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各自有各自的活动区域,除了处理国家政务的场合外,平时相处的机会极少,今天他们表面上还是很融洽,也只不过是在公主面前维持着最起码的做父母的样子罢了。
夫妇俩的眼神没有交集,他们全神贯注的将目光钉在公主这个独生女儿身上,再过两个月就是她的十二岁生日,这个国家里最好的画家被召进皇宫来为她绘像。
公主开始不耐烦,她在座位上扭动起来,画师微微皱了眉头,这幅画已经绘了三天了,也只是绘了一个轮廓出来。女王一直催促他早点绘制好,因为还要复制许多幅送到一些重要场合悬挂,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她终于按捺不住站了起来,女王急忙想把她拉回她的镶螺钿装饰的硬木小圈椅上去,公主一闪身避开母亲,跑到广徽面前亲昵地说:“父亲,跟娇娜来呀。”广徽带着笑意看着公主,最近娇娜特别粘他,喜欢和他并排坐着,在他耳边切切私语。她拉着他的手一起散步,玩他下巴上新剃出的胡子茬,对他反而比母亲更加亲热。她也总是不怕麻烦地跑到广徽所住的海边的塔楼找他去。
广徽做了个手势让画师先退下,他很顺从地由公主拉他到女王面前,女王面对他没有什么表情,倒是情不自禁做了个急切的肢体动作想把女儿自他身边拽回来。他读懂了她的意思,感觉心中一寒。
娇娜拼命要温暖他们之间冷冰冰的气氛,她要母亲摊开手心,郑重地牵着广徽的大手放到女王的手上。女王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她这几年没怎么和他亲近,当她发现已经和广徽靠得很近,而他还有些犹豫着试图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自椅子上拉起来,于是她急忙将身子避开,但这反倒使她失去了椅背的保护。广徽放开她的手腕,手臂绕到她背后紧紧搂住了她。女王感觉到他强烈的危险意图,不禁心里十分气愤,她挣扎着推开广徽,因为当着女儿的面,硬是按捺下了想打他一巴掌的念头,冰冷着一张粉面坐回到宝座上。
广徽面色潮红,带着激烈的举动之后微微的喘息声。娇娜在他身边故作不解地望着母亲生气的样子,撒娇着说:“妈妈,你怎么啦?我是为了你们两个人好好相处嘛。”她坐到母亲身边,将头靠在母亲肩上,用小嘴轻轻嗅着母亲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秀发,试图讨好她。
女王的面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但她的心中却满是苦涩,女儿不加掩饰地帮着广徽,这使她心里很伤心。女王任凭女儿在她旁边撒娇,就是不理她,她默默坐了片刻,想要起身离开。
公主用她的膝头轻轻压住妈妈的大腿,娇声说:“妈妈你不能走,我们还要画画呢。”女王生气地说:“画什么画?你是一直就在捣乱!”她说:“哪有,我总是乖乖地听话,爸爸,是吗?”
广徽已经坐回到宝座上,他看着娇娜微笑说:“既然你要画画,那我们就把画师再召进来,我们的公主出落得这么漂亮,一定要让大家都看到。”
在画家细细描画的当儿,夫妇两个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广徽心想,刚才他附在娇娜耳边对她说的那些悄悄话,她果然照着他的意思去做了。娇娜俨然像个小大人,一心想做夫妻之间关系的调停者,要是他们父女之间关系的那层窗户纸没有捅破,那么这个女儿还是向着自己的,使她失望的也只能是她的母亲。即使女王说出了公主身世的真相,她的反应也很难说。他看着女王尴尬又痛苦,心里却是暗暗痛快。
女王心中只想快点把女儿带回给她的亲生父亲,但是她甚至不敢让他们父女见面,因为两人长得实在太像了,他们站在一起,旁人很容易猜出端倪。她现在急切地想让国人去接受凌风,但他除了发脾气不吃药看病,躲在小房间里喝酒之外,实在是乏善可陈。眼见着广徽一步步逼将上来,她的心头如火燎一般。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殿堂里的光线开始黯淡下来,画师看着画布上少女美丽的轮廓逐渐清晰,遂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着上面说:“女王陛下、亲王殿下,后天再请公主在此忍耐一个下午,之后我就可以在画室里自行绘制了。即使我的拙笔不能十分理想的描绘出公主的美丽容颜,但这肯定会是一幅出色的作品,大家会为之惊叹的。”
这时女王才微笑了,她端详着女儿的脸,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广徽的脸色有点阴沉。
娇娜在母亲怀里说:“妈妈,娇娜饿了,我们现在就去进晚餐吗?”
女王搂着女儿的肩头说:“现在吃晚餐还太早,我们先去吃点心。”
娇娜大声说:“好哦!”她从母亲的座位上起来,拉住广徽的手说:“父亲,我们一道去吃点心。”广徽被她拉着走在前面,抛下了自觉有些落寞的女王。
这一家三口人在后面的偏殿里进过点心,娇娜自去休息玩耍,留女王夫妇回到这边处理国务。
他们在这边召见大秦国的使节,那人大约五十岁上下,看上去精明强干。两国断断续续交战了几年,但朱光并没有召他回国去,也许是为了给彼此之间留一条可以沟通的渠道吧?
使节先说:“敝国的凌大人现在居住在绮兰的皇宫之中,我国的王上认为这不太合适,希望能让他移到使节的馆驿居住,这样对他来说也比较方便,我们会保证他不会随意离开的。”
广徽侧过头来看着女王,她很强硬:“不是说不相信你们的保证,但决定他住在哪里是我们事。你们侵入了我们的大片土地,俘虏了我们那么多将士,我方也想向你们提出来为他们安排一下,贵国能加以考虑吗?”
使节为难地说:“我们只是觉得贵国的皇宫并不是凌大人理想的居所,可能我要不太礼貌地说一句,这样的安排对贵国也不太好。至于两国之间的战争,敝国已经提出了议和的条件,是你们不接受。”
女王厉声说:“只要大秦国有一兵一卒在绮兰境内,我们就不可能议和!这是我们的原则,请把这个讯息带给你们的王上,我们并没有完全丧失力量,而且已经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使节退下去之后,广徽哂笑着看女王:“你可真是义正词严,怎么,为了不让你的心上人跑掉,就宁愿牺牲这么多将士的性命吗?”
女王轻蔑地看他一眼,她说:“你刚才本可以提出来拿凌风去把广巍换回来,你为什么不说?”
广徽语塞,他想要兄弟回来,但是那种把情敌除之而后快的强烈愿望控制着他,使他宁愿暂时牺牲一下广巍的自由。现在凌风还没有完全控制掌握在自己手里头,他一定要等海绥给他确切的消息再说。
第十六章
他们一家进晚膳的殿堂里华灯灼灼,精致的枝型大吊灯从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来,侍女们将晚膳应用的食具放在一整套漂亮的几案上,玉质和贵金属的餐具配合着精美的食物,使人感觉胃口大开。
今天公主提出来要夫妇俩同她一起吃晚餐,女王不忍过拂女儿的意思,反正那幅画也只要再耽搁他们一个下午了。
不过这顿饭吃得相当沉闷,只有娇娜一个人在故作兴奋地喋喋不休,最后她也觉着没什么意思了,就重重地把金匙子掷在玉碗里。她对在殿上奏乐的乐师和歌女大声嚷道:“你们吵死了,吵死了,我在和父亲母亲说话呢!你们的乐器就不能轻点吗?”乐音停了下来,她又怪侍女:“你们别在这里走来走去,把我的眼睛也闪花了。”
女王挥手把乐师和侍女都遣出去,这下她更无聊了,用餐刀胡乱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当啷’‘当啷’地故意发出声音来,她已经吃饱了,但还不想就回寝宫去,于是就在这里尽量磨时间。
这时有个侍女匆匆跑进来,在女王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广徽注意看着她的脸,女王的面色霎时变得非常难看,她扔下餐具,转身就往外走。
娇娜大声说:“母亲,你到哪里去?我还没吃完晚饭呢!”女王迟疑了一下,把娇娜的保姆叫过来,对娇娜说:“你用餐后就让乳娘送你回寝宫去,母亲有重要的事去处理,你要乖乖听话。”
娇娜大叫说:“我不!”她把一个碗摔在地上,接着又去拿第二个,她母亲把她的手按住了,她心里焦急万分,但还得在这里应付女儿。广徽在旁边冷笑,他使了个眼色给左右,叫他们也去打听。
她不得不先把女儿送回寝宫里去,在路上她一直在问侍女,他真得疼痛得很厉害吗?请海绥大夫了吗?他为什么不肯让人去请大夫?
娇娜威胁她,你再不理我,我去找父亲去!女王不理她,到了寝宫里,她回头看着女儿急切地说:“你到长大了就会明白,母亲是多么爱你,你伤透了你母亲的心你知道不知道?你要在这里好好的,听乳娘的话,我就回来。”她转身就走,娇娜在她身后叫道:“母亲,你骗人——”女王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加快了步子。
还好那边离她的寝宫不远,片刻工夫就到了。凌风躺在卧榻上,他的面孔变得很蜡黄,虽然他竭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从脸上肌肉不自然的痉挛上可以看出,他实在是经受着非常大的痛苦。
见她进来,他紧绷的脸松弛了一下,非常勉强地笑笑,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小孩子盯着渴望的玩具,又像是做了什么错事的孩子望着他的母亲,他看上去那么虚弱无助,可是他还是想转过头去避开她。
凌风把一只手放在胸口上,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那只手也在颤抖,但他还是用低低的平静的声音说:“她们一定对你说了什么夸张的话了,我就是略微有点不舒服而已,忍一下就好了。”
她说:“不管怎样我让她们请大夫来,你再忍一下。”他低声说:“不要。”“为什么?”他一度想出言请她离开,但他终究是非常爱她,在这个时候就更加需要她,他说:“你过来,搂着我。”
她抱她的爱人在怀里,感觉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女王惊恐地说:“你还要硬到什么时候?不要这样惊吓我,你可知道我也快崩溃了。”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在她的抚慰下让竭力自己和缓下来,他软弱的像一个生病的小孩子,微微皱紧眉头向她埋怨说:“我以为我自己能够忍下来的,但还是被她们看出来了。”
她反复说:“你为什么不叫医生来,为什么不叫医生来,你要折磨死自己吗?”
他喃喃地说:“我若不是感到如此的痛苦,我根本不敢求你来和我在一起。”“为什么!”
他望着远方天空中一个莫名的所在,轻声说:“你知道我们花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像这样重新在一起,这样的团聚实在是太奢侈了。和那些个代价相比,我此刻所经受的苦痛是微不足道的。我自愧无法酬答您的爱情,当我把这些小痛苦加在爱情天平上我的那一端时,我才敢于说我在这份感情上也是有所付出的。”
她的面孔惨白,他的面孔也惨白,女王低声说:“别说什么代价,我们的爱情值得有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和痛苦来作为辉映。我们此刻能够团聚,乃是上天的安排,你没有什么可以愧疚的。我只知道如果不是天意,你早就死在那个祭坛上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她俯下身子,热烈地亲吻他的嘴唇,接着就是一场热烈的缠绵。在长久的离别之后,他们现在又团聚了。
两个人依偎着躺在长榻上,他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女王爱怜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凌风对着女王低语道:“你可知道,我前一刻还不敢相信我还能有勇气再和你在一起。”她说:“是吗?”他继续说:“刚才我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能葬身在您怀里是我最大的幸运。”
她用手按在他的嘴唇上生气地说:“少说这个字,你现在好些了吗?”他将她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露出一丝笑意说:“这样就没事了,人家都说女王的触摸就可以治病,您应该去改行做医生才是。”
他的脸还是惨白色,女王有些不相信,她微嗔道:“你这个大骗子,尽说一些无聊的玩笑话。”
门外起了一片嘈杂声,侍女紧张地奔进来,在卧室外面轻声说“陛下,公主殿下在院子里吵着要进来。”
榻上的两个人反应各不相同,女王很紧张,凌风沉默了片刻说:“也好,我也很想见她,叫侍女给我换件得体的衣服吧。”看他正在努力想办法平稳自己的情绪,竭力去控制疾病带来的伤痛在他身体上所施加的影响,女王充满怜惜地将他搂在怀里,在他面颊上温柔的亲了一下说:“我还没有准备好让女儿见你,你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他的面色骤然间变得很难看,他说:“你还没有准备好?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让我见她,你以为她现在还不知道有我这个人?这也太可笑。难道在你心里,至少在女儿这边,我实际上是个见不得光的人吗?”
现在女儿就在外面,她不知怎么和他去争辩,只好说:“你是最通情达理的,今天这个场合不合适,我让侍女搀扶你出去。”
凌风头一扬说:“不用!”他用手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往卧室外面挪步,他中途靠在墙壁上歇息了片刻,接着就消失在大厅墙角的小房间里。
女王令人将大厅门打开,她整理了一下衣饰,走上前去迎上女儿,一个穿着白色罗纱裙子的苗条身影蓦地奔了进来,一头撞进她的怀里。
女王生气地说:“你夜深人静穿着睡衣跑过来干什么?一国的公主这样子,叫侍卫宫女们笑话!还不快和我一起回去!”
公主挣脱她的手,在大厅的各个角落里翻找,她进了卧室四处察看,在长榻下找寻,又将所有的橱柜门都打开。女王低声喝斥道:“娇娜,你不要胡闹,这里就我一个人,别再找了。”
娇娜扬头说:“我不相信您,侍女们都说您在这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