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咖啡店里撒泼,却记不得她的长相,或者连这回事也都忘了,抱着这这种信念,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骂他狗血淋头是当务之急。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思想,没有还嘴,也没有正眼看我,站起身来……坦白更正一下,不是他没正眼看我,是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从前俩人再怎么置气我也没当众给他难堪,如今我人前小鸟依人的假模假样已经被刚才的举动彻底粉碎,碎得跟地上板砖周围的砖灰似的。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人灰头土脸走出咖啡店,然后继续死皮赖脸的坐在原地忍受其他顾客的侧目,驾轻就熟。
当本应幸福的事情已经变得不幸了,我还在强求些什么呢?可能是不舍吧……窗外飘起了雪花,扬扬洒洒,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跟翟南闯祸的事。五年级的时候,他转到我们班,老师安排我们俩值日,两个不怎么熟稔的小孩原本是安安静静各做各的,后来记不清是谁开的头,应该是翟南,我们俩就讨论起川阳的雪来了。他来自更北的地方,可是我偏争论是川阳的雪更大,后来我们俩就开始模拟下雪的场景,我们搜罗了各自的验算本将它们撕得粉碎,站到讲桌上洋洋洒洒的洒落下来。他说,他家乡的雪应该有十张演算纸那么多,那我就要撕三十张,他又改口说有五十张……不知不觉我们俩的演算纸都撕光了。我们就翻同学的抽屉找废纸,连讲桌上的也没放过,我们俩一起置办了一场铺天盖地的雪花飘零盛大的场面,教室的地板已经满是细碎的纸屑。就在我们俩撒完最后的纸,在想去哪里找更多的纸的时候,班主任进来了,她瞪圆了眼睛看着荒谬的我们,半响没有说话。她慢慢走到讲桌前,看着空荡荡的讲桌,大发雷霆。我们后来才知道,老师将演讲稿落在教室,特意回来拿,而这时的演讲稿已经被我跟翟南当成废纸给撕得粉碎,湮灭在一地的纸屑残骸里。我们俩在她盛怒之下包揽了一个星期的值日,这一个星期的每一天,我们俩都得弄出点幺蛾子来收场,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极有趣的记忆。
这已经不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可是还是惹得咖啡厅里的人一片哗然。这是这样一场漫天大雪再也没有人陪我一起走过,没有温暖的手,和温暖的笑容了……我啜了一口已渐微凉的咖啡,突然间从玻璃窗外看见了翟南那张怪笑的脸。随即他冲进咖啡厅,像一个风尘仆仆的大侠。
“吵架了,还这么闲情逸致的……”他谄笑。
“你怎么来了?”我没好气的看着他,“特意来给我结账的?”
“是远航让我来看看你的,说吵架了把你一个人丢在咖啡厅,又下大雪了不放心你。”他脱下厚重的外套,上面本来落满的雪花瞬间化成了晶莹的水珠。
“算他有良心……”
“我真是误交损友。天天给你和身边的各种人当和事老。你付我多少工钱?”
“给你工钱……”我把喝剩下的咖啡推到他面前。
“真抠门,土财主,喝剩的也就算了,还是凉的!”他拎起杯子一口饮尽。“还好你这次喝的是咖啡,别在喝酒啦。知道自己酒量半瓶倒的功力还好意思丢人现眼,知道我每次抬你抬的多辛苦,宁愿抬头猪回家煮了还能吃,也不想再抬你了!哎,我说你心情好没,我送你回家?”
我坏笑,“跟你小心肝说一声,把下个月的今天借我用用吧。”
“你想干什么?”他捂住衣服领子衣服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
“滚你的。下个月的今天小婷姐就回来了,她说不用接她,可是……”
“好,我明白了。美女姐姐当然要看!”看他眼冒火星的熊样,完全忽略如果被他小心肝看见会是怎么样火星撞地球的惨状。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对我姐单相思呢……你的小心肝,小宝贝真可怜。都不知道你的心另有所属。”
“你知道就行啦!”他把脸凑上来,恬不知耻的□,“我今天下午也借你了。”
我俩互相坏坏的相视一笑继而勾肩搭背的走出咖啡厅门口,我知道我刚刚的举动已经招来无数白眼,好像自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其实翟南只是带我去游戏厅,去聒噪的地方疯一把,就会让我忘掉烦恼,可他们有谁会清楚呢。好在这漫天的风雪里,还有一个人在我身边陪着我疯,不至于自己形单影只的独步回家,那个安远航就让他见鬼去吧!即使只是片刻的幸福,哪怕这背后是万丈深渊,我也甘之如饴的走过!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此刻我想说,让炸弹炸得再猛烈些吧。。。。一路炸到底。。。。。。。
☆、爱的离骚
春去春回,乍暖还寒。今年的除夕小婷姐依旧没有出现,因为她的归期一拖再拖,无所究其原因,但是她终归知道倦鸟归巢就好。我坐在计程车里,看着翟南悠哉的坐在副驾驶上,手里却不停按红色的电话按键,我心里对他充满了无限的愧疚,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才把他抓过来,不过好哥们不在这时候使还能在哪时候使呢。之所以没叫安远航因为和他关系不温不火,那次在咖啡厅的吵架,我就一直赌气,不肯轻易妥协,而他也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要跟我保持距离,不再要见我,我觉得我们俩现在僵着的关系也挺好。
我跳下出租,四处眺望,除了攒动的人头,就是乌压压的皮箱,现在也是美女扎堆的时代,到处都可以看到酷似小婷姐的身影,我有些懊恼如果不多睡那三分钟早到一点就不用担心小婷姐是否已经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了……
“阿黎!”我低头俯视眼前金发女郎,卷曲的公主卷飘荡在白皙的脸颊侧翼,超大墨镜遮住了大半个脸,性感而时尚的着装,唯一能从不变的声音中辨析出这就是我思念了三年的小婷姐。当年还跟我不相上下,当年还是帅气的短发,虽然已经面目全非,可是还是如此熟悉的小婷姐,我张开双臂,如今我已经比她高了,可以更深的拥抱她!“丫头,都比我高了,人家说换水土长个,我这换的这么勤快也没有你这个本土生长的速度惊人!”
“小婷姐!”翟南悻悻的跑过来,像个哈巴狗似的直勾勾的盯着小婷姐,“小婷姐,还是这么漂亮。”我仿佛看见他嘴角若隐若现的口水这癞蛤蟆是多惦记姐姐这块天鹅肉。
“翟南!三年不见还是这么嫩,长结实啦。我漂亮,那是自然,夏家的女孩有不漂亮的嘛,要不你怎么会整天围着阿黎转。”她冻红的手来回搓,“川阳的春天还是这么冷。我在la呆的都不适应了……”
“姐,大家都在家里等你呢。我们快回去吧。”
“急什么,先带我在川阳溜达一圈,我都怕我自己出去会迷路,我还怎么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啊。”她摘下墨镜,那双明眸在浓郁的烟熏下面闪闪发光,像极了孙悟空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练就的火眼金睛。
翟南略带兴奋的语调,像树枝上雀跃的黄莺般明快,“小婷姐这是准备回来常住了呀,赶紧的,小婷姐走。”
“爽快,”小婷姐赞许的拍着翟南的肩膀,“阿黎,你看人家多聪明你比人家差远了。”
“她能比过谁!”翟南也大言不惭跟小婷姐演着对手戏,“姐,你看,她既没我聪明,又没你漂亮。我们肯带着她玩,是她的荣幸!”
我不屑的看着这两对互相吹捧的不亦乐乎的人,色厉内荏,“哎,我说,你们俩这样互相欺骗有意思嘛!”
不知道是小婷姐笑点低还是我的话正中美式幽默,反正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顾及形象,“不跟你贫了,舅舅舅妈怎么样,我很想他们呢。”
“都挺好的,只是很挂念你。”
川阳的初春虽然处处透着料峭的春寒,可是树枝上的新芽还是忍不住寂寞的冒出头,孱弱的攀附在颤动的枝梢上,惊奇却又胆怯的在窥视着这个世界,跟那些细微的弱小的生物一样悄无声息的昭示着生命的顽强。小婷姐一如既往的开着出租的窗,好像电视剧里美国乡村那般风流的兜风,我只是已经习惯倒是将翟南冻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为了保住翟南的大男人形象,还是提早的扼住小婷姐乐不思蜀的虐人行为。回到家里,梦梦像挣脱牢笼的鸟扑过来,我看到小婷姐又惊又喜的表情,那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涌上心间。但是熟悉这种感觉如果在长时间的作用下会生成裂纹并演化成亘深的鸿沟,难以平复,就像小婷姐坚持不肯回小姑家一样。
门铃响起,我本以为小姑驾到,要上演一幕精彩绝伦的拉锯战,却看到了嘉儿姐夫妇。他们俩手挽手你侬我侬的样子,让人不爽。我正考虑如何开口说话,梦梦便很自然的把他们俩从玄关处拉进客厅。我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走神,折身走进客厅,看见到原本坐着看电视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婷姐站起身来,面色铁青。我即刻屏住呼吸,在这种万分关键时刻,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个动作都会招来无妄之灾。
嘉儿姐像是从小在戏班子里呆着的,受过专业训练的。只见她冲过去抱住了小婷姐,刚才还是软硬不吃的口气现在已经哭腔浓重,“小婷,是姐姐错了,你不要再走了。小姨、梦梦都想你,阿黎也是,我们都离不开你啊。”梦梦这个小兔崽子也帮腔道:“小婷姐,原谅嘉儿姐吧。她真的知道错了。”
小婷姐见缝插针的看了我一眼。我无奈的冲她摇了摇头。小婷姐推开了嘉儿姐,和蔼的,给她递了杯水,宣告了和解。没想到三番五次远走他乡的苦楚和怨愤竟然这么猝不及防的就化解了。我就见不得梦梦这样的墙头草,等我爱动弹了,就是买个割草机,把她这样的人全剃光了。
确保天下太平了,大家都落座,嘉儿姐结果小婷姐的水一饮而尽,在我看来就像壮士断腕般惨烈,“阿黎,你知道年羹尧吗?”
“知道,雍正皇帝的宠臣,和隆科多一起,替雍正打江山的。”
“后来被雍正削爵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又不是教历史的。”
嘉儿姐笑了笑,“没什么,以史为鉴跟你分享一下。”
我也笑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年羹尧是废棋,雍正登基最想肃清的就是他。而我在她眼里也是废棋,可惜她不知道,小婷姐并不是雍正。挑拨离间未必适合我们,因为我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嘉儿姐坐多久便走了。妈妈忙里忙外做了一桌佳肴,即使小婷姐回来爸爸也没有回家来,于是妈妈就把年初为了给小婷姐腾地方而再度搬进员工宿舍的小伦哥叫了回来。我本以为小婷姐这幅国色天香的脸孔能诱使那张冰块脸展露欢颜,谁知他一如既往的保持的纹丝不动。小婷姐对他也是无动于衷,一来二去小伦哥倒也没得到什么益处,就连他开口称赞妈妈鱼香肉丝做的好吃,都被小婷姐故意岔开了话题,完全不留半分情面。可他倒乖顺,默默的忍气吞声了。
黑洞洞的房间里,电视屏幕发出莹晃晃的亮光,像一只被困的怪物要努力冲出牢笼。我侧目看见小婷姐躺在床上涂着指甲油,远远望去星星点点的红让人联想到了恐怖片,暖色的灯光像杯柳丁汁从屋顶倾倒而下,不至于让那种幽怨的鬼气过于凝重。我关上电视机走到她面前,她没有看我自顾自的继续这项伟大而光荣的任务,“怎么不看了?困了?”
“没,我想听你讲故事,讲讲你在美国的故事。”
她抬头看着我,用两根青葱挂红的手指捏着被角小心翼翼的掀起来,“进来吧。这种场景好好怀念呀。”
我顺势钻进被子,“你准备这次呆多久?”
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像玻璃碎裂般清脆,“当然是一辈子。”
“那你不走了?准备工作了?这次是去哪家酒吧呀,我现在可以明目张胆的呆着朋友给你捧场了。”
她斜眼看了看我转而又专心致志的涂抹着发散着致命气体的化学品,“切,我要找份正经工作,金领银领的不敢比,小白领姐还是可以胜任的吧。”
我嗤之以鼻的讽笑,“您这个大学辍学的人哪家公司敢要你?”
“傻丫头,”她吹了吹吐过的指甲,推进又拉远,那殷红的指甲在黄色的等下折射出森峻的光,我知道这样换旁人早就埃巴掌了,也就是我能幸免于难,“姐在美国拿到了学位了,虽然只是个三流小学院,可是在川阳那个地方找个工作还是很轻松的,可以忽悠一票人了。”
“我今天本来以为要看场好戏呢,嘉儿姐给你逼走两次了,你好像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么轻易就原谅她了。”
“我自己那么多事已经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他们。再说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其实,我早就不喜欢阿龙了。之所以气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被骗了,而且你小姑一直偏心,我就不想留在这里了。”
“我理解。我也讨厌被骗的感觉。”我想了解她在美国的一切,事无巨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