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快些守营去吧……”
疑惑中,全二摇摇头也走了,如今的金生在军中地位大不相同,再不是从前那个懵懂不知的傻小子了,几次仗打下来,副将徐宏和将军都越发地信任起金生来。从前倒只是觉得这小子是个有胆色的,无惧无畏,可这几回下来却又觉得他不单单有胆量,行军打仗的智谋倒也是有些的,便对他更加地器重了。
海棠枕着金生的手臂,一头的青丝散落在他的胸前,仿若乌潭瀑布,是有多久了,她没有这样安稳地躺在金生的怀里了,恍惚间竟生出那么一分不真实的感觉来。
“金生,你说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她轻轻柔柔地语声如滴水露珠一般,滴滴扣在金生的心窝上,有那么一瞬,脑海中生出个念头,只想带着妻子一同离开,天涯海角远离这战火纷争便好。
“也不知还有多久,不过……总也不会太久了,海棠,我真想瞧瞧咱们孩子的模样啊!”
那夜之后,海棠便扮成了一个小小的士兵随在了金生身边。千总身边多了一个小士兵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不过海棠模样俊秀,虽穿着士兵服,脸上也抹了层灰,可却仍是掩不住那般的姿色,总不免引得别人频频侧目,而一些流言蜚语便也在军营中传了开来。
大体便是说金千总不知怎么看上了一个模样俊秀的小士兵,如今竟让他左右相随,就是晚上也是带到了军营中一起睡觉,少不免有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勾当。金生倒是满不在乎,听到了便也一笑置之,全二总觉得这个小士兵有些面熟,但每每见到他总是低着个头瞧不真切,心底里存了些疑惑,却也是听了旁人的闲言碎语,想着要好好同金生说一说。
这一日,他正想要过去找着金生去喝酒,营帐里却并没有人,外面守营的士兵说是副将大人将他叫走了。
金生将海棠留在了营外,独自去见了徐宏。今日徐宏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见到金生的时候皱着双眉,眼中颇有忧色:“将军有令,让我们打一次突击,挫挫花朝军的锐气,若是再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金生,此番将军将这事交给了我们,我便想着叫你过来一同商议商议,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打突击?
同容秀臣打过几次交道,金生知道他是个小心谨慎又心思细密之人,如果真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并非易事,需要周密的部署好一切才能行事。
金生想了想道:“副将大人,怀城阴山有一条小道,听闻那里是花朝军队运送粮草的必经之路,若我们在那里伏击,说不定能打一打。”
那条小道徐宏也是知道的,他思索片刻说:“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不过还需要妥善布置了才是,今夜你便不要回营了,留在这儿你我一同合计合计。”
徐宏的命是金生救下的,虽说是下属,可是他对金生的器重和旁人大是不同的,器重之中更多了三分尊重。
是夜,金生便留在了徐宏营中,对着战略地形图研究到了很晚很晚。
回到营帐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天了。金生掀起帘帐进去,只见海棠正趴在桌边等着他,仿佛是有些睡着了,并没有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天气渐冷,金生见她攥着两只小拳头迷迷糊糊睡着,生怕冻着她了,便从一旁取过一件棉衣来要为海棠披上。
可这一披,倒是惊醒了海棠。她睁开眼来瞧着是金生,微微绽开一丝笑来:“还以为你今晚上不回来了,有很要紧的事吗?”她抬手捋了捋金生略有些结起的眉,“瞧你皱眉便知道你定是有心事了。”
军营中,天光晦暗,只一盏蜡烛摇摇曳曳,忽明忽暗中,仿佛回到了福缘村的那间屋子,他的娘子再屋中等着他回家,然后柔柔道一声:“你回来了……”
“海棠,明日傍晚我要率兵出去,你留在这里等我。”金生低低说道。
海棠一急,赶忙站起身来:“率兵出去?你是要……要去打仗吗?”
行军之事金生并不愿同她多说,便只是点了点头,劝慰道:“别问这么多了,你在这儿等我,小心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平安回来的。”
“不行。金生,我要跟你一同去。”
战场上硝烟烽火,金生怎么可能答应带着海棠一同去呢?更何况,她本就是花朝国人,他率兵出战,便是与她的国家交战,又如何能让她跟着一同去面对这一切呢?
海棠也想到了这一点,便也没再坚持。只低低点了点头,靠在金生怀中叹了一声说:“那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离天亮没有多久了,金生躺在床上打了个小盹儿,趁着天色才明,便悄悄起身,披了衣服走出了营帐外面。
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海棠突然觉得心里边儿一下子空落落起来,恍惚间想起了当初刚到福缘村时,金生娘亲带着她到瞎眼婆子那儿摸骨算命的事情来。她曾说,金生是有鹏骨之相的,若是如此,他定该是有一番作为的。也许这一切早就是命中注定,若没有她,便不会有这样一场战争,而没有了这场战事,说到底金生也仍是福缘村中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只是个普通的打铁匠罢了。
她并不贪求自己的丈夫真的能获取什么功名利禄,她求的不过是白首不离的一心人罢了,她心中所念所盼,也不过是希望金生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41金生被擒
金生是从傍晚的时候出去的,海棠守在军营里边一直在等着他回来。可是等到了天黑,等到了月亮升起了又落下了,还是没有等到金生回到营帐的身影。海棠有些焦急,心里边担心着金生的安危更是惴惴,只是她身份特殊,只能藏在军营里头,又不能去问别人,心里边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唯有祈愿金生不要遇到什么事儿,安然无恙才好。
海棠一宿未眠,想了一阵仍是放心不下,便想到前面将军的营帐边去探听一下消息,可还未走到那边,便瞧见了负了伤正被人扶着回来的全二。从前在福缘村的时候,全二是个最热情,最好相与的人,可是如今起了战事,他从前那爽朗的笑容便仿佛消失不见了,脸上满是尘土,大概因为伤重疼痛,口中正不停地呻吟着。
海棠见了赶忙低下头走过去帮忙扶着全二,一直将他扶到一旁坐下。
“全二。”
这声音细细柔柔,全然不是个男人的声音,全二疼痛之下惊异看去,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忍不住唤出:“你……你是金家……”
“嘘,小声点。”海棠打了个手势,朝周围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低声继续道:“全二,我在这里的事情你千万不能向别人泄露半句。我只想问你,昨日傍晚,你是随着金生一同出去的,可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没有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金生他……”全二支支吾吾起来,对着海棠一脸焦灼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告诉她了。
“你快说呀,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金家娘子,你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急。昨儿傍晚金生带着我们这群人到怀城阴山小道伏击敌军,原本我们都布置好了,敌军也被大挫,只是金生骑着的马不知怎么突然发起颠来,将他摔到了马下,他……他……”
“他到底怎么了?”海棠手心里不停地渗着汗出来,愈发焦急。
“他被花朝军生擒了。”
生擒?
从昨晚开始,海棠一直心内不安,突突发跳,总觉得要有事发生,没想到自己的担心却真的成真了。
花朝军主帅是容秀臣,他对自己的情意海棠是知道的。当初他千里迢迢来到西苑寻自己,那时候海棠心里便觉得他对金生是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看不起和厌恶,又或者他从来自视甚高,却未想到自己最后会选择嫁给金生这样的男人。
撇开他们在立场是敌对不说,便光是从海棠这一层上说,容秀臣对金生也定不会太客气的。
“那……那你们徐副将呢?金生被擒了,难道你们便不管他了吗?”海棠一急,碰到了全二的伤口上,他疼得“嘶”了一声。
“金家娘子你别这么着急,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士兵,真不知道这么多。不过金生对徐副将是有救命之恩的,再加上副将和将军一直都很器重金生,想来是不会坐视不理的,说不准现在已经在商议了。”
海棠咬着下唇坐在一边低低思索,战场之上本就不是讲人情的地方。金生被擒,可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千总罢了,要是让任秋派兵前去营救,代价终究太大,就算徐宏顾念从前的救命之恩,可是舍小取大,他们还真的不一定会发兵前去相救。
海棠想着,心里一阵难过凄楚,她才同金生相聚,不过几日功夫,他却出了这样的的事情,一时忍不住,泪珠儿夺眶便涌了出来。
“金家娘子……”全二想要劝慰,可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是知道这对小夫妻的情意的,当初在福缘村的时候,眼见着他们恩恩爱爱,眼见着他们日子过得和美,可曾想到呢,一朝风云突变,就被送到了这个战场上来打仗了。这战火纷飞,最后遭殃受灾的还是他们小老百姓啊!
想到此处,也忍不住叹了一声。
话说那边花朝军队在阴山小道被西苑军队伏击了一把,损失也是惨重,伤亡士兵七百余人,更兼粮草辎重也失了大半。容秀臣在军营中大发雷霆,正欲叫人过来责问,外边有人来报,说是生擒到了一个花朝将领。
容秀臣余怒未消,不耐烦问道:“将领,什么将领?是任秋还是徐宏?”
“是……回将军,好像是个千总。”
“不过是个千总,先囚着吧。”容秀臣挥了挥手,突然又皱了皱眉,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将那人叫住,“等等,先把他押进来。”
金生虽没有受什么厉害的伤,可是被人这么五花大绑着身子半点不得自由,一进营帐,便被人使劲一推,跪倒在了地上。
他眼神中带着倔强,虽然跪着,可是却半点没有屈服的意思。
“是你?果然是你……”容秀臣将一旁的守卫都遣了下去,饶有兴致地看着金生,突然大笑了起来,“我还当是哪个千总,原来不过是福缘村的一个打铁匠罢了!”
金生闻言抬头看着他:“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我还识得你的娘子海棠,不,是阿曼,她与我可是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
“你……你说什么?”
容秀臣一把揪起金生的衣领,眼中似要冒出火来一般,是愤怒,是嫉妒,他看着金生这张已被战火硝烟弄得脏兮兮的脸,心里一阵嫌恶,他只是不懂,自己比这乡野男人强上千百倍,可为什么阿曼却偏偏瞧不上他?
“你是什么身份,阿曼是花朝圣女,是凌崇老将军最疼爱的嫡亲孙女,你不过一个乡野村夫有什么资格拥有她?”容秀臣攥紧了拳头,早在西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嫉恨上了金生,如今却偏是这么凑巧让他落到了自己手中。心里立刻升起了一个念头,他要断了阿曼的念想,他要让这个男人永永远远都从世界上消失!
金生笑了起来,眼中却仍是不变的倔强神情。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金生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对容秀臣说的话似乎半点也未放在心上。
“我可怜?现在是你当了战俘,是你落在我的手中,还敢大言不惭说我可怜?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立刻便会人头落地!”
“我当然信,你是大将军,要杀一个人不过是开口说句话便是。我堂堂男儿战场上不敌你,被你所擒无话可说,只是你要是以为杀了我就能让海棠忘记我,那你不过是做梦罢了。我们夫妻相识相惜,我们之间的感情又岂是你能了解的,你既不懂,却只想占有,又怎能得她真心?所以,我说你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金生叹息着,却想起了仍守在军营中等着他回去的海棠,心里丝丝绞痛,他答应一定会回去的,他还有很多的话要同她说,他还没有见过他们的孩子,如今,真的要死了吗,从此往后便要阴阳相隔,永不再见了吗?
“哼,自古以来婚姻嫁娶皆是讲求门当户对,当初阿曼不过是因为失去了记忆,才会错付终身嫁给了你这么一个打铁小子,等到她恢复了记忆,自然不会再瞧上你一眼,你的痴心妄想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点用处也没有。你若不信,我便先不杀你,等到怀城之战了结,我就带你回花朝,我要让你看着阿曼是怎么渐渐遗忘你,另嫁他人的!来人,将他押下去!”
容秀臣以为自己这么说能够解了胸中怨气,可是直到来人将金生带了下去之后,他仍是没有半点快活滋味,反倒心中愈加恼了起来,原本平静的心绪突然变得躁乱起来。
一整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