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低语“妈,咱们不是来打架的,别跟这种人计较,咱们先回家吧。”
由于离得不远,他这番低语自然也传入了刘素然的耳朵当中。刘素然装作没听见,不以为然的看着平日衣冠楚楚的李想被自己气得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喜上眉梢的表情有多么可恶。
冯添一边拉着李想退了出去,一边冷冷的冲刘素然喊“这件事我明天会报到学校,私下无法解决就由学校解决好了。”
话音未落刘素然就重重的把门砸上了,留下门口狼狈的母子只能自己生闷气。
刚一关上门,这边的刘素然就摆出副严肃的表情低喊了声“出来吧。”
龙颜应声拧开门从里面出来,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眯起眼凝视着龙颜,龙颜也不客气,回看向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两个人却都笑出了声。
是真正毫无杂质的笑,听到自己的笑声,龙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忘了有多久没有笑过,更别说像这样笑。这是解脱吗。
母女俩面对着面笑了一会儿,又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龙颜轻声问“你和冯添他妈闹这么僵没事?”虽说看上去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悦耳的声音却加了些感情色彩,听上去更加动听了。
刘素然自信的笑了笑,“大不了半个月不跟她打麻将,她自己会找我的,我和她几乎天天吵架,哼,那女人就会装贤妻良母。不过刚冯添说要上报给学校,没事吧?用不用我拿点钱什么的通融一下?”
“不必了,反正打他的是陈吉斯。”
“哦……是他的话就没关系了,想一想你们三个小时候玩的多好啊,现在闹成这样,哎。”刘素然叹了口气,不无惋惜。
“我和陈吉斯挺好的。洗澡了。”龙颜扔下这句话就转身进了卫生间。
浓烈的雾气把城市笼罩,在清早稀薄的空气中,林立于城市的一切看着都异常虚幻,飘渺仿若浮游的尘埃堆砌起的一般。
路边不时有年幼的小孩子拿着雪球互相砸着对方,脚踩在积雪上有“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次抬脚都能带起些雪块。起雾了,昨天下到半夜的雪今天大概又会被延续下去。但是冬天还能多久?
秋天到冬天,不过两个季节而已,但却好像一个世纪般那么长。
青春的跑道上,他们在彼此身后你追我赶,起跑的时候总是不知疲倦,所以还没跑到一半就累得动弹不得。什么爱或不爱都是随便说说罢了,每个人都怕疼,总有一个借口或一个方法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眼睛警惕的看着路过的人。
勒米高中二号楼三楼,班主任办公室。
龙颜站在沈香面前,身形挺拔,面容冷艳,和犯错的学生相比更像面试的模特。她站在那里,目光坦然。
“你连学生会的都敢打,了不起啊龙颜,你这左一个龙姐右一个龙姐没白叫。”沈香双手抱在胸前,卖力的仰起头看着龙颜。
“在校外,关学校什么事。”此时龙颜却面露不屑。
沈香却对龙颜的不屑视而不见,摆出一副良师益友苦口婆心的样子劝导“你还敢顶嘴?我告诉你,这次就算我放过你,冯添也会上报给德育处或者校长的!你说你惹谁不好你非惹他?学校多看重每个年级的尖子生你不是不知道,像你这样肯定要严肃处理!行了,你先老实说,你是叫谁打的他?”
“陈吉斯。”龙颜也不和她多做纠缠,直接报出了陈吉斯的名字。
沈香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叫谁打的他,是陈吉斯?真的假的?”
“你说了算。”龙颜冲她扬了扬下巴,在她的注目下打了个哈欠,见她久久不语,她便开口问“还有事?”
她这才反应过来,猝然抬头对上龙颜平静如水的茶色眼眸有些懊丧的摇了摇头。龙颜微微颔首,优雅的扭身离开。
虽说依旧是那张向来都波澜不惊的脸,但是龙颜此刻却百感交集。
她渐渐发现曾经自己盲目的喜欢不自觉把冯添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神化了,他不过也只是个普通人,有很多的缺点,他很小心眼,很自以为是,而以往自己却并没有感觉。当她现在意识到的时候,忽然觉得不过如此。
心底涌起一种说不上是畅快或是压抑的感觉,很难受。出了办公室门就打上课铃了,她朝高二四班走去,心里越来越不舒服,步伐也越来越快。
看到高二四班的门牌,她不管不顾的撞了上去,这节课是历史,老师不无差异地看着她,正想出言指责,她却横冲直撞的回到了座位。他看了她一会儿,又想了想最终觉得自己还是不惹她为妙。
刚一落座,她就重重的把手机砸在了桌子上,苗小诗不无诧异地看着她,担心地问“龙颜,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一大早就被叫走了,这时候才注意到苗小诗脸色不好,眼睛也有点肿。想了想又说“手滑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节课都没有再说话。一直到下课的时候,冯添意外的出现在四班的门口。说是意外,应当说是龙颜和苗小诗都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可是他不仅出现了,再看见龙颜和苗小诗之后居然大呼小叫。
他隔着很远朝苗小诗喊“苗小诗你答应过我,在我面前的时候不跟龙颜在一起的!”
龙颜表情无恙,只是偏头去看苗小诗。
“我们已经分手了。”苗小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龙颜抿起了嘴。
“龙颜你敢不敢把你昨天干的事情说出来?你平时就会在小诗面前装好人,昨天知道小诗跟我分手之后你都干了些什么?”他继续嚷嚷着。
这次轮到苗小诗转过头去看她了。她却一脸坦然,苗小诗心安了一半。龙颜眯着眼看了冯添一会儿,声音不大,但是穿透力极强,她说“冯添,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让人失望。”说罢朝一直看着她的三儿和四儿扬了扬下巴,两人便挡在门口,沉声朝冯添说“滚。”他还是企图拨开他们,但换到的却是抬腿一脚。
苗小诗目瞪口呆的看着依旧一脸坦然的龙颜,嘴巴张了张,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却听见门外的冯添喊了一声“你等着龙颜,我已经报给学校了!”
“告诉他,我已经去过办公室了。”龙颜挑起嘴角,似笑非笑。
三儿听罢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朝楼道里那个身影喊“我们龙姐让我告诉你,她已经去过办公室了!现在你是不是可以放心的滚了?”
班里面、楼道里一片哄笑,却刺得苗小诗耳膜生疼,她眼眶又红了,龙颜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敲着桌子,她看着苗小诗,轻声说“小诗,如果我早看清他是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撮合你们在一起。如果你还是放不下、去找他,我不拦你。”声音虽然平淡,但苗小诗知道她是懂她的。
苗小诗一面笑着一面摇了摇头,同时眼泪也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桌面上,碎成几瓣。“你是对的。龙颜,我不傻,你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两人的目光交织,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根深蒂固的信赖。苗小诗这样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龙颜,我知道你喜欢他了。”
她毫不意外的点点头。
“不在乎了?”苗小诗接着问。
“忽然想通了,他也不过如此。”话音刚落龙颜就笑了出来,那般的脱俗明艳充斥在了整个冬季。有几个看到的人在窃窃私语。
二十九.我不去
“我的天,她笑了。”
“太漂亮了,不愧是校花。”
“谁笑了啊?”
“当然是龙颜啊……”
“怪不得经常有别的学校学生为了看她一眼跑来这里。”
“……”
她却对这些入耳的声音视而不见,果然如她所想,放下他,自己就真的恍若重生了。笑,在之前对她而言是那么高昂的奢侈品。
钥匙在锁内扭动了两圈,“啪”的一声门锁就开了。
龙颜推开门,鞋柜边上放着双男人锃亮的皮鞋,有呛人的烟味在她推开门的瞬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蜂拥而出。她皱起眉,这是她最讨厌的味道。
沙发上坐着个四十来岁却英挺犹在的男人,那是龙颜的父亲,龙剑。
一看见龙颜进门,他就冷笑了一声。一旁坐着的刘素然急忙扯了扯他的手臂,他却一把甩开,怒斥道“女儿变成这样还不都是你惯得!”
刘素然见状直冲龙颜使眼色,龙颜却理也不理,扭头朝卧室走。龙剑又朝龙颜吼道“你给我过来!”
“放包。”她丝毫不为父亲的怒气而动容,悠闲地把包扔到床上,泰然自若的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朝龙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吧。
龙剑被她的举动激的怒不可遏,指着她大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女孩子家学习不好也就算了,还敢打人!你说你和冯添从小玩到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本事倒不小,居然找别人来打他!”说完手又指向刘素然“还有你!有你这样当妈的么?人家找上门来你不给人家道歉就算了,你还把人家李想气成那样,你们这母女俩好厉害啊,弄得我都没脸见人,你知道我们一起做生意的人这阵子都说什么吗?都说我龙剑不得了,家里养着两只母老虎!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啊?”
“跟我妈没关系。”龙颜有些不悦,皱着眉打断他。
“兔崽子,还没轮到你说话呢!你现在就去给冯添道歉!还有你,刘素然,你也跟着去给李想道歉!”龙剑冲着母女二人指手画脚。
“我不去。”这次两人倒是齐刷刷的回答他。
龙剑怒气更甚,把手上的烟蒂重重的掐灭了,深吸一口气,骂道“不错啊,你们母女俩倒是心齐的很。不过这话我明白的说,你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辛辛苦苦挣钱养你们,让你们吃好的穿好的,倒把你们惯成这样了,我还管不住你们了我?刘素然,你是当妈的,现在你就去找李想道歉,什么都别再说了,现在!立刻!”
刘素然也火了,踢掉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理也不理他。
龙剑大吼一声“刘!素!然!”
“怎么着?龙剑,你看见李想生气你心疼了?我告诉你,你别给我扯什么辛辛苦苦的挣钱,你常年不着家我把女儿给你养的好好地,家给你收拾的好好地,我为了这个家操心成这样,现在人老珠黄了,你又想起来你的李想了是吧?当年她追你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来着?当年咱们恋爱的时候你说的是不是你主外我主内?我告诉你,就算让我去挣钱我也不见得比你差,当年在大学的时候我专科成绩不一直比你好,当初跟了你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多少人都在叹气。要不是为了这个家,我现在混的铁定比你强,当初考虑的你是男人爱面子,所以我放弃了未来留在家里当全职太太,现在倒好,成了你的把柄了?你捏着不放说是我吃你的喝你的?我告诉你,你给我搞清楚了,咱们谁为这个家付出的都不少,说句不好听的,当初如果我非要主外,现在怎么着也应该你是全职奶爸!”
龙颜也是第一次听刘素然提这些事,她有些意外的转头去看龙剑,想确定刘素然说的是不是真的。却看见龙剑面色铁青,紧咬牙关,呼吸也急促而沉重,虽然这样,他也没有开口反驳。她便明白了,刘素然所说的句句属实。
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悲凉感,一个前途光明的女高材生,为了家庭放弃了理想和未来,最终换来的却是丈夫的轻视。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渐渐地都心平气和了起来。龙剑转向龙颜,口吻变得柔和了些,“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从昨天发生到现在,第一次有人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想,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只得摇了摇头,把头低下。
刘素然翻了龙剑一眼,声音也不再像方才那样咄咄逼人,“你自己的女儿你自己都不清楚?有什么好问的,反正龙颜不是会无缘无故招惹别人的孩子,倒是他们家冯添,看着就蔫坏蔫坏的。老龙,你的面子有那么重要吗?”
他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你难得回趟家也是为了你那莫须有的面子,女儿多久才能见你一次。小的时候她还经常问‘爸爸呢,爸爸呢?’现在每天回到家,习惯了你不在家,也提都不提了。”刘素然看起来有点难过。
“再说吧。”他又重新点了一根烟,门铃又响了,他皱起眉,“估计李想又来了,怎么不依不饶的。”目光淡淡的瞥过龙颜身上,龙颜却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淡然地坐在那里。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觉得已经有些搞不懂自己的女儿了。又叹了口气,他起身去开门。
果然不出所料,来者正是李想和冯添。门刚一开,李想就朝龙剑说“龙剑你这媳妇和女儿都太厉害了,你再不回来我估计我们一家子要被她们赶跑了,愣是把我们折腾的不敢在这地方住下去。”
龙剑笑容可掬的说“哪里哪里,大家都是掏钱买了房子,给物业公司交着物业费的,说什么敢不敢住,快进来坐吧。”
他这一席话表面上看是客气,但往深里想却是笑话李想小题大做。李想也听出了他的意思,看上去有些不满,虽说如此,她还是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眼睛一斜,她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龙颜,母子俩也不含糊,走过去便坐下了。龙剑朝刘素然使了个眼色,刘素然有些不满,但还是拿了两个杯子去倒了些茶,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响声。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