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假不了!
只有我才会在为他敷药的时候在衣服上洒满了药粉发出烧焦后的特别味道,只有我才会绑出这个古怪的蝴蝶结,也只有我才会将他的里衣结错了盘扣,遇热而紧紧融在了一起……
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我再也控制不住,伤心绝望的痛哭起来。
只晚来了一步,就错过了所有的所有,恍如隔了一世。
“之芩,你不要难过了,他会有今天的下场,全都是咎由自取!”楚寒珺见我难过至此,心上不忍,连忙跳下马来扶我。
“呵!他是咎由自取没错,可那又如何!”我狠狠甩开楚寒珺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冷冷的盯着他。
“若不是他意图谋害皇帝,皇帝何需派兵捉拿他?若非他执意拒捕,我又何需下令放火箭烧屋?他如今羽翼渐丰,私自拥兵自重,若再不诛灭,南朝江山易主不久!之芩,你忍心看天下战祸四起,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吗?”楚寒珺撇过头,掷地有声的一点一点指出。
“我明白你们都有自己的立场,我也知道他也不是什么良善可欺之人,可他如今也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还不肯放过他,姑且给他留个全尸吗?”
楚寒珺阴沉着脸没有回答,萧萧风过,传来了更浓的灼烧味。
“只当我求你,一辈子只这一次你都不肯答应我?”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几乎是用尽了力说完。
“之芩,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要为了他为难我?你可知道我若不带走他的尸身,我如何向朝廷上下交待?”
“我不管这些,我只问你答不答应!”我狠下心肠,明知自己在逼他,可我也没有办法。
“你——”
“唰!”
“之芩!”楚寒珺瞳孔邹然放大,惊愕的看着我,眼神里更多的是伤痛。
“三小姐!”
我猛的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剑,凛然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冷冷道:“你若不答应,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你先把剑放下——我——”
“我问你!你答不答应?”
“之芩,你做这些的时候,可曾想到你也是我楚寒珺未过门的妻子?你这么做,又置我于何地?”楚寒珺痛苦的闭上眼,又立刻睁开,缓缓的向我走来:“为了你,我不忍对萧氏抄家,扛住了朝廷对萧氏的一切指责,只下令抓捕萧之蒿;我为了你,不惜同皇上翻脸,只想护你周全,护你父亲的周全,好让你在嫁我之前还有个家。而你呢?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不要过来!”我加重语气,手中的剑已经深深刺破了颈部脆弱的肌肤,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焦味之间弥漫。
“之芩!你!”
楚寒珺一脸的难以置信,眼眸深得几乎要淹没我的意志。他忿忿的甩过衣袖,利落的翻身上了马:“除了萧之蒿的尸身,其余一律带回刑部!”
说罢,狠狠的甩一鞭子,绝尘而去,那枚冰玉愀然落地,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楚寒珺——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我知道这对楚寒珺不公平,他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办事,他为的是天下,是江山,更何况他为我做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可我无法放下自己的自私,萧之蒿已经与我黄泉碧落,我不能让他死后蒙羞受辱。
“阿偌,我们送他回家。”
“三小姐——”
“不要难过,我们这就回家了。”
楚寒珺已经为我保住了萧府,那我一定要带萧之蒿回去,然后再在那里送他出发,好让他和他最爱的母亲、姐姐团聚。
母亲曾经说过,发丧要在自己的故里,那样才能找到天上的亲人,才能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三小姐!”
“大哥——我们回家——”
话犹未完,我已撑不住极度虚弱的身体,蓦然眼前一黑,朝后栽去……
正文,第四十三章 死而复生
清幽的慕柳别院已付之一炬,就在别院旁的那座普通宅院的屋顶,两名男子长身玉立,一白一黑,落于皎洁的月色之下。
“你居然将她骗回了别院?”说话之人轻轻的抹去脸上滑下的水珠子,神色平静温和,而他黑亮的发上,绵柔的软缎杏花白衣上,水簌簌往下滴落。
“是又如何?谁让她失忆后就一直给你添麻烦?想当初,她可是能为我们的大业出不少力的。”黑衣男子英挺的眉眼愤愤不平的拧起,说话时还捏了捏拳。
“你呀,还真的是睚眦必报。明知别院水榭有水下密道通往澜园,你不让她好好在这儿等我,还将她诓去了别院。”举手抬足间,儒雅尽显。
“我可不是为了自己,要不是气不过她这白眼狼屡次三番拖累你,我也不会拿话骗她,不就是让她吃点苦头,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自以为是的惹麻烦。”黑衣男子不以为意的撇撇嘴,眼角分明笼上了倨傲得意之色。
“此回也多亏了她,否则楚寒珺若是验尸,很快便会发现那具死尸不是我。”
“那倒是,她失忆后总算做对了一件事,你诈死一计日后必定让朝廷防不胜防。不过我不明白,你才刚从密道出来,浑身都湿着,怎么一听我说她回别院来了,你一句话不说就心急火燎的往这赶呢?”
“这就不劳你挂心了。”白衣男子自得其乐的笑了笑,再凝眸望向那道瘦弱的身影。
只见她亲手抱着那具烧焦了的尸体,脸上早已被泪水淋湿,直到失去知觉,嘴角仍然逞强的抿起。
不禁一笑,她若是得知她自己现在拥抱着得只不过是一名饿死街头的乞丐,那她会有何反应?
“你该不会对她真真动了心吧?可当初她容貌未毁时你不动心,现在都容颜尽毁了,你可不要义无反顾的往下跳啊!弄个这等模样的在身边,那得是什么滋味儿啊!”黑衣男子无法相信的凑到白衣男子跟前,神色古怪。
“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白衣男子拂过湿透的宽袖,一串水珠子又愀然落了下去。
“等等!我骗她去别院,你可别告诉我这些也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她方才也算是以死相胁保你的那个替身,对了,说来她倒真是那具尸身最好的人证!哟!你怎么这么薄情呢!”
白衣男子不置可否,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柔和谐美的笑容,连月色都觉得比之不及。
“难不成你是有意让她看到你惨死,好让她痛彻心扉,永生难忘?若真如此,要说狠心,我可是万万不敢和你相较的!”
白衣男子笑意依旧,远远的又望了眼面目全非的别院,继而毫不留恋的转过身,飞身跃下了屋顶。
“诶诶诶!别一句话不合就走人,你等等我!”
屋顶瞬间又恢复了宁静,只残留的那片尚未风干的水迹,能暂时证明他们来过。
……
“芩丫头——”
我抬了抬头,无意间被顶上的日头刺到了眼眸,一滴暖热的液体悄无声息的从眼睑滚落,落在了手背上。
“诶!丫头你!我——你——我——”
“怎么支支吾吾的,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看看日上三竿,原来我又在萧瑟院发了半天的呆啊。
“诶!算了算了!”
我早已习惯萧老头欲言又止的坏毛病。
他这是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
自从办完萧之蒿的丧事,我就时常到萧瑟院来,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日,想得深时,连下雨了都这么傻坐着淋。
再过三天,仅仅三天,我就要离开这儿了。
就在萧之蒿下葬的第二天,何陌然终于出现,他一脸疲惫的告诉我他经过数十天的努力,总算找齐了所有穿越必需的物品,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七星一线这一日的到来。
当然,他也是回到皇城方才知道萧家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对此没有多加评论,只关心我穿越时空的事。而我正是因为要走了,所以格外舍不得这里,毕竟这里曾经住着他。
“丫头,这几天你瘦了一大圈,就剩下副骨头架子了,我看着心疼!有些事我想说又不能说,也不该由我来说。不过你可别伤心过度坏了自己身子,我观你气色已经是气血两虚,肝火过盛,湿邪沾体了,身为女孩子再不好好调理迟早落下病根。”萧老头嘘声叹气的,忧心忡忡的看着我。
“没事,等我回去了,打个针挂个瓶什么的很快就好了。”我强忍着心头的痛楚,一脸无所谓的眨眨眼,总算缓和了头顶扎眼的光线。
“你——你果真还想着回去!”
“不然留在这里做什么?我劝你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你的孙子都没了,你也没有助他复国的必要,要不你随我一起去现代?就算不能和这里的繁华富贵想比,我也一定保你吃得好住得好。”我笑着说,可说着说着又觉得苦涩不已。
“诶,不是这个意思,小蒿他——他——”
“他怎么了?人都不在了,你们怎么还这么怕他呢,有什么就说什么呗。”我伸手弹去了衣裳上沾染的尘土,慢慢的朝门口走去。
“诶!”如我所料,萧老头最终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没话说?那我回紫竹院了,有点乏了。”
“丫头,你别老这样有气无力的,我看着很不自在。”远远的,萧老头说。
“呵呵,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我轻笑了声,脚步已经出了萧瑟院,心上又堵了口恶气,一想到他就感到血腥上窜。
“人死不能复生,你——”
“别说了,我——噗!”终是没有控制住,我张开捂住嘴的手,满满的血迹。
每每一想到他就这么死了,突然得和做梦一般不真实,就有如一把刀锯子在心上钝着,可这个该死的老头偏是不放过我,还来扰我心神害我气急攻心,硬是又呕出了一大口血。
“丫头!快让我瞧瞧!”
萧老头不管不顾扯了我的手腕把脉,一边瞧一边摇头,唉声叹气了会儿,道:“心肺竟损得如此严重,我算是看明白,也不试探你了!芩丫头,你偷偷去趟柳城吧,到澜园去,就让阿偌送你前往。”
“为什么?”脑海中又浮现出黎若臣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他可讨厌我了,我为什么要送上门去讨骂?
“有些事你总该知道,不过你到了那儿,不管遇到谁,可千万别说是我让你去的,不然我这条老命可就保不住了。”
莫名的,我心上突然乱做一团,迈开的步子也随之乱了,仓促而狼狈的朝紫竹院走去。
澜园,那里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小姐,是否现在立即出发?”在通往紫竹院的长廊上,阿偌捧着一个包袱,矫健的挡在了我面前。
“去哪里?”
“太老爷吩咐,让属下暗中护送小姐前往澜园。”
“哦。”我迟疑着,还是下不了决心。
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一丝牵强的希冀,我竟然不敢动身去澜园看个究竟。或者是,我已经料到此行会发生什么我不愿意面对的事。
“三小姐?”
“再让我想想。”
“可时间不多,三小姐——”
“三小姐,珺王爷来了,正在紫竹院等您!”突然,小函小跑着赶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什么!”我心上一怔,连忙示意阿偌从小道先退下,我整了整衣裳,朝紫竹院走去。
自从慕柳别院一别,我与他再未见面,我心里愧对于他,他负气于我,就这么陷入了僵局。不知道他今日突然上门,是为了什么事。
这当口,该不会是婚事!
“之芩,你回来了!”
想着想着,就到了紫竹院门口,还没踏进去,就见楚寒珺一身蓝袍,意气风发的大步朝我走来,眼见就要握我的手,我连忙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后面。
“之芩,再过不久就是你我大婚,今日你的嫁衣也做好了,已放在你的屋里,你去试试可否合身。”他眼角的失望转瞬即逝,潇洒的笑了笑,不以为意的收回了半悬着的手。
人人都说凤眸薄唇的人多薄幸,那楚寒珺是否也是寡情之人呢?
“不用了,既然是裁量过的,应该差不了多少。”没什么气力的,懒懒的说。
楚寒珺英俊的脸上又露出一丝不悦,他出身尊贵,何曾吃过这等闷气。现今难得放下架子来讨我喜欢,可我还给他泼了盆冷水,也难怪他不高兴。
“我方才晒了会儿太阳,有些累,一会儿我就去试试可好?”我见他眉宇间透着落寞,又觉得心上一阵抽紧,虽然我不愿嫁给他,可对他却有种特别的情愫。
反正,我就是不想看到他不开心的样子,总觉得那双好看的眉,应该自然的舒展开才行。
“你是不是中了暑热,要不要派太医给你瞧瞧?”楚寒珺一听,连忙走上前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扯住了我藏在身后的手,一把将我拉到了他跟前,还拿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便温柔的擦去了我额上新冒出的细汗。
“王爷——”我有些不习惯这种亲昵,忙不迭伸手去推他。
“之芩,我要你做我快快乐乐的新娘,绝不会让你再受任何伤害了。”他突然信誓旦旦的说,认真得恨不得让我看见他的真心。
我怔怔的抬头,他的头正缓缓低下,眼神深邃如墨,盛满了深情。
伴着一记温热落在额上,继而第二个落于眉上,第三个……我只觉得一阵烧热从心腹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