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城里我见到了一个外表酷似他的人。
暗自在心里笑,他们一定不知道我每一次都想尽办法不喝药,就连我自己都能感受到病情在一天天加重。可我很高兴,在欢欣雀跃的期待着真正解脱的那一天。
人一旦没有盼头了,是不是都像我这样呢?
不求生,只求死!
……
“三小姐,是否现在就备膳?”
在药庄的半月来,我都浑浑噩噩的过着,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今日突然觉得在房里呆得太久,想出去晒晒太阳,呼吸下新鲜的空气,不然万一哪天真的病死,就没有机会了。
在药庄的花园子里坐了半晌,正盯着满地黄灿灿的花开富贵金文菊发愣,晴棉便端着一壶新沏好的茶走了过来。
“才用过点心,我不饿。”我笑了笑,继续看向遍地的菊花。
“可是午膳还是要用的,再这么下去,三小姐的身体非垮了不可!”
我讶异的抬头,望着晴棉有些焦躁不安的模样。
太难得了!
除了误以为萧之蒿被烧死的那次,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丫头失态的样子,总是冷冷清清的摆着一张脸,没有什么情绪,难得她现在也愿意为我担心了。
“那迟些再说。对了,你先去吃饭吧,不用操心我了。”
“既然小姐执意如此,那奴婢告退。”晴棉许是恼我不爱惜自己,又冷脸敛眉福身退下。
其实就连晴棉自己都感到意外,原本她以为心里巴不得她无药可救,她也早就识破送去的药都被倒掉的伎俩,只是乐观其成,懒得点破而已。因为她明白这个人是主子的心魔,只要存在一天,主子的大业就会有风险有障碍。可是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明明很讨厌她很瞧不起她,竟然会为她感到焦心,难以理解……
讷然回头,阳光下,我看到了自己披散着发的影子,真应了那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肤能感受到阳光照耀所传递来的温度,暖暖的,真舒服。
困了,就再睡一觉。
醒来,就又过了一天,也就意味着这种煎熬又少了一天。
可甜美的睡梦中,是谁在轻轻的描我的眉,温柔而冷冽?
“芩儿,你在一心求死,是吗?”
我只觉得头上腿上被狠狠扎了两针,痛得我迷糊中呲牙咧嘴,直掉眼泪,一下子就醒了。
萧之蒿!
挑眉望去,那一脸笑意的温润男子,正是萧之蒿。
许久未见,他变了不少,整个人比以前更加成熟,就好像从韬光养晦的束缚中挣脱,凤凰涅槃一般重生,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多看一眼,他似乎眼神凌厉了很多,眉宇间君临天下的那种气势也愈加明显了。可又似乎是更加温和了,像冰化了水,虽冷犹柔。
暗暗笑自己矛盾而纠结的结论。
可是我恨啊,为什么时隔这么久,我还是怕他,怕得要死!
“方才如果不是我扎了你的百汇、足三里,你就不打算醒来了?”
我垂下眼眸不做声,反正他这么精明,我说什么伪装的话都是多余的。
“小妹,大哥还以为你已经远走高飞,没想还有再见的一日。不过,大哥很欣慰。”
我暗自骂着他,早知道他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说的每一句话都搓到我的痛处,好像不将我的疮疤一块块撕开就不罢休。
“晴棉。”
“奴婢在。”
“扶你主子去吃点东西。”
“是,公子。”
“芩儿,你若不愿乖乖吃东西,我不介意用其他方法助你。”身后的他,云淡风轻的说。
我心上一凛,虽不情愿,可经过这么多的风雨,我已经不想和他争和他闹,因为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我以前犯了那么多错说过那么多谎,他讨厌我,不希望我好过也是理所当然的。
“三小姐为何对公子如此疏离?”走了几步,晴棉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和他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固执而自负的望着前方,没有给自己心软的借口。
“三小姐,公子一收到信,就不管不顾连夜赶了过来。看到您昏倒在竹榻上,吓得脸都绿了。三小姐难道不知公子心里究竟有多关心您?”
“不要说了。”我厉声打断了晴棉,因为触及了心中窝着的那团火,又激动起来,身体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是,这些原本不该由奴婢来说,可奴婢只是想告诉三小姐,公子是在何等情形下赶来的!为了一个小姐您,公子丢下了忠心复国的万千将士,甚至不顾明日乃出兵多罗小国的关键一战。三小姐,如若您不能为公子出一份力,就请不要再拖累公子!”
晴棉义正言辞的一番话让我霎时愣住,我脑子有些乱,可立刻又告诉自己,不会的!
萧之蒿之所以舍得回来,一定还有其他阴谋,他来看我,要么只是顺便,不然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算计……
正文,第六十章 未央沉浮
我逼自己喝下一碗粥,嘴里一阵咸涩,含了口清水漱了漱,刚吐掉就觉胃一阵翻滚,还没来得及跑到外头,一骨碌呕了一堆乌七八黑的东西出来。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好好吃东西,而刚刚恼自己无能为自己做主,又一下子自我强迫着咽下了不少。
“三小姐!”晴棉正好看到,连忙进来扶着我,阿偌说了声“我去请公子”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我还在不停的呕吐,刚刚吃的东西大概都已吐光,可因为控制不住的反胃,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干咳,难受到了极点。
才稍稍好一些,我跟去了半条命似的软在椅上。无意间又撇见吐了一地的秽物,难闻的气味随之扑鼻,我又忍不住呕起酸水。
“小姐怎么了?”
“无缘无故的,三小姐她吐得很厉害。”
诶诶诶!什么叫无缘无故的?
可恶的阿偌,我明明是胃口不适!我愤愤的想,一口气没顺过来,不停的咳嗽:“呕!咳!咳咳咳!”
萧之蒿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恶狠狠的将我猛的扯到了跟前,我只觉得身体剧烈一晃,眼前一黑,胃里又是一阵激烈的绞着翻着。
迷蒙中,我看到萧之蒿原本行于表面的温雅镇定完全不见了,他一点也不温柔的扼住我的左手,阴冷着脸给我把脉,就跟千年玄冰似,反常得连吐得死去活来的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萧之蒿,你阴冷狠辣无情狡诈的本性暴露了吧!
可让我郁闷的是,他原本肃杀的脸突然又温和了下来,好像刚刚什么异常都没出现过。轻柔的将我扶到了椅子上,像哄小孩一样喂我吞下一粒香香的药丸,我很快我就没那么想吐了。
“以后要好好吃饭,不然会比这更难受。”他皱着眉头,说话语气很柔和。而后他随手拿了晴棉手上的手帕,细心的为我擦去了嘴角残留的污渍。
其实他明白为什么刚刚自己会那么生气,因为他看到她吐个不停,就一下子失了分寸,一闪而过的念头竟是怀疑她有了别人的孩子!
无法忘记南芝湖上,瞥见她与其他男人相拥亲吻的情形。
只知那一刻,连杀了他的心思都动了,怒极,恨极。
她是他的,永远都是!
但沉稳的修养到底是很深的,冷静着探了脉息,得知她不过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胃一时承受不了食物产生了抗拒而已。
不免又觉得自己可笑,为什么一触及她,就什么都不对了!
明明在乎,可又像只刺猬,一对她好,就觉得自己罪不可赦,不能原谅自己。可折磨她,只会让自己更痛……痴痴的望着脸色苍白的她,突然间感到无力,茫然,乱了的心,找不到面对她的方式……
我缓过劲抬头,看到的便是萧之蒿黢黑的双眸,他好像在沉思什么,深不可测的眼神同我的绞在一起,谁也说不清楚彼此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突如其然的,他断然收回视线,冷然起身。
我真的越来越猜不透他,虽然语气脸色总是温暖的,可流露出的态度分明是时好时坏,时热时冷。好得让我受宠若惊,坏得让我摸不着头脑,不得不揣摩我是不是又哪里做错了。
“晴棉,马上去给三小姐准备几套深色男装,挑一套给她换上。”
“是。”晴棉交待几名小丫头清理现场后,福了福身离开,至始至终都没有挑起眼眉过。
我正暗自琢磨萧之蒿干嘛吩咐晴棉给我准备男装,突然身子悬空,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其实也不算众目睽睽,因为一旁服侍的人都屏息静气的低垂着头。
我没有力气挣扎,只能若无其事的由着他将我抱回了床上,也懒得不好意思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随我去未央城。”
“未央城?”
“恩,离这里有些远,而且还得快马加鞭赶回去,你要养好精神才行。”萧之蒿宠溺的摸了摸我的额头,眉目含笑。
我蓦然一怔,每次他对我好的时候我都很害怕,害怕他什么时候又不动声色的,借别人的刀狠狠给我一下,刺得我痛彻心扉,遂张口说:“我不想去,我就呆在这儿。”
“不行,我若不在,你必定不会好好吃药吃饭。虽然军营里条件苦了一些,但我也会照顾好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故意要作践自己,我是不会放任你不管的。”萧之蒿并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只是握着我冰凉的手,温柔的搓了搓。
突然间想起楚寒珺握着我的手的情形,还有我牵着何陌然的手的情形,才发现,只有他萧之蒿的手握着是凉的。
“我既不会招兵买马,也不会行兵布阵,你带我去军营无疑是个累赘,更何况军营不留女眷。你相信我,我一定按时喝药,也会乖乖吃饭,就是别带我去未央城。”我可怜兮兮的央求着,还满口谎话,反正说什么也不能跟着他,不然指不定还要吃多少苦头,背负多少负担。
“芩儿,我既已决定,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你好好休息。”
我正要反驳,扬眉看到他的脸低了下来,我连忙闭上眼,一记吻落在额上,凉凉的。
哼哼!果真是凉薄的人!
“你安生休息着吧。”
“等等!就算——就算你带上我,我一样有办法让自己丢了性命!”我望着他的背影,堵在心口的浊气反噬,心情又变得有些灰暗。
为什么我总要面对他冷漠的背影?凭什么我只能被动的接受他所有的安排!
“难道你不想回你千百年后的家了?”
我惊骇的瞪大眼,他什么都知道了?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萧之芩,也知道我的来历了?
“如果你不惹我生气,也许我愿意帮你。”萧之蒿淡淡说,就好像一抹霜雪,看起来柔软雪白,可实际上却冰冷无情。
我愣愣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过一个念头,萧之蒿是萧老头最疼的长孙,如果他愿意帮我,我回去的机会就很大了!
好吧,我就是这么容易妥协这么意志不坚定。先让我好好睡一觉,然后再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三小姐,奴婢给您更衣。”
约莫一个时辰后,晴棉一身男装的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捧着一套整整齐齐叠好的衣服,用的均是黑灰暗色的料子。
我无可奈何的起身,自己取了衣裳披上,反正萧之蒿从来不会给我逃脱的余地。谁让自己离家出走了一趟,最后还是没前途的落回了他的魔掌。
不过看样子晴棉会跟我一块去,这样也比想象的我一个人去好点,虽然这丫头从来不笑,也从来不发脾气,跟个石头人似地,可我还是挺喜欢她的。
“大家都在外面等着,三小姐可否现在出发?”
“噢!”我看了看镜子前一身灰蓝长裳的自己,其实如果不是那满脸的痣,我应该也能算是玉树临风英姿飒爽的吧。
到了门外,我看到萧之蒿、阿偌,还有另外两名黑衣男子已经在马上了,而且只看到阿偌手中还牵着一匹马的缰绳,我了然,我不会骑马,自然要晴棉带着我了。
“芩儿。”
我抬了抬头,却看到俊颜素装的萧之蒿伸出手,似乎在等我过去。我猛的一怔,他该不会是安排我和他同骑一马吧?可左右瞧了瞧,大家都一派镇定,没人感到意外。
我还犹豫时,萧之蒿嘴角微微上扬,已经风姿绰约的驾了马朝我而来,我惊呆了躲闪不及,就被他长臂一拉扯上马背,稳稳的坐在了他身前。
惊呼声都淹没在了风中,身后咯噔咯噔的,是其他马匹飞快奔跑传来的声音。
刹那间的想法是,最特别的待遇必然要付出最特别的代价!
“你坐好了。”
我感受到风在耳边簌簌作响,因为身下的白马奔驰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的脸颊被呼啸的风刮得有些扭曲,也有微痛感。
但我那颗胆子实在不争气,哆嗦着怕得要死,只好紧紧地抓住萧之蒿的衣服,不然什么时候被甩下马背都不晓得,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依赖着他。
还有,骑马的感觉真不好受,整个人被颠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真不知道那什么“策马奔腾轰轰烈烈”的说法是怎么来的。
“再忍忍,雪风日行千里跑得极快,就到了。”
耳边是萧之蒿柔柔的话语,我勉强提了提神,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这样可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