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言观色毕恭毕敬,必要时就拿我当垫脚石,这个臭毛病现在还没改变……
安远航伸出手摸了摸腻在我怀里的猫咪,轻声细语问道,“点点怎么样了?”
我淡然到冰冷的回答他,死了。
十三岁时,初次见点点,是安远航发现的。那天天空飘着微微的雨,翟南这个重色轻友的东西偷了我的伞送宁静回家。我只好坐在台阶上等待雨停,就这样恰巧碰到了打完球的安远航,大概看到了可怜巴巴的我动了恻隐之心,决定送我回家。当时少女情怀作祟,即使近在咫尺却不敢看他一眼,直到在校门外他不小心被石头绊倒,发现了睡在盒子里的点点,那时它还不叫点点,只是只没人要的小可怜而已。自从它的出现形式就变了,原本撑伞安远航抱着猫,我却给他们当起了打伞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路都不把猫交到我的手上,反而到了我家却一把把猫塞到我怀里,说什么他妈对动物皮毛过敏,就拜托我养了……我也半推半就的接受了。不过这一幕却被躲在暗处的小婷姐和梦梦逮个正着,而弄清楚安远航并非我男朋友后,俩人便挣着养起这只猫,最终梦梦当然屈服于小婷姐的淫威之下,看着可怜巴巴的梦梦,我就只有把起名字的权利交给她了。于是“点点”这个名字就这样诞生了……
其实,点点正是梦梦小时候的名字。因为她身体差,出生才一点点还要住在保温箱里,所以就叫小不点,之后户口报的急就临时叫夏点点。长大后顿觉此名太过幼稚,于是改名夏梦,寓意千变万化、梦想无限。可是如今看来这孩子却只剩下瞎做梦的份儿了……
“夏黎,夏黎!”翟南的叫声将我拉扯会来,“你手机响了……真服了你了,吃个饭也能分神!”
妈妈的夺命连环call“阿黎,赶紧去解放军医院,梦梦被120拉走了!”我神色慌张的向他们道别,临走时再次看了眼那个曾经把我迷得天昏地暗又让我失魂落魄的男人,他已经退去了稚嫩的面庞,但依旧帅气。我看得出他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我已经没空理会他的所感所想,因为亲爱的夏梦——我们宠爱的小妹妹已经被120拉走了,情况尚未明朗,我慌忙跳上出租,拼命祈祷她安然无恙。梦梦进医院已经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可是这次我格外慌张,我只能说自己走霉运,对不好的事情都格外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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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理解什么叫人点背喝凉水都塞牙缝。一路的红灯让我喘不上气,尽管我是坐在安逸的车内,不用接受着凛冽的小风可这种煎熬还不如让我蹬一辆山地车狂奔而去,就是这种一刻都闲不住的感觉百爪挠心。后悔暑假没听爸妈的话考驾照,这样也不用听这个傻b司机的话,走了这条全是红灯的“捷径”!
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梦梦已经安然的躺在素白的病床上,左手挂着点滴,滴管像葡萄藤蔓缠绵萦绕,而尽头的瓶子里恰巧灌满了葡萄糖。我可以感觉到液体随着皮管缓缓流淌,一滴一滴的滴进她稚嫩的身体里。我看到小婶回头无力的看了我一眼,我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显然哭过了,我妈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放宽心。此时我听到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声料到小婷姐来了,只见她头发散乱衣冠不整的出现在我面前即使这样邋遢的她走在回廊上还是一派高回头率,我只能在心里悄悄的羡慕嫉妒恨一下……
“梦梦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喘着粗气问我。
“她情况还不明了,我刚到。你知道我们学校在郊区!”
“恩。我听完你的电话马不停蹄的往这跑累死了。”她大口喘着粗气也不顾上医院里那几亿万的细菌是否吸进了她肺部深处。
“小婷也来了。”小叔叹了口气从我们身边掠过走了出去。本来家族里男性成员就不多,现在立刻变成了清一色的娘子军。妈妈用恶毒的阳光瞪着我,意思说,干嘛把小婷姐整来,耽误她的睡眠时间,要知道现在小婷姐的作息时间已经完全转换成地球对面的美国时间了。
小婷姐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出去,“我们给他们买点咖啡吧,定定神。”
“出国的人就喜欢搞些洋事儿来……”被妈妈训了一句如鲠在胸,尤其原因还是因为无关紧要的“小婷姐的睡眠”!我自然也对她没好气儿。
“什么?”
“我是说,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爱喝茶,茶才安神。”我以我对老妈的专业了解,提出了更合理化的建议。
“咖啡方便,你上哪里给他们沏茶啊……”我被她问愣了,“‘地下铁’不是有茶饮吗?”我用极度不自信的语气颤抖着说。
“孩子!医院哪来的‘地下铁’!走吧,买咖啡!”她神色尴尬的抓住我,我几乎是被她拖走的,回头才发现走廊上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瞅着我们,只是我在想他们是在嘲笑我们幼稚的争论还是觉得我们俩在这个严肃的地方讨论一下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太不庄重了。
经常在电视里看见大家用自动贩卖机买东西感觉很酷,可现实中的机器往往没有电视里运作的顺畅,不是没有插电就是坏掉了再不就是货物不全……我们摸爬滚打了好几层,有点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感觉,终于找到一家正常的贩卖机,于是就感慨了一下中国人民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东西够用就好,衣服够穿就好,好比考试,六十分万岁多一份浪费!
我们把得来不易的咖啡递给大人们,他们没有打开易拉罐。仿佛宣告了我的观点才是正确的,老人只懂品茗!小婷姐挨个收回,自己坐到走廊上喝起来,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内销,在全球大环境不景气的情况下,我们凭借着强大的内销能力也不至于遭遇经济危机,领导每一步决策都是深思熟虑的,就像小婷姐手里的易拉罐,喝光了还可以卖钱,无法发挥剩余价值至少可以捞回个本钱……
我看着躺在床上输液的梦梦,安静的像个天使。我还记得第一次为了她跑来医院的场景,那天飘着雪,世界静谧的像封闭在水晶球里面。她就在这样一个童话般的世界里诞生了,因为我年龄小医生不让我进去,我就死皮赖脸趁大家不注意溜了进去。梦梦像只动物一样趴在保温箱里,粉嘟嘟的,像耗子。我记得,我当时问妈妈我是不是生下来也住在这个箱子里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像个怪物,那些管子错综复杂,像极了川阳立交桥,妈妈怔了一下,摇摇头。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梦梦早产身体虚弱,患有先天性哮喘。所以从小全家人对她千依百顺的生怕刺激她,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我一度很讨厌她,也常常背地里数落她,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觉得有个小妹妹愿意听你使唤也是件美滋滋的事儿,从而我也意识到了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傻了吧唧的听别人使唤的……
“谁让你来的,滚!”我的汗毛瞬间战栗,身后是小姑那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其他人都来了,小姑、大姑……只是没有嘉儿姐,更没有夏家一小众帅气的男人们。
“有点素质好不,夏雨珊女士,这里是医院!”小婷姐从来不叫小姑妈妈,我听她说,小姑埋怨过她,觉得自己带了个拖油瓶没法像她爸一样潇洒的再婚。从那以后她就自动自觉不再叫小姑妈妈了。
“医院怎么了,像你这样就该窝在那暗无天日的耗子洞里,过你那龌龊的生活。别跑来梦梦这添晦气!”
“求你们别吵了!”小婶忍不住了吼道,瞬间泛红的眼眶抑制不住泪水哗哗流淌。妈妈赶紧递纸巾过去,它们瞬间吸足泪水,然后就像颓败的花瓣,蔫了下来。“我就梦梦一个女儿,没她我就不活了!”
“对不起弟妹。梦梦怎么样了,平日也没见她喘过大气,怎么突然间就这么严重了?你说当年就应该坚持再生一个,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小姑自觉言语有误,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你还不滚!”小姑指着小婷姐,我后很佩服她搂草打兔子的本领,明明询问梦梦的状况也不忘踹小婷姐一脚,或许她一直致力于挤兑小婷姐,借以询问梦梦状况为名……她在对付小婷姐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而且坚持不懈。
我在小婷姐没爆发之前拦住她。小婶哭得已经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她因为梦梦的事情一哭二闹的戏码,我也是小看到大的。可是,她每一次哭都能成功的打击到我,旁人是觉察不出的。因为,我总感觉理亏,我可以在任何家人面前,挺直腰杆,唯独婶婶,我是没有立场的!我忽然发现她也老了,想当年她是夏家女人中最富丽堂皇的一位,如今跟我妈她们无异。女人的迟暮是很可怕的东西,色衰爱弛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女人一旦迟暮就不是为自己或者爱情活着因为已经没有资本了,她们活着的支柱就是孩子跟家庭。众所周知,维系着爱情的纽带是家庭,维系着家庭的纽带是孩子,一旦孩子没了,这个家也就无所谓家了,如果……我不敢在想下去,总而言之一句话,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男人志大处处为家,女人一辈子只有一个家。
我拉着小婷姐走开了,除了避免她跟小姑再起冲突,也有些难以启齿的话想对她说。
“小婷姐,你还记得当年小婶流产……”
“我不是说让你忘记这件事吗!”
“我现在觉得我们错了!”
“那你就在心里好好忏悔,别在旧事重提!”微冷的风吹过,抖落了一地的树叶,有些已经干枯,有些还崭新如同刚诞生的嫩芽,小婷姐瑟缩着脖子,望着窗外,我知道她一定也被那些梦魇纠缠着,只属于我们俩的噩梦!
在梦梦还是点点的时候,虽然年幼可还清楚大人的意思,想让小婶在生一个。因为梦梦从出生起就先天不足,活的战战兢兢,况且姓夏的孩子中没有一个男孩,在大人的老思想里,总还是希望有个儿子传宗接代的。我清楚记得梦梦哭的红肿的眼睛找我和小婷姐告诉我们小婶要给她或者说事给我们生一个弟弟。虽然是怕梦梦这样哭让大人以为我们欺负她害她犯哮喘,可是心底还是心疼这个小妹妹的就答应帮助她。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以前竟从来不觉得自己胆大包天,直到现在才察觉自己跟着小婷姐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们设计了小婶的流产,曾经有段岁月,我和小婷姐都很害怕,只有梦梦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只剩我和小婷姐在互相支持。很久以后随着梦梦的健康越来越好,我已经淡忘了,这次如突其来的住院,看着大惊是错的小婶让我的犯罪感剧增。
我之所以愿意帮梦梦,也是因为我们讨厌婶婶。有点眼力价的人都能看出,她是极其看重嘉儿姐的。梦梦只要跟我和小婷姐呆在一起玩,她就会以“喝水”或者“吃东西”诸如此类的借口将梦梦从我们身边拉开,然后再找嘉儿姐给她读故事。我到不是非要跟梦梦玩不可,小孩子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虚荣心,对于暗地里的偏向也是格外上心的,久而久之,我就不喜欢婶婶了。只要能打击她,让她不痛快的事情,我是乐意做的。
“阿黎,我先走了。给你钱买点东西,再给点点买些猫粮。”我欲言又止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在这个节骨眼告诉她点点已经不死的事似乎有点不吉利,毕竟活人点点还在病床上安详的熟睡呢……况且告诉她她挚爱的小猫死了,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少狂澜呢……只是在她回家跟小姑大动干戈的那天就没发现点点已经不在了吗?
果不出我所料,小姑没有收下这钱,它们落到我的手里。攥着几张大票,没有以前紧紧握着人民币的激动和亢奋,反而踌躇不前了。它们没能点燃我的激动的神经,让我感受到热情和温暖,我看着口中吐出的白雾才意识到,冬天终于来了,毫无意识的悄然而至,以至于连钱可以任意兑换取暖物品的东西都无法温暖这个干枯的冬季的寒冷。我瑟缩着脖子拦着一辆出租准备回学校。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能有个终结,为什么人总要在一些事情上受到谴责和煎熬。小婷姐是跟小姑,我是跟小婶,这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尤其是对亲人的,才更加繁琐交杂,难以释怀。所以小婶不想让梦梦跟我们混是有道理,有些事情,是有原因的,即使你当时忘记什么缘由,但是你的直觉告诉你不要这么做的时候,你就应该确信不要这样做。小婶坚定的相信了她的直觉,不喜欢梦梦跟我们玩,起初,我不是很理解,怨小婶偏心,现在我终于懂了……
☆、止战止殇
稀里糊涂的过完了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按照翟南话讲,就是囫囵吞枣,见过猪跑就是没吃着猪肉!寝室的猴儿们已经考试完毕便作鸟散,分崩离析的。翟南还殷勤的送她们去火车站,也多亏有翟南为我在她们面前充脸面,我这个整日不着寝的人,才有一席之地和些许的话语权。
梦梦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她家,小叔从韩国带了很多好看的发饰,被我谢绝了。自从她大好,我也没有多去看她。每当看到她我就会想起儿时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