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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紫台 佚名 5146 字 4个月前

行,到尽头处又折向东,从侧门进了刑部的主院,在大堂后面的过道等候,行了这许多路程,他饶是胆大的人,现在也开始慌乱,不觉双腿颤抖。

惟彦坐在当中座位上,他一看左边的大理寺王大人、右边御史台的张大人都已就坐,于是一拍惊堂木大喝道:“来人啊!把犯人押上来!”

狱卒押上程卓,喝令他跪下,惟彦冷笑一声,说:“你就是程卓吗?凌风说你盗用他的公文私放敌将,你还有何话说?”

旁边张大人低声对他说:“凌大人的奏章上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吧?”惟彦一笑说:“您又何必维护他,大意总是如此。”张大人把眉头一皱。

程卓自觉如五雷轰顶一般,他没想到凌风会在背后戳他一刀,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惟彦却缓和了颜色,他对程卓说:“我料想你不会如此大胆,你将实情慢慢讲来,若其中事有委曲之处,我们自会上奏王上还你清白。”

程卓在思量该如何开口,他觉得凌风太绝情,但他真要将实情全盘道出吗?他一时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旁边张大人有些紧张,他面色凝重地对程卓说:“你说话要慎重,事关边防大事,冒然胡言对你没有好处。”

惟彦不满地哼了一声。他一拍桌案说:“程卓,你现在从实招来,法理上还有余地。凌风派你去北番,是否和达奚有勾结?你私放敌将,是受了他的指使吧?现在他把一切都推在你身上,你何必还要袒护于他,再不开口,本司可就要大刑伺候了!”

程卓浑身冷汗,他望着堂上三位大人,看着他们都面色紧张地看着自己,心中暗想,他们高据堂上,看样子竟然比我这个做犯人的还要紧张,惟彦咄咄逼人,显然是要我去咬凌大人,旁边张大人又在回护大人,上面也是墙,下面也是墙,两头一挤我,我这个小人物非给他们挤扁不可,他把心一横,说:

“达奚因为锡金被俘十分懊恼,我也是虚荣心起,在他那里夸口能摆平此事。达奚用话激我,我竟着了他的道儿,此事与凌大人无关,确是我的不是。”

惟彦冷笑说:“你这话是骗小孩呢?如果没有好处,你为谁冒这样大的风险?情理,法理都不能容你,你若抗拒到底,那可真是死路一条了。来人啊,给他用刑!”

行刑吏员拿上夹棍,将程卓的小腿夹在其中,两人一使眼色,猛地将绳索一紧,程卓顿时感觉痛彻心脾,他大叫一声,昏晕过去。惟彦喝令用水将他泼醒,问他还有何话说,他面色苍白,咬牙不理,惟彦把惊堂木一拍,说:“再给我上!”

程卓几次昏晕,仍是这个口供,惟彦还要再动刑,旁边张大人面色铁青,想要开口,这时王大人抢先说话了,他朝右边一拱手,说:“惟大人,你看大刑也动过了,他既是这些供词,就据此上报王上定如何?”他叫文吏拿供状给程卓画押。

惟彦用眼睛死死盯着程卓说:“你私自放纵敌将,按律难逃一死,你可要想清楚,这个押画下去是什么后果。我可是给了你机会的。”

程卓双腿,如万针攒刺一般疼痛入骨,额头上一阵一阵直冒冷汗。他瘫在地上,手上提着那支笔如千斤重,他恨凌风如此绝情,一点回旋的余地也不给他,心说:“有人暗说他是笑面虎,现在看来果真是如此,面子上待人殷勤,事实上口蜜腹剑,难怪他都不敢见我,我干嘛要维护他?”他提笔犹豫,旁边狱卒低声说:“您可要想清楚,当堂翻供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程卓一激灵,右手颤抖着在供状上画了押。

旁边张大人面上一松,惟彦可就失望了,他喝令狱卒把程卓带下,自己悻悻地先走了。

狱卒将程卓扶回牢房,笑嘻嘻地说:“程先生辛苦了,您腿上的伤没有大碍,他们都加着小心呢,您敷上伤药休息几天就活动自如了。”

程卓冷笑:“凌风果然心机深沉,他在刑部主政,把你们收拾得是服服帖帖吧?如今他走了这几年,在这里还是运用自若,他这人真是不简单。”

第二十二章

现在三堂会审,都是几位主审大员分别将案件详情、会审经过及各自的裁决意见分别启奏上去,听朱光定夺。此次,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位主司的奏章竟不约而同,对程卓的处置都定了“斩决”二字。

奏章递上去,朱光批了“知道了”三字。于是半月之后,程卓被押赴刑场处刑。

凌风听到此处,不禁站了起来,他说:“王上怎可如此无情,好歹我密章奏上,把实情是给他说清楚了的。他是在警诫我吗?你送奏章进宫的时候,他怎么对你说的?”

曹玮说:“我进宫送奏章时,小公子也在王上内殿里。”

他进殿之时,两岁多的小辰旁边堆了一大片玩具,他一个人坐在垫子上正玩得热闹,旁边站了两个侍从,一直围着他打转,朱光坐在宝座上,笑眯眯地看着。

孩子的玩具堆正横在宝座前,曹玮不敢造次,就在殿前跪下说:“陛下,凌大人有本上奏,特命我进京奉上。”

朱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没有什么善意,他哼了一声,说:“你们大人在西北做得好事,人家一番振作,雷厉风行,他闲居无事,默然无声。岂知甫一动作,就惹得上下议论纷纷,是越活越回去了吧?”

曹玮低下头去说:“大人病体刚一痊愈,就送景武殿下的棺椁去拂林,紧接着西北饥荒,他的用心全在那里,请王上明察。”他将凌风的奏章递上,朱光用眼角的余光一示意,旁边的侍卫从曹玮手中接过奏章,恭恭敬敬地放在书案上。

朱光一看凌风的奏章,不觉勃然大怒,他用力一拍桌案,站起来把奏章“哗啦”一下扔在地上。

殿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小辰手中的玩具落地,站起来蓦地躲到了侍从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朱光暴怒的脸。曹玮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也奇怪,为何现在大人和王上每次接触,都要闹出很大的动静来,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究竟怎么啦?

也难怪朱光生气,凌风在给他的密奏中直言不讳地说,“现在叫他出兵攻打北番不现实,他想先积蓄实力好待机而动。若是达奚不侵扰边境,自己愿意和他保持和平关系。

他派程卓去北番,是要劝说达奚重开西北商道,便利商旅往来。程卓冒然逾越,令边将释放了锡金,有伤朝廷脸面。但他出发之前,我确实让他要尽力表示和达奚修和之意,程卓之错,确是微臣放任在先,教令不明在后,不全是程卓的错。”

他说:“数万将士阵亡北番,臣饮食寤寐之间,念念痛切在心,无一日敢忘也。但西北凋敝,恢复尚需时日,不得不含屈忍辱,巧颜以应之。

程卓之事小,但恐达奚知晓生疑,坏臣之大计,愿陛下圣虑周全。

微臣数次触怒陛下,您宽贷包容,赦臣之罪,微臣感激涕零之至。臣之大罪剔发难数,今以待死之身服侍陛下,陛下一旦雷霆震怒,刀锯加于臣,臣亦不敢有怨言也。”

朱光对曹玮说:“你回去告诉凌风,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别以为他可以一直触逆鳞下去。滚!”他大喝一声,面孔气得铁青。

凌风喃喃地说:“他又包容了我一次,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越来越难以沟通,这是我的错吗?”

曹玮说:“王上十分喜爱小公子,大人您也不必太过虑了。”

凌风身上发软,他坐在书案后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曹玮说:“我以为王上就此放过程先生了,没想到王上要三堂会审,三位大人竟一致定了程先生斩决,他们这么判,想必王上一定是有所暗示了。”

“那日程先生被押赴刑场,一路上围观的人都在骂他,程先生鬓发披散,低头不敢看人,待到刑场上,囚车都是菜皮垃圾之类的东西。

惟彦坐在监斩台上,冷笑着对程先生说:‘程卓,你可不要怪我,实是圣上之命,你做鬼就去找你那位凌大人讨命吧!对了,你下辈子投胎做人,可要找个好一点的主子。’”

程卓身穿囚衣,跪在法场上,耳听三声炮响过,惟彦掷出行刑签,侩子手用酒喷过鬼头大刀,信手摘掉插在程卓背后的斩标就要动手。刑场上静寂一片,大家都在等他那一刀落地。

场边站了个侍卫,他几乎是和囚车一起到法场的,却挤在人群中耐心观看。直到此时,这个侍卫才取出圣旨,朝台上扬声说:“王上有旨赦程卓一死,请惟大人止住行刑。”

惟彦一楞,心想王上怎么改变了主意,他跪接过旨意,站起来对侍卫说:“程卓罪大恶极,王上怎么会宽恕他,真叫人意想不到。”

侍卫笑说:“总是看在凌大人的面子上吧,听说他另有密奏,为程卓乞命。”

惟彦叫人把程卓放开,程卓眼前一黑,竟而晕倒在地上。

等他清醒过来,已然回到牢房中了,牢头笑嘻嘻地端来酒菜说:“程先生,我说你定会没事的吧!所以昨儿也没请您喝断头酒,求个吉利嘛!如今王上特下赦令,真是天恩浩荡,从来没有的事,凌大人面子够大!程先生否极泰来,后面定会一帆风顺,小人敬先生一杯。”

程卓愤然把酒壶摔在地上,他说:“这酒你去和凌风吃吧!这个人面热心黑,惯于卸磨杀驴,我为他办事九死一生,已经心力交悴了,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联。”

他赶走牢头,从床铺角落拿出凌风送与他的那只玉碗,这件器物跟着他一路由平阳到京城,居然没有半点损伤。他看着它说:“你原是我的珍宝,如今却成了一件厌物。也就如我与那人,我原以为找到知己恩主,岂不知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件用后即弃的无用之物罢了。”

他拿起碗就要朝地上掼去,这时牢门一动,有两个人走了进来,前面的陶朱说:“程先生,你向你们凌大人拿了一只饭碗,还是不要轻易把它砸掉吧。”

第二十三章

程卓在自己的牢房里见到自己最讨厌的客人,走在前面的是凌风的岳丈陶朱,他的后面跟着曹玮。

程卓躺在床上,两眼上翻说:“我还以为是凌风亲自来了,原来是你们二位呀,你们来此又有何贵干哪?”

曹玮说:“程先生,大人虽身在西北,他可是很关切你呢!”

程卓说:“凌风的关切就是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让我从鬼门关兜了一转再回来吗?这个两面三刀,翻脸无情的小人,他最多也就怕我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他名誉扫地。他还让狱卒威胁我不能翻供,这个人真是什么伎俩都做得出来!”

曹玮大声说:“程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大人!”陶朱对他使了个眼色,曹玮放低了声音说:“程先生,你一时鲁莽,几乎破坏了大人的通盘谋划,现时朝议纷纭,要是实情泄露,王上迫于压力将大人召回,你能承担起这个后果吗?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要找一个转圜的余地。”

程卓说:“他要转圜,就牺牲我?”

曹玮说:“大人密疏为你求情,不想却惹得王上动怒,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情势会变成这样。无论如何,王上还是在最后关头放了你一马,圣主疑猜,真是令人难测。”

程卓说:“我不信,奏稿在哪里?给我看看。”

曹玮一楞说:“大人密奏给王上,怎么会留奏稿,你说这话也太过分了。”

陶朱在身上取出两页纸,说:“奏稿在此,凌风在给我的书信里附上了,你看吧。”

程卓看着他,意或不信,他也不相信凌风密奏会留奏稿,更不相信他会把奏稿给其他人看。当时会审之时,他动过念头要吐露实情,如果凌风真是密疏王上为他求情,而他却在另一边要把凌风拖下水,那两面三刀,翻脸无情的小人不是凌风而是他了。他自觉有些懊悔,毕竟当时他稍一动摇,不但害死自己,更要害了凌风了。他犹豫一下,接过了凌风的奏稿,站在那里急急看了起来。

虽是薄薄两页纸,他却也看了半天,最后抬头说:“大人怎可这样写,也难怪王上动怒。真要是别人对王上这样直白,恐怕早就职位不保,抄家流放也不为过。为了救我一条命,他这样冒险可真也不值!”说罢,他颓然坐在床上,双目发直。

陶朱自他手中抽出奏稿,在烛火上焚毁了,他说:“程先生,王上已经下旨,令你以金赎罪即可出狱,不过免去职位永不叙用。你现时可有什么打算吗?”

程卓说:“我的收入都是随手而尽,哪有钱赎罪,怕是要死于狱中了。就是出去了,我也没有脸再见大人。”

陶朱说:“凡有大作为者,没有不经历艰难挫折的,就像你们大人,他三十几岁的人,经过的危难也不少。你这一次,比他又如何?他在书信中向我推荐你,说你为人大胆机敏,经此一番挫折会得到不少教益。”

程卓犹豫道:“让我去从商吗?”

陶朱怫然说:“商人又如何,战国吕不韦也是商人,他扶立秦室两代国君,封文信侯,担任秦相二十年,威权遍天下,所为无不成就,有多少人能比得上他?你们大人常说,‘无论为官为商,都能做出一番事业,他可惜囿于身份,只能为王上效力,否则,也许他会走另一条出路。’我看你们大人,他就没有你的这种世俗的偏见。”

程卓说:“若是大人吩咐,我从命就是。”陶朱一笑,说:“两天后,我接你出狱。”他对曹玮说:“你这下可以放心回去了。他的事我会妥善处理。”程卓对曹玮说:“曹将军,你回去禀报大人,说程卓受大人深恩,愧悔无地,以后必肝脑涂地以报大人。”曹玮说我知道了。

两天后,陶朱接程卓出狱,将他带至自己家中,这时凌风妻子琼英正来探望父亲,她上前见过陶朱,陶朱对程卓说:“程卓,这是我女儿,也是你们凌大人的妻子。”程卓有些窘迫,他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