懂事,相公勿怪。”不过他也明白张云山的意思,并不答应他的要求。
又争了一会,赵子峒就是不松口,这一答应了,第一个冲在前面的就是自己,这不傻么,只是推托乡兵没有战斗力,只能在后面接应。张云山无耐,只好同意康平领禁军先攻,赵子峒领乡兵在后接应,他原来的要求本就是无赖欺负人的,除非碰到傻子才会同意。
一切安排妥当,第二天大军拨营,向王俊的山寨进发,赵子峒领了乡兵在后接应。他对这个时候的战争没什么了解,这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到了寨前,只见一条只能并排走两人的山路蜿蜒而上,尽头就是寨门,寨门前已经堆了滚木檑石,王俊的手下在那里大喊鼓噪。
见了这种地形,几个人面面相觑,这可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康平硬起头皮,组织了死士,身穿重甲,手持大盾当先,弓弩手继后,向山上攻去。
山下的官兵把战鼓擂得山响,一百人的先头部队缓缓向山上移动,到了半山腰,乱兵放了滚木下来,官兵忙停住准备抵挡,不曾想半路被石头挡住了,并没有砸中。又前进几步,队伍停下,弓弩手开始放箭。弓弩是禁军的主力,也是主要的打击手段,山上的乱兵没有准备,登时被射死了四五个,余下的忙找地方躲藏。放了几轮箭,乘着空隙,队伍迅速向前移动,看看离寨门不远了,乱兵突然窜出来,把滚木檑石一股脑放了下来,官兵躲闪不及,伤亡惨重。等滚木檑石过去,剩下的官兵重新组织,先用箭雨覆盖,向寨门缓缓逼近。正在此时,山寨里一声鼓响,万箭齐发,禁军队伍里又有不少人倒下。康平见第一波被乱兵的弓箭压制,后力不济,龟缩在半路上,忙命令第二队继上。禁军的强弓劲弩不是乱兵能够相比的,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抵达寨门,但进攻面太小了,无论如何也攻不进去。
赵子峒带了乡兵驻扎在蟒川河边上,与童涵冬在前面观战,见官兵进攻受阻,童涵冬说:“这里地形绝险,乱兵占了地利,康太尉这样一味强攻只怕不是办法。”
赵子峒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打仗就是硬碰硬,没有过硬的实力,只想取巧,或许会有一时侥幸,但不是长远这计。不过不管怎么说,康太尉还是太死板了一些,这样一味堆人,只怕攻不破寨门。”
童涵冬问:“先生认为该怎么样?”
赵子峒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样短兵相接的战斗,一看平时训练,包括战斗技巧小团体配合之类,这是禁军缺少的,再就看组织性纪律性,命令一下,死不回顾,这一点禁军比乱兵强,可也没强到能把敌人轻易冲溃的地步。其实按后世的观点,还有基层的骨干力量也非常重要,能够在最前线随机应变,采取最合适的战术,这是现在的禁军不可能达到的。宋朝军队的待遇不可谓不好,尤其是主力的禁军,赏赐到了泛滥的地步,精锐部队,如果没有专门由军官组成的尖兵都不好意思向别人打招呼。可这些所谓精锐,纯以勇力选拨,勇则勇矣,灵活性却不够。就像现在,攻到寨门口了,前方应该组织最精锐的小分队不顾一切杀进去,后续部队才能乘乱扩大战果,一窝蜂挤在那里跟敌人拼消耗,巴掌大的地方,你拼得过守军吗。
康平组织进攻了一天,没有什么进展,看看天黑了下来,只好鸣金收兵,点检了人数,一天下来,折掉了四十多人。张云山见乱兵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一触即溃,把康平骂了一通,怪他作战不力,命令第二天继续强攻。他与黄安卓一直不和,这次逮到了机会,原想自己带兵一鼓作气扫掉王俊,回去再给黄安卓小鞋穿,现在战事不利,心里焦燥起来。
到了晚上,赵子峒学着禁军的样子指挥乡兵扎了营,又分派哨卡,亲自巡视。童涵冬道:“先生也太小心了,我们在禁军后面,莫非还怕贼人还劫营?”
赵子峒对童涵冬正色道:“行军打仗是险事,一丝都不能麻痹大意。”这也不能怪他,前世看古代的战争,不管是史书还是演义小说,满篇的都是劫营,你劫我的,我劫你的,劫了又劫,劫个不亦乐乎,轮到自己了,哪能不小心。赵子峒安排每个重要地方都要有哨,每个哨位必有明哨暗哨,哨与哨之间必须能互相临视,他可不想像电影里那样来个猛人抹了一个哨兵的脖子就呼啦冲进中军大帐里来,安排得小心了又小心。
当天晚上风平浪静,第二天康平指挥禁军继续进攻,战况与前一天一样,没什么进展,战事就这样胶着下来。赵子峒每天指挥乡兵出阵,夜晚宿营,一天天的也熟练了,只是对于设岗放哨,丝毫没有放松。
不知不觉就进入了腊月,黄河一线的金军动作频频,发动进攻的迹像越来越明显,西京留守孙昭远对汝州的战事非常不满,设了期限,必须在腊月十五之前结束战斗,张云山的压力陡增,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第十六章 风高放火天
腊月初三,西北风刮了起来,气温骤降,呵气成霜,站到野地里,人不一会就冻麻了,耳朵鼻子就像掉了一样。张云山被时限逼得急,强迫康平出战,康平强忍怒气对张云山说:“相公,你也看看这天气,人在外面连刀枪都拿不住,如何厮杀?贼兵又在山路上泼了水,人走在上面就要摔跤,哪里上得山?好歹等天气晴了再说。”
张云山骂道:“你们这些贼配军,吃着朝廷用着朝廷,要打仗了就嫌天冷天热逡巡不前,你也知道前两日孙相公下了文来,限日剿贼。如果误了时限,回去我问你个养寇自重的罪。”
这些日子连续进攻,禁军死伤惨重,却没有一丝进展,军中已是怨声载道,士气低落,听到张云山如此臭骂,旁边站着的兵士都冷眼看着他。
康平被张云山催得无耐,只好再点起人马向山上进攻,进攻的士兵走在山路上脚下打滑,跌跌撞撞,又兵无战心,只想应付差事,几次上去,箭都没放几枝,又原路下来。张云山只是骂,却也拿这些禁军没有办法,只好吩咐收兵。
到了晚上,风刮得更加大了,扎得不稳得的帐篷都被风吹了起来。乡兵一直没参加战斗,精神还算正常,到了晚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烤火,讨论着眼前的战事。赵子峒见风越刮越大,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怕营中起火,到处巡视,命令小心火烛。晚上又特意加派了人手巡逻,尤其吩咐注意火情,出来一仗没打,被自己失火烧了回去,乐子就大了。
赵子峒的帐篷里,赵子峒和童涵冬李彪林涛几个人围住一盆炭烤火,李彪骂骂咧咧地道:“这个鸟张相公,眼高手低,先前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以为他能手到擒来,结果这么多日子就是在这里干耗着,一丝进展没有,难道他想在这里过年不成,害得我们跟着受苦。”
童涵冬也连连叹气:“这一千多人呆在这里人吃马嚼,有多少粮食够吃的,真要再待上一个月,粮仓也要见底了。”
这里军队的粮草,全靠童员外征集,童涵冬回去操办,回去一次被童员外骂一次,搞得童涵冬郁闷无比。
赵子峒也是满腹心事,作为童员外的准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