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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紫台 佚名 5130 字 3个月前

无用处,徒为身后之累也,如今弃之唯恐不急,能买达奚一个心满意足,保边境几年平安是两全其美。这些话,就在这里讲讲,说过就算了,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他走过去盖上箱盖,却看到箱子里面有一只碧绿透彻的翡翠镯子,不禁拿起来黯然说:“这只镯子原来是一对的。”

曹玮问:“那另外一只呢?”

凌风说:“给我拿去送人了。”他数年前结识了名妓绿绮,往来过几次,但绿绮的意中人乃是莫韩,他们相约私奔,但最终没有成行,莫韩另行娶妻,绿绮当时已经怀有身孕,结果难产而死,儿子莫临被父亲莫韩领回家里,凌风看到过他一次,孩子当时已经四岁,在父亲家里并未被当做儿子来看待,寄人篱下十分孤苦,他相貌清秀,与母亲依稀相似。莫韩因为是入赘在岳父惟彦家里的,因此先是把莫临领到自己父母家里请他们抚养,不晓得他妻子得知此情,前去大吵了一番,后来她听自己父亲的劝告,不知为何会回心转意,反而把莫临要到自己家里抚养,莫韩也不能多言,就苦了孩子了。凌风曾想把莫临接到自己府中,但转念一想,这样反而会引起莫韩的猜疑,就住了念头,但总觉心中怏怏。他年轻多情,对爱恋过的女子都是念念不忘,今日见到那只镯子,感觉心中一阵触痛,不觉昔日情景又浮上心头。

程卓说:“大人既然珍爱,就留下来吧,也不争这么一只东西。”

凌风苦笑说:“往事已殁,再去追忆又有何用,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无法保留,不如弃了干净。”他把镯子轻轻放入箱中,盖上了箱盖。

第十七章

程卓在府中休息了一天,第三天起程前往北番,凌风送他至大道上,两人又长谈了很久,凌风说:“程卓,你一定要说服达奚弭兵,重开大秦经北番通往拂林的商路。只要能使他动心,随你怎么去说都可以。达奚会大秦语言,你和他沟通不用通事,这对我们有利,俗话说‘话不能经六耳’,有些话是不能给第三个人听到的。”他给程卓一份空白的文书,上面已经盖好了凌风的两个大印,凌风说:“确有必要之时,用它行事,就当是我亲手签发的一样。”

程卓说:“令岳还有一事要我转告你,他陆运至西北的粮食,售价低于一枚半金币一石就无利可图了,亏本生意他是不做的,这个价格最好能维持住。”

凌风微叹说:“还是太贵了。陆运成本太高,以后西北的粮食还是要靠自给才好。”

凌风给了程卓通关文符,派五十兵丁护送,他看着程卓在马上扬鞭向自己告别,不免有惘然之色。

晚上他拿了壶酒在书房自斟自饮,何弘进来,凌风说:“你也拿个酒杯,我们一起喝两杯。”

何弘说:“大人心情不好?”

凌风说:“我自己所弃之物,将要被人家当做宝贝来珍供,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心情不好。达奚若是聪明人,应该拒绝我的贿物才是,人说声色浮华、奢靡之风乃是烂肠毒药,英雄壮志最容易在其中消磨掉,若他真的变成这个样子,倒也是可惜了。”

何弘说:“这样说来,樱桃不是昭君而是西施了。大人岂不要自居为越王勾践了吗?”

凌风淡淡地说:“你这话可不能说,我们堂堂大秦国,经不起这样的羞辱。”

何弘说:“可别人会这样想,纵然前言已经平息,您现在派程卓过去,流言纷纷琢琢又要浮起,对您的影响就说不定了。而且您可曾想过程卓,您不怕有碍他的前程吗?”

凌风说:“商路打通,不但有利于西北的繁荣,而且可把北番一切为二,达奚的龙廷原在北番西隅,他也多在那里活动,我们可借此把东边的部落拉拢过来,如果达奚对他们有所侵犯,他们定会向我们求助,那时我们就师出有名了,也可以借助他们的兵力,这是‘以夷制夷’之术。 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学不了最上,但也不学最下,多杀士卒纵能成功,我所不取也。如果此行对程卓有影响,我已经找到安置他的地方了。”

他一笑又说:“你是不是觉着我对程卓太过刻薄?”

何弘看着凌风,恳切地说:“早知如此,我愿意代程卓一行,大人宅心仁厚,就算断臂求生,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要您善自珍重,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上次景武殿下的事,我一直没有向您请罪,心中耿耿至今,大人,请您千万恕我擅自做主,陷殿下于一死,也使您大病一场。”

凌风坐在那里说:“其实应该是我向你们道歉才是,我自己躲到京城,把千斤重担卸到你们身上,景武之死,其实我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何弘说:“大人,你太过于自责了。”

三十天之后,何弘到了北番达奚的龙廷,他此行的目的早已在那里传开,一路上跟从他来看热闹的人有数千人之多。

达奚早已听部下禀报,他也欲张大其事,在见过程卓之后,就命人将这些仪物陈列在他的大帐中供人观瞻。等东西都陈设好,达奚带王后赫拉和妃子樱桃前去观看,侍女掀开帐帘,顿觉眼前一亮,樱桃屏住呼吸,兴奋地的对程卓说:“这些东西都是大人送给我的吗?”程卓说:“樱桃小姐,大人说,‘他视你为义妹,这些都是他送给义妹的嫁妆。”

樱桃如水般的温柔眼神瞟过达奚,说:“大王,我如今是凌大人的妹妹,地位可不低于他人,要是你还轻忽我,我去找哥哥评理去。”

如果财富可以显示地位,那樱桃在达奚眼前的地位立刻就提高了,而且她已经为达奚生了一个儿子,是他的次子,长子是低微的婢女所生,如今王后赫拉也已经怀有身孕了,有了樱桃这个敌手,赫拉也和达奚亲近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高傲冷漠。

她看了看陈列在案上的这些珍宝,轻轻哼了一声:“原先是只山鸡,插再多美丽的羽毛也变不了凤凰,出身不过是个侍女,想装高贵小姐,也不像吧?”说罢甩手而去。

樱桃拉住达奚的胳膊,轻嗔道:“大王,您看王后在嘲笑我。我无论如何,给您的可是完璧之身,不像她,已经……”

达奚心中泛上一阵酸酸的滋味,他对程卓说,“凌风是有话要对我说吧?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纵马奔驰在草原上,达奚说:“我初与樱桃过夜,发现她还是处女,真是大吃一惊,凌风这个人,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在身边,他竟然都不去碰她,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程卓说:“大人待人是一心一意的,他有了妻子,眼中就不会有别的女人了。”

达奚失笑,心想,自己可做不到这样,无论自己如何爱妻子赫拉,一有了其他女人还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不过他感觉凌风的性格确实是如此,大度又有诚意,和他相处不会让人有戒心。自己上次这样对他确实太过分,毕竟凌风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自己。但他还是用锐利的眼睛直视程卓,问道:“凌风来北番,我这样对他,他就没有怀恨在心?一年前这样的惨败,对大秦朝廷是很大的震动吧?我一直准备着他来报复,没想到却迎来了他这样一份丰厚的嫁妹嫁妆。”

程卓说:“大人仁厚待人,只会记人的好处,樱桃小姐是从他府中出去的,自然不能无所表示。”他想了一想,又对达奚说:“大王,有几句心腹话,是大人要我单独对您说的,我们能否坐下来细谈?”

达奚看着他点点头,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一条小溪畔,两人下了马,将马匹交给从人,在随从铺着貂皮坐垫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程卓说:“大人仁厚慈悲,他一心希望蕃汉一家,不想战争造成人民流血。大王和他相处这么久,应知他的心意从未变过。”

达奚心知的确是如此,他点点头。

程卓又说:“王上派大人到西北,的确是冲着您来的。”

达奚说:“说心里话,我是不想和他作战的,但真动起刀兵,也就不能客气了。”

程卓说:“大人屡蹶屡起,乃是因为他是王上的亲生儿子,王上再怎么说他,最终也会包容他,‘虎毒不食子’嘛!”

达奚淡淡地说:“那也不尽然。”

程卓说:“王上派大人到西北来,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度,只要我们分寸掌握得好,对大家都有利。说句实话,大人是有意长期留在这边,这样朝廷更迭,他就不会没有退路了。所以他怎么会愿意和您对敌呢?就是打败了您,对他也没有好处,也许王上就会召他回去。您也知道大人的诚意了,您也要拿出相当的诚意来才好。”

第十八章

达奚晚上到了樱桃的帐中,她穿了件浅绿色绣繁花的长衣,头上乌黑的长发用玉簪系住,簪子上的点点细珠垂在鬓边,更增了几分妩媚。她秀丽的如孩儿般小巧的脚上裹着一双粉色绣袜,上绣莲花,袜子不长,露出洁白浑圆的脚踝。脚下没有穿鞋,直接踩在帐中厚厚的绚丽丝毯上,更显得莲步轻盈,飘逸动人。此次程卓过来,不但带了大批锦绣衣料,还寻了几个精于刺绣缝纫的妇人,高价聘请前来北番,他对樱桃说:“王安石《明君曲》说,‘一去心知更不归,可怜着尽汉宫衣’,大人心知你的凄苦,别的没办法,衣物的供应总该是有办法的。”

帐中立着风磨精铜,琢刻精美的大扇屏风,把大帐隔成内外两个部分。屏风上面用蚌玉和彩石镶嵌,刻有历代美女的形象。转过屏风,纯银香炉里吐出淡淡幽香,流苏帐暖,锦绣罗列。樱桃把达奚拉至妆台前,这个大妆台也是由纯银打制,富丽繁复,琢满了仲春时分的风物美景,鱼戏莲塘,鸳鸯交颈,鸿雁凫水都被巧妙的布满在妆台上,使人观之不厌。一面打磨光滑透亮的铜镜,映出了樱桃美艳的面容,她朝镜子里的达奚微笑,说:“大王,你爱不爱我?”

脂粉香腻,美人如玉,达奚早就情难自抑,他轻轻拥过樱桃,就要为她解衣,樱桃飘然一闪,赤着双脚转到妆台后面,朝他轻颦浅笑,她的玉簪也已经滑在地上,美丽的长发如一匹闪光的绸缎,纷纷飘展开去,达奚待不去追她,只是含笑凝视说:“你们大人面前那个侍女郁李我也问他要了来,和你做一对,你看可好?”

樱桃把脸一板说:“您要是把郁李弄来,我可就要走了,姐妹们再好,我也不能把您分给她。我心眼子里只有您一个人,您如果不要我,我会立刻去死。”说着泪眼盈盈,转头不看达奚。

她的话语说得达奚心中火热,他拉过樱桃,用衣袖给她拭泪,樱桃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贴在他脸上说:“大王,您可知道我的心,我把一切给了您了,千万不要找别的女人取代我,您要做这样的事不如先杀了我。”达奚安慰她一番,把她抱到绣床上,随即吹灭了灯火。

这边赫拉看着樱桃帐中隐隐闪动的人影,在黑暗中咬紧了银牙。

次日达奚和樱桃在帐中一直腻到中午才出帐,樱桃坐在妆台边梳妆,侍女抱着她和达奚所生的儿子,他已经一岁,看上去活泼可爱,整天价叽叽咕咕,就是听不懂在说些什么,他看见母亲,叫了声“妈妈”,樱桃抱过儿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情不自禁甜蜜微笑。

达奚在帐中与程卓共饮,这时亲卫慌慌张张上来报信,说锡金在边境被大秦军捉住,达奚一听,立时站了起来,说:“怎么回事?跟他去的那些人呢?”

原来锡金到大秦边境骚扰,他去的地区是由卫国守卫的,两个人在北番就交过手,卫国的手臂被锡金踢断,此次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卫国心思沉密,他佯败将锡金引入迷途,锡金急于求成,他的前军与后面的骑队拉得太开,被卫国包围禽获。

达奚转头对程卓说:“你去告诉凌风,如果放回锡金,他要重开西北商路的事就没有问题,我会晓谕各部,不准骚扰过往的商人,也会约束部族,尽量避免和大秦起冲突。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送樱桃的嫁妆,你替我谢谢他。”

程卓在归途中从行囊中取出凌风给他的那张空白的盖印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复思忖,终于下了决心。

他在文书中填上内容,就去找卫国,要他将锡金放回。卫国拿着文书看了半天才问道:“程先生,大人派你去北番给樱桃送嫁妆也就算了,怎么你还管这事,这是大人的意思吗?”

程卓说:“反正这是大人的文书,你依令而行就是。”

卫国一耸肩:“我就要将锡金解送凝威将军,你还是向他去要人吧。”

程卓坚持说:“我现在就要人,这是大人之令,你遵是不遵?”

卫国微笑说:“既然如此,我就将他给你,文书就由我递送给将军,反正大人印信在上面,我是可以说清楚的。”

他叫人放锡金出来,锡金自是一副不服气的态度,他瞪着卫国说:“你要干什么吗?要是杀了我,我们大王定会拿你们几千人的性命来填,你们的士兵死得还不够多吗?”下面的士卒都愤愤不平,觉着这样轻易放了他真是太便宜,有的就出主意说:“将军,他断过你一条膀臂,你也打断一条腿再放他,这是一报还一报,大人也没话说。”

卫国摇头说:“我可不敢。”他转头对锡金说:“这位程先生带了我们凌大人的命令,要我放你回去,我现在把你交给他带回北番去。你没想到吧?”

锡金是真的没料到,他以为此次必死,所以才口出大言,如今真是喜从天降,他对卫国说:“你们凌大人自是怕我们的大王的,所以也只好乖乖地放我,可是?”

卫国冷笑说:“下次我再捉到你,只要大人有文书过来,我自然还可放你,你就放心吧!”

锡金被他的言语所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