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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紫台 佚名 5141 字 4个月前

蔚州去,你让郁李为我准备几套新衣服,不要太华丽,雅致些好,好让我到时穿着。”

曹玮心里明白,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您要会她?”

他酸楚地一笑,说:“你别笑我,人生自有许多无奈,我自知身上牵扯太多不是什么好事情,但人非草木,真是难以取舍。”

此时一列长长的车队逶迤向平阳方向行进,现在天气炎热,他们只能在早晚凉爽些时行路,而在白天艳阳高挂时找阴凉的地方休息。

现在是巳时,大家都在客栈里歇息,陶朱望着女儿,说:“叫你不要来,你偏要跟着过来,天气这么热,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呢?

她确实有些累了,带着满脸的疲倦之色说:“我不想再进宫去看王上的脸色,一个人待在家里又想念儿子,像这样煎熬,还不如出去找他。”

陶朱提起前几天的事,心中仍是不平,那天琼英对朱光说要去西北探望丈夫,朱光冷冷地说:“随你,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可是了解凌风,他未必盼着你去。”

第二十六章

琼英回家大哭了一场,她父亲陶朱叹息着说不出话来,他和凌风相交十余年,彼此极为了解,凌风对他也不避讳。以凌风的地位,不可能有什么知心好友,这使他反而喜欢将心事透露给可以信任的外人。陶朱记得有一次凌风在大醉之后狂笑着对他说,自己从来就没打算活过四十岁,王上什么时候死,他就什么时候死,不晓得到时是用剑自杀舒服,还是用毒药舒服。陶朱一时愕然,忙不迭就找借口告辞了。过几天看到他,却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他婉转劝说凌风要保重身体,凌风无言地看着他,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膀。

他最放纵的时候,朱光骂他这样子于德行有亏,凌风在背后对陶朱说:“少给我讲道德,有本事讲道理说服我,要讲道德让他同道德家去讲。”

他的心事埋藏很深,但并不是不能窥见的,陶朱相信他不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男人,只是他表现责任感的方式和别人不同。他只好劝慰女儿,“别相信王上的话,他不过是个霸道的老头而已,这样的人最容易伤害自己身边的人,连凌风都不喜欢他。你何必还在乎他说些什么?最重要的是你要相信你丈夫。”

琼英犹豫着说:“外面有许多传言……”

陶朱心想,根本不是传言,有拂林的商人在信中暗示,其实已经是半公开的了,他竟能如此毫无顾忌,也许真不是合适做个丈夫的理想人选。

他暗暗叹息了一声,却抬头看见程卓站在眼前,程卓手托两个盘子,里面盛了些点心,走过来客气地说:“陶老爷,凌夫人,你们路上辛苦,请先用些点心。”

琼英低头说:“程先生,有劳你。”她父亲想拉程卓坐下一起用餐,他却让开了,并且躬身说:“等您饭毕我再来聆教。”他坐在角落里的桌子上和其他人挤在一起,时不时朝这里看上两眼。

陶朱看着他对女儿说:“他从前不是这样,这次差点被王上处死,对他的打击真是很大,程卓整个人都变了。”

琼英有些无奈的摇头说:“为什么我的夫君会如此冷酷?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陶朱沉思说:“却也不能怪他,凌风个性是骨子里的自负,他自己把生死看得很轻,却不知别人和他毕竟不同。”

琼英惊讶地问:“父亲,你说什么?”

陶朱惊觉:“女儿,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可不要当真。”

她喃喃地说:“我嫁了这样一个丈夫,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顶撞谁就顶撞谁,也不管别人在后面为他担惊受怕,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她看着桌上的食物,怎么着也难以下咽,遂快步走回到客栈中自己的小房间去了。

陶朱招手叫程卓过来,对他说:“前面就是进入西北的关口,你把货单准备好,也许他们要验看也说不定。”程卓点头。

申时他们启程,酉时已经到了关口,这里两山夹道,顶头看见一座城垣将道路切断,城墙当中有一道券拱式门洞,关门外有数十名军兵把守,他们见陶朱的车队将到关外,就举起武器拦住了去路。

这时关内出来一位官员,他拱手对从车上下来的陶朱说:“奉枢密使凌大人谕令,进入西北的货物都要缴解算赋,请诸位配合缴纳。”

有个伙计在旁说:“我们的货物是朝廷少府监的,路过关卡概不纳赋,你们还是快点放我们过去,否则有你好看。”陶朱与景文殿下交好之后,以大价钱买到了少府卿莫韩的文书,用以证明他的货物属少府监所有,在道路上不用缴纳税赋。自凌风离开少府监之后,有些地方的关卡也逐渐多了起来,路过客商不胜勒索,但少府监的收入却也增加了,景文一直在朱光面前夸莫韩理财有术,不像凌风死脑筋。自景文想出卖文书的方法私下敛财,又有莫韩配合,他府中的经济状况可就宽裕了许多了。

官员说:“这我不管,西北是凌大人属下,别家的文书我们一概不认,再说你们少府监的货物应该到京里去,为什么反过来到西北来?”

那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遂作色道:“你别满口‘凌大人’‘凌大人’的,你可知我们老爷是谁?他是凌大人的……”程卓自后把他拦住,上前客气地说:“我知各地道路税赋收法不同,请问阁下此地是如何定的,想必凌大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那人说:“此处有一份货物的估值详单,你们货单上的货物凡是是详单上有名目的,都按货值三十抽一纳税。”

程卓接过详单翻动,只见每页都盖有枢密使府长史的印章,他不由心中一酸,眼看何弘仕途顺畅,他却丢了前程一蹶不振,现时只能为陶朱效力,较之何弘真个有天壤之别,陶朱见他拿着纸头发愣,定是触到了心事,他马上过来拿过单子对那个官员说:“这个估值是怎么定的?不会有误吧?”

这个官员倒也不恼火,微笑着对陶朱说:“这个估值是凌大人令人根据平阳府的市价减三成而定,而且三个月调整一次,力求与市价一致,如果你们有意见,可以到平阳当面向他提。”

陶朱说:“你们在大路抽税,那客商自小路而行不就避过去了吗?”

这个官员说:“现在这里不太平,凌大人叫我告诉你们,缴过税的货物在大路上被劫,他按货值包赔,如何?”

陶朱暗暗吃惊,凌风好大的口气,他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赔得起吗?”

“凌大人已分拨军兵沿途巡查,力保过往行商平安。”

这时程卓已经和他们对过货单,税卡上的文吏记下货物的数量,收下税款,那官员只粗粗查看了货物的外观,就在货单上铭印,他说:“有了这个印记在此,后面的关卡就不能再向你们抽税了,这点大人有严令,且设专人受理客商的申诉。”

程卓问他:“你这样粗粗一看,也不搜检,万一客商在货物中夹带,岂不是吃亏?”

那人说:“凌大人待人以诚,也希望别人同样待他。不过我们也是不是傻瓜,真要是做手脚的人多了,税款收不上来,那时候我们加派人手从严盘查,如果要你们从车上把货物搬下来翻检,大家都不方便。多出的费用也还是要摊到税款里,且给了不良官吏贪赃的机会。”

陶朱说:“这也是你们凌大人亲口说的?”

那人点头,“他叫我们务必向你们郑重说明。”

现时凌风正在赶往蔚州的路上,这里在西北的最东面,与拂林国接壤,但从拂林那边再过去,过了边境就是绮兰国的呼珊城了,这是绮兰王室经常驻跸的地方,有一座规模很大的行宫。

凌风带着曹玮和十几个心腹士兵,在路上奔波了两天,终于到了蔚州,他在这里有一座不大的园宅。进入州境,凌风嘱咐曹玮不能惊动当地的人,就直接向那里奔去。他穿过萦曲环绕的回廊进入内院,不由的心中一楞,这里已经变了一番模样,许多美貌的宫女穿梭来往,房间里铺设一新。嫣红出来迎上他,低声说:“凌大人,女王在里面呢。”

第二十七章

他进入楼台上,这里碧茵铺地,锦绣被墙,绚烂的陈设令人眼花缭乱。卧室里镶金嵌玉的妆镜台前,显德女王身穿粉色绸衫,白皙的肌肤如凝脂一般,她黑色的秀发如瀑布一样披散在肩头,正由宫女用牙梳为她梳妆。

他冲到门口却又止步,如梦游似神思恍惚地望着里面。她明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却也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镜台,那里有他模糊的侧影,瘦弱苍白,几乎是以前那个凌风的影子,她真害怕她的眼睛稍一放开他,他就会像轻烟一样散走。

识趣的宫女放下牙梳走下楼去,偌大的楼阁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女王信手拿起梳子梳理秀发,而他站在她身后呆呆地看着。他们凝视着镜中彼此的面影,任时间慢慢的朝前流逝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凌风轻轻笑了一声,他说:“我一路上想着有多少话要对你说起,到了这里却全都忘却了。多少时日的刻骨相思,才得有这一朝的短暂相见,是老天爷也可怜我们吧?”

女王手里的牙梳不自觉地从她手中滑落到了地上,他俯身拾起来递回给她, 两个人目光相接,都颤抖起来,凌风猛地跪倒在她身前,拥住她热烈的亲吻起来。

又过了许多时刻,她才微嗔着推开他,“你看你这一身汗水尘土,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他失笑一下,说:“我原是想去收拾的,又怕你等得不耐烦。现时急急奔了上来,你也说我,可是忒叫我为难了吧。”

这时宫女上来请他沐浴更衣,他意欲转身离去,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她。不知为何,他现在一刻是也不想和她分开。

待他换了身银灰色长衣回来,女王已令宫女已经在一张银质长案桌上摆上了酒食。她递过一只斟满美酒的金杯,含笑说:“你跑过来一路辛苦,喝口酒解解乏吧!”

他只看着她,顺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她轻声说:“你这样饮酒可是很容易醉倒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玉腕,那纤手细腻温柔,却在他的轻抚下微微颤动,他喃喃地说:“自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已经痴迷沉醉,这么长时间来我可曾清醒过吗?”

宫女掌上灯台之后就离开了,内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女王自他手中轻轻将手腕抽出来,不知所以地凝望着外面美丽的的园林景色,用颤抖的手擎着银匙在杯盘中搅了两下,却只感觉桌上琳琅罗列的美食如同嚼蜡一般,她‘呯’地一声将银匙丢在桌上,低头抽泣起来。

他把她拥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秀美的鬓发,她低泣着说:“你嘴上头这些个甜言蜜语有什么用,你可知道自上次离别之后,我盼着和你相见盼得多辛苦?为什么只有我长途跋涉跑来看你,而你老是说你不能做出什么决定。我受够了这个了!”

他一时沉默了,而后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我们就只有短短几天相聚时间,不要再说不开心的事情好吗?”

女王失望的离开他,略带嘲讽地看着他为难的脸,“你可知道,你现在就像一匹胆怯的马儿,一遇到障碍物就从斜刺里溜了过去。”

他也自嘲地一笑,“你就怜念我像匹马儿般跑了那么远,现在又饥又渴,就是补充点水草也好。”

他笑起来温柔灿烂,就如春风吹拂,寒冰消融一般,眼角眉梢都堆着爱意,她就是被他温和的笑容与沉郁优雅的仪态所迷惑,才身不由己堕入情网。

看他凝望着自己,慢慢将食物用银匙一小块一小块地送入口中,女王真如在梦中一般,他们似夫妻一样共桌而食,大概也只有疏疏数次而已。

他也只吃得半饱,就放下了餐匙,女王笑说:“你既又饥又渴,怎不多吃一些?”

凌风说:“你一直看着我,叫人多不好意思。”

“你知道看着你用饭时在我想什么吗?”

他约略知道,却并不想说出来,于是就摇摇头。

她说:“我真想把女儿也带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在这里住两天。把女儿丢下在那边,我怎么能放心呢?”

他知道这实在是极大的奢望,他连抱一抱女儿的权利都没有,更不要说和她住在一起了。较之女王,他其实更感觉到痛苦,因为他每次怀抱着同妻子所生的儿子,都忍不住要想起另一边和她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而现如今,他连自己的儿子也被王上抢走了。

自楼上下来,他们携手漫步在庭院中,银辉暗转,照得大地清光一片,远处的小巧的池畔水亭的影子倒映在水中,被轻风吹起的涟漪荡漾得有些扭曲变幻,似在风中轻轻颤动一般。当此之时,他不禁想起苏轼的一首词: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他给她念了,却被她用纤纤玉指戳着额头说:“你也知‘流年暗中偷换’?你想我们自相见以来,已经过了几年时间?我们还能有多少日子相处?”

他无法狠心说出‘我实在没有办法’这句话来,巨大、无法跨越的鸿沟横在他们当中,仅仅见上一面都是千难万难的事情,更不要说是朝夕相处了。

他只能说:“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罢。”

他们并排卧在水榭里的眠床上,蝉噪初静,微风轻轻吹拂帐帘, 床帐上的绣带在风中飘摇。她将头倚在他身上,用银牙轻轻咬着他的耳朵,两天时间转瞬而逝,她实在要把来意说出来了,虽然她知道他是绝不想听这些的。

第二十八章

她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