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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紫台 佚名 5129 字 3个月前

有些厚颜无耻,他真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

凌风干什么都是心无旁弋,他眼睛盯着场内的时候,无论什么其它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管的。此时角斗到了白热化,观众开始用大量的财物赌输赢,场内是闹哄哄一片。要是没有这样的刺激,这里也就少了一半的乐趣。

广徽从手上取下一只大戒指放在案上,对旁边的侍从说:“给我押在那个高个子的沃罗身上。”他的头向凌风那里摆了一摆,“问他想不想押。”

侍从走过去问了,凌风看着场内,他说:“我和亲王殿下的见解是一样的,这场的胜负很明晰,没什么悬念了。”其实他身上也没什么财物,手上只有一只印章戒指,也可以作为他发布命令、传递文书的印信,这可不是能拿来做赌注用的。

一场搏斗下来,沃罗的对手痛苦地倒在地上做垂死挣扎,那个胜利者在对手身上补了一刀,算给了他一个仁慈的解脱。广徽把他的戒指戴回到手上,场内赌注的投向是一边倒,他并没有得到多少回报,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仆役们用细沙掩盖住鲜血进行着清洁工作,只过了片刻功夫,角斗又开始了。

凌风坐回到座位上,他不知怎的有些疲倦,想休息一下。下面的搏斗很平淡,潦潦草草地就结束了,观众的注意力都开始分散,他们互相打着招呼,也吃些带来的东西。

广徽将目光移向凌风的面孔上,他觉得对方的脸上浮着一层黑气,感觉比几十天前初见时气色还要差,海绥的药应该是起了作用了,不知是否凌风已经到了毒入肺腑无法救治的程度,他觉着自己应该找海绥去问问看。

这时那个沃罗又出来了,他在后场休息了不少时间,现在又显得精力十足。那人向上举起双手,回答场内观众对他的一阵阵欢呼声,喧嚣的声响几乎把屋顶都要掀翻掉了,凌风厌烦地用手捂住了耳朵,他不喜欢那个人。乐华在他身后说:“沃罗真是很厉害,他在这里已经杀死了许多人了。”凌风问他:“你都看见了?”乐华说:“看过几次,都没这次看得清楚。”凌风笑说:“我和女王说说,等我走了以后叫她还允许你坐在这个地方观看就是。”

乐华拼命摇头,他说:“我在这里像坐在热锅上的蚂蚁,浑身燥热得很,只有你这样厚脸皮的人才可以坐得住这个位置,我现在真是非常非常地钦佩你。”

欢呼声又起,沃罗简单利落地解决了战斗。

接着有一个中等个子的老兵走到场中,那人先前上来过一次,也打败了他的对手。

乐华说:“他真是要钱不要命,有多少精力才能连续打这么多场啊。”

这时那个侍卫又走到凌风的包厢里来,他说:“大人,亲王殿下请您过去呢。”

第二十四章

凌风随他进了隔壁的包厢,今日广徽朝事有余暇,他也过来消遣一下换换心情,未曾想正与凌风碰上了。他手下的大臣和王孙公子们把这个大包厢挤得满满的。就中有他弟弟广巍八岁的儿子慕延在内,慕延的母亲身穿一身黑衣,用满含恨意的目光盯着凌风看。其他人表情不一,装作不理者有之,眼含轻蔑者有之,有些人故作好奇地打量着他,像是看什么稀奇的怪物;反正这些人眼神里都不带善意。较之他们这些人,广徽倒也还客气,他指着一个空座让凌风坐下。凌风很有礼貌地道了谢,就随意坐了下来,侍从给他送上饮料。

此时场上的角斗尚未开始,几个侍从在上面几十个大小包厢里收集赌资,广徽重又取下手上的那个大戒指交给了侍卫,那人正待离开,广徽叫住了他,将胸前所挂的一串鸽血般鲜红的大红宝石项链拿下来交到侍卫手中,他对凌风说:“我们不赌点什么?否则——”他带点嘲笑地说:“光看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没有钱,可以找你的女王情人去要呀。”他带来的这些人像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一样,纷纷狂笑起来。

凌风在这阵轰然大笑中面不改色,他说:“殿下赌谁家赢呢?”广徽笑道:“还是老对象。我在他身上就没有落空过。”

那个侍卫拿出一个很大的皮袋子,皮袋表面上镀金刻花装饰,袋口的拎手是两个硕大的金环。打开袋子,里面是璀璨美丽的各种珠宝,它们的光彩炫烂夺目,令人陶醉。

广徽说:“这是大家的赌资,你不想试试自己的运气吗?”

凌风说:“好,我赌他的对手赢。”

广徽轻蔑地说:“你的赌注在哪里?你手上这个小戒指吗?”

凌风摇摇头,他取下了身上的佩剑,他在被俘后佩剑也被带到京城交给了女王,他向她要了许多次,终于把它拿回来了。

广徽斜眼看着凌风将剑身从剑鞘里拔出来,这把利剑的锋刃上反射出锐利的闪光。他说:“你这把剑看上去不起眼,剑刃倒也锋利。”

凌风说:“这是我的佩剑,但我赌的不是它。”

广徽诧异地问:“那你赌什么?”

凌风一字一句地说:“我赌我的左手,要是我的判断错了,就用这把剑将左手斩下来,你跟不跟我赌?”

在场的人听了他的话都是大吃一惊,毕竟很少人有像他这样以身上的肢体来下赌注的,他显然是在和广徽硬扛上了。

广徽气得脸色发青,他哈哈狂笑说:“你的左手十年前就给我废掉了,拿它来打赌,你可不可笑?”

凌风站起来冷静地说:“你不玩就算,就当我没说好了。”

广徽止住笑声,他看着在座的人冷森森地说:“废手我也要,你这么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儿,应该清楚知道我恨不得把你双手双脚都给砍下来。你自己愿意送上门来就是最好不过了。”

出鞘的利剑摆在桌上,广徽叫人暂停场上的搏斗,他让人去宣布说:“这位大秦国的凌风大人愿意用他的左手去赌沃罗的对手赢,谁愿意向他那边下赌注的,可快些赌金缴上来。”

一瞬间场内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们所在的那个包厢,近处的人看见广徽的面孔激动得放出光来,那边的凌风倒是冷静得很,他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似一尊铸铁的雕像般站在那里,面庞冷得像寒冰一样,他或许真是玩惯了这种让人心跳的赌博游戏。凌风对广徽说:“亲王殿下,您是亲身去上场作战的人,而我是做惯了旁观者的,不晓得我们的判断会更可靠些。”

广徽没有接他的茬,他的眼睛紧盯着那把宝剑:“如果你到时候对自己下不了手,我倒是很愿意来帮你这个忙。”

这时那个侍卫又提着两个袋子回来了,广徽朝着凌风说:“不知在你这边的赌注有多少。”凌风伸手向着袋子里掏进去,另一个袋子是空的,这场赌博俨然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决,那些人即使想试试自己的运气,现在却也不是公然与广徽作对的时候。

侍卫很客气地对凌风说:“大人,按惯例要登记赌注的价值,您的这个赌注值多少钱?”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说:“就算一个金币吧。”广徽在后面带点讥讽的口吻说:“你倒是常玩这种一本万利的游戏嘛。”

此时后面有一个稚嫩的声音说:“这位叔叔,我也在你这边押一个金币。”大家都回过头去,只见慕延的小脸涨得通红,他的手里抓着一枚金币想朝着侍卫走过来。

他的母亲在后面紧紧地捉住了他,沉着面孔威胁他说:“那人是个疯子,你别跟他瞎闹,再不听话小心我回去把你关到黑房子里去。”

若是再大上几岁,也许他就会坚持自己的主见了,慕延撅着嘴退到了母亲的身后。

此时沃罗手中的利剑不知怎么有些颤抖,方才在场上有个侍卫走到他跟前悄悄地说:“亲王殿下要你一定要拿下这场角斗,只要你能赢下来,他就送一座大房子给你。”

此时场中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下都能听见,两个对手举着宝剑摆好了姿势,这场角斗开始了。

第二十五章

凌风站在包厢前面,他身量不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在身上。他背着手对后面的广徽说:“亲王殿下,我还是觉着很遗憾,没能在战场上和您相遇上。”

广徽气得浑身发抖,他说:“你要记清楚,你才是失败者,你是被我们绮兰国俘虏过来的。”

凌风唇边带一抹嘲讽的神情,他别转头看着广徽说:“是吗?我倒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广徽觉着自己颤抖的手正不自主向案上凌风的宝剑移过去。

这时角斗场上的搏斗已经到了白热化,观众在大声地为双方助威,不知为什么,在下面观战的普通观众倒不管上面包厢上的这些冲突,有六成的赌注是投向沃罗的对手——那个老兵的。

此时场上起了一阵大的喧哗声,那个人的宝剑被沃罗一脚踩在地上,他不得不弃了它向后逃去。几乎包厢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有些人为了顾广徽的面子而放弃了自己原来的判断,还加大了自己的赌注,要是沃罗输了,这可真划不来。广徽得意地看着凌风,对方还是面无表情。

那个人跑得很快,可他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过此时沃罗也有些焦躁了,他比对手多打了一场,现在体力有所不支,他想早点结束战斗,于是将手中的利剑向着老兵的后背掷了过去。那人听见背后有利器破空而来的声音,他的身体向右移动,那柄宝剑从其左臂处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他向前紧走两步,拾起沃罗的武器,现在轮到他回身去追沃罗了。

沃罗回返到原地拾起对手的剑,两人又打在一处。老兵的左臂还在流血,他刚才被沃罗的利剑在上面划过,留下了一条大口子。这时场上除了两个对手的利剑互斫的声音外,又变得十分的安静了。

沃罗向前刺出一剑,他的对手持剑遮架,两把剑相互交叉着在双方身前移来移去,两人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此时那人忽然抽剑向右一闪身,沃罗收不住身势,他借着力量的惯性向前冲出去。

现在时机恰到好处,沃罗的对手瞬时转身到他的侧面,长剑斜向着沃罗的肋下扎去。“噌”地一声,利剑斜上插向他右腹两寸多深,沃罗立时倒在地上。

那人用剑逼向沃罗的咽喉,迫使他扔掉手中的宝剑认输,这时他才撕下衣襟包扎了臂膀上的伤口,方才他冒险一搏,如果再迟延半刻,手臂失血过多,那么倒在地下的不是沃罗而是他了。

竞技场上竟然没有往日角斗结束后的喧嚣声,大家都向着了魔一样看着也还是纹丝不动地站立在高处的凌风。他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不知怎的,方才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向着他的心口袭来,仿佛是几十天前身体上的痛苦感觉又开始了。凌风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他害怕自己会立时瘫在地上,现在他是用了全力在支撑不让自己倒下去。

当新一轮的角斗复又展开的时候,众人的注意力又都转回到场上。在震耳欲聋的喧哗声中他终于缓了口气,慢慢地转过身来,自桌子上取过宝剑佩在腰上。广徽用手紧握着他佩在腰间的自己的佩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你小子运气不错,明天咱们还来吗?”

凌风跌坐在座位上,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状,连臂膀用力地压在桌案上,抑制住胸口中迸发出来的一阵接着一阵的剧烈痛楚。当他恍恍惚惚地瞥见广徽脸上露出的令人胆寒的笑容,忽然猛地一下惊醒过来。

广徽嗤笑着对他说:“你是太激动了吧?”凌风双眼望着场上,他努力发出平静的声音说:“您似乎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确实我现在才发现我的身体不太适合这种剧烈的场面,请容许我借用您的一个侍卫送我回那边去。”

广徽摆头示意,他的一个侍卫上来,凌风倚在侍卫肩膀上走回包厢,后面侍从为他拿着皮袋,此时广徽显得非常殷勤,他微笑着目送凌风离开,对他来说方才的输赢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凌风的脸上毫无表情,他坐在座位上继续看角斗,至激烈处只是流露出浅浅的微笑。竞技场上观众的叫喊声与流血死亡的哀鸣声不时响起,在他脑海中与战场上惨烈的生死搏斗场面交织在一起,他想,这里的杀人流血是场大赌博,我的整个人生也是像这样的大赌博,我们都是在碰运气罢了。想及此处,凌风蓦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着包厢外面走去。

他的面色既苍白又古怪,与平时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乐华在他身后为他提着袋子,那个皮袋很是沉重,乐华拎了片刻就转交给身旁的侍卫了。他望着凌风的脸,自方才他就一直震惊到现在,平时温和儒雅的凌风仿佛换了个人一样,他的脸孔令人不敢直视,透露出一种坚毅果决的神情和咄咄逼人的杀气,而此时他又显得很苍白虚弱,完全是一个病人了。

这辆马车辚辚地在大路上行驶,后面几俩车子是载着侍女的,车队前后有侍卫骑马跟从。乐华在车子上低声对凌风问:“你有几张面孔?”凌风说:“什么?”“那一个才是真的你?”

凌风半躺在马车松软的座位上,眼睛朝上看着车子的顶棚,他沉思着说:“我十八岁就执掌刑狱,临场监视处决过上千个犯人;二十五岁上战场被你们亲王殿下俘虏,差点死在他手里;然后就是这两年,历经数次大战,虽没有亲手杀人,要说在我指麾之下的生死搏杀,丧身的人也有十数万人。经历了这么多,有关生死之间的事,在我眼中会也变得很漠然了吧。”

他随手拉开那个皮袋,对乐华说:“你喜欢什么,也取几件去。”乐华说:“得了,你拼着性命弄这些东西谁敢要?”

凌风无所谓地说:“一只手而已,谈不上什么。”他把自己的左手伸过去给乐华看,“你看,筋骨都断了,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处。我这些年看过多少医生,都说没有办法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