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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紫台 佚名 5134 字 4个月前

拂林国政不宁,需有力者拯之,此任除殿下谁与耳?愿殿下深思凌风之言,善保万金之体以就大业。如有得用之处,臣舍死忘生,不敢后人。”

兴元看着这封信,心想,他可真厉害,信上推心置腹,道理陈说,责备利诱都全了,铁人也要被他劝得软下来。这封信可千万不能落到景武手里。他顺手把信抛在炉火中,心说,凌风啊凌风,我只好对不起你了,你的大作还是让炉火去欣赏吧!

他跑到景武帐中,景武正在看凝威的信,信上说,现在凌风在营中掣肘,不能够很好策应你。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你能和我合作,陷他于罪,赶他出营,后面就好办了。你写封信约凌风见面,看他能否上钩吧!

深夜,他独自骑马等候在一座小桥之旁,不知怎的感到身上一阵阵发冷,身畔几株高高的白杨树,树叶被秋风刮得哗啦啦直响,一轮圆月高挂在树梢上,月色惨淡清冷,只是平添了几分寒意而已。

他已经等候了很长时间,几次想要离去,但还是耐着性子候了下来。这时听到马蹄声响,景武带着几个人出现在桥头,他看着凌风说:“凌大人,我以为你早就走了呢!”

凌风说:“殿下宠召,臣不敢怠慢,您唤我见面,想是愿意回心转意了。”

景武说:“凌大人还是这样客气,我来见你只是想对你说,你别为我费心了,如今之势,有他就没我。我知道你不可能帮我,所以也不要再说什么了,没有用。”他看着凌风又说:“人事不能两全,您已经尽力了,也不要太为难自己,我一切听天由命,看大家的造化吧!我本不想来,因为舅舅要陷你于与我私通之罪,如果被人看到我们见面,就等于坐实了您的罪行了。但我也想见见您,所以还是来了,您自己保重吧!”

凌风一楞说:“景武,你叫谁是舅舅?”他一想,“噢,是凝威,他是瑶华的舅舅。”他颤声说:“景武,你真的别太傻,再好好想想我信上写的话呀!”

景武说:“什么信?”这时凝威领人出现在凌风身后,景武看了凌风一眼,催马匆匆离去。凝威冷森森地说:“凌大人,你半夜里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干什么呢?”

凌风淡淡地说:“我晚上睡不着,见月色不错,出来步月闲走。将军您也是出来看月亮的吗?”

凝威说:“我没有那么多诗兴,深更半夜跑出来看月,我是来捉一位私通叛贼,图谋不轨的大人物的。凌风,王上颁有密旨,若你私通景武泄露军机,就将你押送进京处置。刚才众目睽睽,你还有何话说?来人,将他拿下!”

凌风说:“你说有密旨,旨意在哪里?”

凝威说:“在李大人那里。”

凌风说:“你要捉我,也得先得拿出圣旨才行。”

凝威冷笑说:“事到如今,你还动得了什么歪脑筋?我们到营中再说。”

他们回到营中,李岐取出朱光的圣旨,略带歉意的对凌风说:“凌大人,我离京之日,王上的确有密旨,你自己拿去看吧。”

凌风拿着朱光的手诏看了半天,凝威冷笑,众人有的满怀期待,有的一脸沮丧之色,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凌风。

一段长长的沉默之后,凌风抬起头,平静地说:“王上的旨意上写得很明白,我无话可说。曹玮,你到帐中,把我的印信令符拿来。”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声长叹,印信取来,乃是一枚虎符和两个大印,印文一个是‘枢密使凌’,一个是‘领西北二十州军政’。

凌风手托兵符印信,凝威把手一伸说:“凌大人,把令符缴上来吧!”

可凌风一转身,却把这些东西递给了身边的何弘,李岐瞪大眼睛说:“凌大人,你这是何意?”

凌风说:“这些令符是王上亲授,他历次旨意之中,可有说把它们都收回吗?”

李岐摇头说:“这倒没有。”

“那就是了,王上一日没有削我的职,我就还在任上。当初王上的旨意很明白,乃是‘统文武以安百姓,应事机而为进退’,我现在要回京无法莅事,自然也有权命人代行职权。”

他又说:“李大人,王上令我不得干预军机,也是因为我平素和景武关系比较密切的缘故,但你可知凝威将军和景武是什么关系,他就可以避此嫌疑吗?您要深思呀!”李岐被他迎面一击,顿时呆呆发愣,眼睛直看着凝威,凝威说:“李大人,你可不能听他挑拨,我忠心王上,不会只顾念与瑶华王妃甥舅之情的。”

这时军官已经把马车拉来,凌风仍是随身衣服,他看了大家一眼,转身向马车走去,何弘说:“大人,我实在难以担此重任。”凌风看着他说:“人这一生,应时逢会,大好的机会并不多,你好好把握吧。反正李大人、凝威将军都在这里,你遇事多与诸将计议而行,不会有什么问题。景武的事无关大计,可惜我确想保全他,但是有心无力!”他上了马车朝后一挥手,百名骑士拥着马车疾驰而去。

第六章

朱光坐在内殿里,他感到心事重重,游移不决。凌风三个月前按他的密旨被押进京,在应对之时触怒了他,被下到狱中。他且禁止任何人前去探望凌风,预备好生挫磨他一下。这三个月过去了,凌风在狱中连个认错的姿态也没有表示过,看来他是准备死硬到底了。也罢,就让他烂在那里面吧!

现如今最迫切的倒是对景武的处置,景武被押到京也有半月,关在城郊的一座破落的行宫里,由押他来京的徐咸和卫国严密看守。景武自小父母双亡,由他抚养长大,当然他对景武不会没有感情。他也曾前去看过景武,景武右手臂受了伤,躺在床上任人不理,他脸上阴冷的神情叫人害怕。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朱光,我但有一口气在,也要报父母之仇。” 景武的右臂用白纱裹着,鲜血从纱布的缝隙渗了出来,殷红的血点溅得到处都是。

永远是鲜血,他在战争中起家,杀尽了妨碍他登上皇位的政敌,踏在血泊中一步步走向龙椅,终于站在这个国家的最高处,他为此牺牲了自己最亲的亲人—儿子和女儿。如今,在他的垂老之年,他的外孙又在他的国土上播撒鲜血,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那天深夜,他站在施云尸体旁边的时候,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心爱的人和她旁边的男孩—凌风,就躲在后面看着他,看着他指挥手下杀害他的女婿,看见累累的尸体堆在地上,那都是施云反抗时被他杀死的,当时其他在场的人以后也被朱光找借口陆续除去。难道一旦开始流血,就会永远就止不住了吗?他原先是流尽敌人的血,但现在要开始直接让自己的亲人流血了。

凌风三个月前就站在这里对他说:“陛下要做孤家寡人,所以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可以将亲人弃之如弊履。我不像陛下,没有铁石心肠,对景武的事坐视不理我做不到,陛下要降罪,就请便吧。”

朱光勃然大怒,当场就扇了他两个耳光,他感觉到的不仅是自己的威严被冒犯,更是凌风对自己无所顾忌的蔑视。

如今细想起来,朱光明白他的用意,最终还是希望自己能放过景武。俗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是,景武的存在就像在自己身边放上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弹,饶过这个已成为自己的江山社稷最大祸患的外孙,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他思前想后,终于狠下了决心,派近侍给景武送去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只有真正做出了决定,他才能前去看凌风,他永远不知道凌风会说出什么话来,这会妨碍他下决心。他对自己说,我这样做是为了社稷安危,除此之外已经真的没有其它选择了。

那个地方寒冷刺骨,朱光虽然身穿重裘还是感觉有寒意,他命人打开牢门,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一动不动地坐在草榻上。凌风被带进京来时,身上还是秋衣,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这个地方更是阴气逼人。狱中送棉被火炉给他,被他泼上水退了回来,凌风说:“我曾执掌过司宪之权,不敢要求优待以乱狱政。”狱官上报朱光,他知道凌风是做给自己看的,遂一挥手说,“让他去,这个天气冻不死他。”

如今再见到他,却恍如隔世一般,凌风站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突然,他跪下来,抱着朱光的大腿恳求说:“陛下,我求求您,您饶过景武吧!”

朱光做了个动作猛地把他甩开,凌风跌坐在地上。朱光冷冷的说:“我已传旨让景武自裁,你不要再费口舌了。”

他扶墙站了起来,刹那间,他的目光显得生疏冰冷。凌风沉默了片刻,忽然冲口说:“陛下,我忍心欺瞒您,是贪生畏死,欲求自保而已。也是因缘,我前胸的伤口掩盖了真情,凌风实是施云之子,和景武是两兄弟,您对我有杀父之仇。我听您的话去西北,也是要联络景武,伺机在西北起事以动摇您的江山。您对我有养育之恩,但凌风此身难以两全,现在您要杀景武,就请先杀了我吧。”

他解开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前胸,朱光掣出宝剑,直抵在他的心口上,低声说:“你真的不怕我杀你?”

他面上惨笑说:“富贵荣华,恍如幻梦一场,我无所惜,只求能换去景武的性命,他毕竟是您的外孙啊!”

他的话如利刃一样,刀刀割在朱光心上,他看着凌风的面容,那个神情,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触痛了他久已埋藏在心底的遥远的记忆。

他抛下宝剑,长叹道:“你真的要把我的心给剜出来吗?”

凌风眼中迸出泪水,他复又跪下来抱住朱光,说:“陛下,您放过景武,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此生不会再向您要求其他恩典。您看在我早逝的母亲面上,看在他早逝的父母面上,看在您养育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

他把佩剑递给凌风,说:“看景武的运气罢,他在城西的行宫里,你若赶得及,就留下他这条性命。”凌风蓦地站起来,拿起宝剑就向外跑,到了外头,他要过侍卫的马,一骑飞驰向西跑去。

朱光回宫,有个宫女迎上来说:“凌夫人带小辰进宫来了,在明辉夫人那里,夫人问陛下要不要过去瞧瞧他。”

朱光刚才被凌风一闹,现在真的感觉心力交瘁,他点点头说:“你扶我过去吧。”

明辉夫人的院中新摆了一匹精致的木马,朱光没进宫门就听到稚嫩的童音:“哒哒哒,骑大马,哒哒哒,骑大马。”夹杂着木马轱辘轱辘的摇动的声音,语音虽不连贯,但咬字还算清楚,还有几个女人的叽叽喳喳的笑声。

这时侍从打开宫门,让朱光进来,有人说,“王上来了。”明辉忙迎上去说:“陛下,你怎么才来,小辰进门就急着叫‘爷爷’‘爷爷’呢。”他分明不信,却也笑着说:“是吗?”这时候小辰由母亲扶下了木马,左手拿着小旗帜,右手拿着玉刻的小小长刀,朝着他奔了过来,嘴里叫着:“爷爷,抱…”

朱光意欲不抱他,孩子撅起了嘴,眼角向下扫去,那样子好不可怜,朱光不由得有些心酸,遂把他抱了起来,爷俩的面孔紧贴在一起。明辉在旁边笑着说:“陛下,我怎么觉着,小辰的长相神态和您那么像呢?”

他不知怎么感觉心里又酸又苦,不知什么滋味,遂把脸一板说:“你不要瞎说,此事不是说来耍的!”他放下小辰,来至房中端坐在宝座上,明辉为他脱下厚重的裘衣,解下腰带,随手将腰带递给站在一旁的小辰,“小辰,给陛下拿着。”孩子奋力托着沉重的腰带,仰起头来看着朱光,神态非常惹人怜爱。

明辉留神看着朱光的面色,说:“现在孩子隔几天进宫和陛下相处,较之他父亲几个月不见,我看他和陛下要更亲热。”

朱光看着孩子说:“凌风就在京城,他过些时候就会进宫来了。”

两个女人都是一楞,凌风的妻子琼英说:“什么,他就在京城,为什么不来见我们娘儿俩?”

朱光冷笑说:“我就不信你们真的不知道,你们辛辛苦苦为他向我讨好,也抵不了他自己的那些忤逆的话。”

琼英跪下来对朱光说:“您一直说他不懂事,您就把他当做不懂深浅的大孩子饶过他吧!”

第七章

哗啦一下,宫门被猛地推开来,凌风腰上挂着朱光的佩剑,手上拿着一把白布包裹着的虎头金柄匕首,匕首上沾满了鲜血,他身上也沾满了鲜血。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还能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平静地俯身把匕首和宝剑摆在朱光脚下,随即转身向宫门走去。他模糊地听见小辰在叫“爸爸”,但没有回头,继续向外走。朱光喝道:“凌风,你给我站住!”

凌风背对着他站住,琼英带着孩子赶上去,抱着丈夫的身子说:“你身上真的好冷!这样折腾自己你这是何苦呢?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母子啊!”凌风沉默。

她拉着丈夫来到朱光面前,硬要扯他跪下,凌风不动,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身上瑟瑟发抖,感觉整个身体有些发飘。朱光低声说:“景武死了?”

凌风非常平静地说:“是,陛下,这把匕首是臣从他的心窝里拔下来的。他的尸身正在装殓,您想要去看一看吗?”

他纵马飞奔到西郊行宫,来至宫门,两扇大宫门紧紧关闭,旁边有兵卒把守,他心急火燎,用沙哑的嗓音喝道:“王上有旨,快开门让我进去!”他的马几乎是从半开的宫门之间挤进去的。

进至内院,他的马头差点撞上从里面走出来的徐咸,凌风顾不得下马,高喊道:“徐将军,王上有令赦免景武一死,你快进去阻止他自尽!快!”

徐咸惨白着脸,只是默默摇了摇头,凌风自知不妙,他滚鞍下马,拉住徐咸说:“徐将军,殿下在哪里?你快带我进去!”

来至侧殿,卫国过来迎住凌风,他向后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