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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幽迹 佚名 4728 字 3个月前

苏菱若听着屋外的蝉鸣声渐渐地闭上了眼。有风透过敞开的窗子溜进。凉意侵颈。她抿了抿嘴。或许是今天真的太累了,睡意渐深。

月光洒落一地的银辉。忽然窗子边的月光黯了一会。有人透过窗户凝视了片刻。

梦里,有花开满树。她在树下看微风吹落娇嫩的花朵。她俯下身想捡起掉落在脚边的那朵桃花。而忽然间那朵桃花变成鲜血淋淋的手抓住了她。

她恐惧地睁开眼。但还来不及从梦里逃脱,一双手紧紧地掐住她的颈。急促的呼吸让她一下子清醒。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掐住她脖子的人身上。

大夫人狰狞的笑让她不禁毛骨悚然。

苏菱若拽住那双手奋力地挣扎,而大夫人发了疯似的越掐越紧。长指甲慢慢嵌进皮肤。月光下,血是深红色的。

“贱人,你居然还敢回来,你的命怎抵的上你犯下的罪过!”大夫人冷笑着。

苏菱若惊恐地瞪大了眼,害怕恐惧震惊一下子都涌上心头。苏晔,苏晔。她讲不出半个字来,只能艰难地呻吟。

“你根本没有脸再活着了!”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是的,都是因为她,她本该随着苏曦而去,却痛苦地活了下来。如果死真的可以让人解脱,那么大夫人也会释怀吧。

风大了,吹得窗子猛烈地一晃。

大夫人忽然松开了她的手,怨恨地望了她一眼便夺门而去。

苏菱若无力地倒在床上。泪水沿脸颊流下沾湿了衣襟。

“吱嘎”一声。有人轻轻推开半掩的门。

“谁?”苏菱若下意识地抓紧了床沿。

青铜面具下那双眼淡定如常。君渊没有说什么,只握着破魂一步一步走近她。

苏菱若怔怔地望着他。

“君渊。”

君渊走到床边,扶起她,用手小心地抬起她的头。

因为掐痕略深,她痛得吱了一声。

君渊用破魂削下一缕白布,轻轻地缠上她的颈。

苏菱若不敢讲话,她看着月光落在他的面具上射出清冷的光辉。那双眼毫无波澜。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苏家曾经发生过什么?”君渊冷冷地问道。

苏菱若迟疑了一会了,躲过他的眼,道:“没什么。”

君渊扯了扯唇。

“我想你应该欠我两条命了。”

他似乎也不愿多问什么了,握了握破魂便转身走向屋外。

“你为什么会出现?”

君渊侧过脸,淡淡道:“如果我说是直觉,你会相信吗?”

苏菱若闭了眼躺在床上,却再也无法入眠。她是愧对于大夫人的。苏曦是为她而死的。而苏老爷,苏老爷也死了。为什么?那一场火?忽然她的头痛起来。越想起那场火,心越纠越紧。还有什么也在那场火中变成了灰烬。

屋外,君渊抱着破魂倚坐在石阶上。

“主人,为什么不抓住她?”破魂闪了闪光。

君渊将破魂放在脚边,用手轻轻拂过。

“等。”

而后他缓缓闭上了眼。

“主人,今夜要这样将就吗?”

他蹙了蹙眉,却不再开口。

又来微风,破魂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

正文 第八章 莲弥

不知昨夜是如何入睡的。苏菱若醒来觉得有些头疼。推开房门,昨夜倚栏的人已不知去向。她望着石阶有些失神。后半夜的风有些大,她想关了窗,于是走到窗前却见君渊闭了眼半倚在石阶上。风吹动他的白衫发出沙沙声。时间仿佛就静止在那一刻。她望着他的侧脸想,如果没有那冰冷的面具,或许就真的以为他是苏曦了。良久,她自嘲地笑了笑便轻声关上了窗。君渊睁开眼望了望那扇紧掩的窗便又闭上眼去。

“苏三小姐,你起来了。”送早膳的丫环进来了。

苏菱若“恩”了一声便起身走到屋外。

“等等。”她喊住那个丫环。

“大夫人还住在原来的院子吗?”

丫环摇了摇头道:“大夫人已经搬到莲花小院去了。”

苏菱若不解道:“为什么?”

丫环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其实苏三小姐,大夫人早在三年前就疯了。因为那场火。诶,苏老爷和大公子连遗骨都没有留下。那场火是苏府的秘密。对外,我们只说老爷和大公子是失踪了。”

苏菱若微微地苦笑了笑。那场火的真相,或许谁都不知道。

“苏三小姐,还是避着点大夫人吧。”丫环又嘱托了一句便匆匆而去了。

这里的确失火过。沿着封闭的墙一直走,在边缘还可以看到火焚烧过留下的灰迹。君渊回到别院的大门口,细细地凝视那把已沾满斑驳锈迹的铁锁。他想起方才婢女说的话。“苏府别院失火过,屋子是后来重建的,但是建好不久二公子就让人给锁上了,后来就谁也没进去过了。”

“吱嘎”君渊拿起那把锁。失火的别院既然重建又为何要锁起来。他不禁蹙起了眉。不过他已肯定苏府的妖气就是从这里蔓延出来的。君渊沉思片刻便又放下了铁锁。

“主人,为何不进去看看?”手中的破魂倒是按捺不住好奇。

君渊冷冷一笑。

“为时过早,那是打草惊妖。”

“二公子,二公子!”有丫环从里院跑出来。

“怎么了?”苏晔放下手中的书卷。

“莲花小院出事了。苏三小姐她------”

没等丫环说完,苏晔便沉色道:“快带我去看看。”

“你,你是谁!你不要过来,我不想看到你!”

“出去,你出去!”

苏菱若已难以将现在疯疯癫癫的大夫人同昨夜那个可怕的女人相比。

她越是靠近,大夫人便越是后退。

“大夫人,我没有恶意。”

“你给我出去,出去!”大夫人抄起手边的花瓶便朝她摔去。

一双强有力的手将苏菱若拉到一边。

“苏晔。”苏菱若抬了抬眼,又低下了头。

“二公子,已经劝过苏三小姐,可她坚持要来看看大夫人。”婢女小兰怯怯道。

“小兰,先把大夫人扶进去。菱若,你跟我来。”苏晔沉着一张脸道。

苏菱若忽然挣开他的手朝大夫人跑去。

“大夫人,大夫人,难道你忘记昨夜的事了吗!那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苏菱若已发了疯似地扯住大夫人的袖子。

大夫人的表情依旧没有改变。她嘴唇煞白,额前发丝凌乱不堪,双眼只有惊恐与害怕。她只是地挣扎要摆脱苏菱若的手。

“你是谁,究竟是谁。”大夫人不停地喃语着。

“好了,菱若!”苏晔一把将她拉离。

“大夫人,你一定记得我的。”苏菱若定定地望向大夫人。

“你是谁?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大夫人还是反复着她的话,直至被丫环扶到了里面。莲香小院才安静了下来。

苏晔握住了她的手。

“菱若,三年前大夫人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她连我都不记得了。”

“不,不是这样的….”苏菱若只觉得胸腔里闷的发慌。

苏晔朝她微微一笑道:“不要多想了。或许这就是大夫人保护自己的方式,就如你出走了三年。”

苏菱若颤颤地抬起了头。

“苏晔,昨夜她要杀我。”

“菱若……”苏晔蹙了蹙眉,“大夫人都不知道你的来访。”

“是真的,苏晔。”苏菱若目光笃定。

苏晔仍是一笑而过。

“好了,菱若,我们回去吧。”

苏菱若的表情缓和下来,她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缓缓地站起来,避开苏晔的手,然后向外走去。

“菱若。”苏晔叫住她。

她回过头,嘴角有淡淡的笑意。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种自嘲。

“你不相信我,是吗?”

苏晔忽然间看不懂她的笑,他楞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但方才他的确是觉得她的话毫无根据。

没等苏晔回答,苏菱若便转身收敛了笑意。

“我回去了。”

苏晔走到莲花小院的内湖边。阳光躲进了云里,方才明亮的天便黯淡了些许。而湖里的莲花却是惬意地倚在湖面上,偶尔一阵风吹,它们便会耸耸它们娇倩的身子。

他静静地伫立着,忽觉身后扑来一阵清风。衣袂翩飞。待苏晔回头时,君渊已稳稳地立在地上。

“苏公子。”青铜面具下的脸有一丝戏谑的笑意,而那双眼依旧是平静无奇。

“我是有想过你什么时候会从那里下来。”苏晔并不惊讶,只是微微抬头望了望小院的檐顶。

君渊缓缓地走到他身前,将目光投向内湖中的莲花。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有时候相信一个人或许要花十年又或许只要一刻。”

“我劝你少管别人家的家事。”苏晔冷冷道。

君渊蹙了蹙眉,他回头望向苏晔。面具上的紫晶珠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奇异的光芒,异常地夺目。

苏晔不禁闭了闭眼。

“苏公子,你错了。我并不关心你的家事。我只关心两样东西,这湖中的莲花,还有莲香镇安尸宅中的尸体。”

君渊最后望了一眼池中的莲花。阳光晴好,无风,它们看起来异常的安详。君渊握了握破魂,便起身往前而去。

苏晔沉思片刻便也尾随而去。他知道,君渊已告知他的去向,莲香镇的安尸宅。

苏菱若独自一人漫步在偌大的庭院中。想起方才苏晔安慰她的神情,她不禁有些失落。是的,从他质疑的眼神中她就可以看得出,他不相信她。不过,他有资格不相信她。毕竟错在于她。苏菱若无奈地撇了撇嘴。然而大夫人惊恐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中时,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宁愿大夫人是红着眼叫着要杀了她,也不愿像现在一样是疯了不认识她了。真的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大夫人。

苏菱若失了神一样地走着。现在真的是乱极了。她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种境况中,只觉得有一股危险的气息在慢慢地*近。那一场永不熄灭的火,疯了的大夫人,迷一样的君渊。

她闭上了眼,觉得头疼得厉害。算了,还是回去吧。她转身走向另一条小径。

小径的分叉口出现了一片竹林。苏菱若不禁讶异,而后忽然想起君渊曾提到过,她也便淡然。

她朝着竹林的反方向走了几步又忽然折回向竹林走去。竹林不大,但她走的慢便也觉得这小林子的空旷。似乎没有听到有鸟的叫声,蝉鸣声有些稀疏。但是越往里走她忽然觉得越来越熟悉。

这里。

她终于在一个藤蔓包围的大宅前停下了脚步。古旧的大门边零散躺着些暗红色的门漆与铁锈。

这里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地方。苏府别院。

她神情恍惚地走近那扇门。门没有锁上,那把沾满斑驳铁锈的锁耷拉在门环上。

失火后的苏府别院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战栗着伸出了手。

忽然一声“苏三小姐”吓得苏菱若缩回了手。

苏菱若回过头只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朝她和蔼地微笑。

“啊,华婆。”苏菱若怎会不记得她,自打她幼小进了苏府,华婆便在了,可如今不过三年的功夫,华婆便老了不少啊。

“苏三小姐,这个宅子可是不能乱进的。”华婆笑着拉开了她。

“可是,华婆,三年前的那场火没有把院子都烧毁吗?”苏菱若蹙眉道。

华婆的脸忽凝重了几分。

“宅子重修了,可是苏二公子又锁上了,说是不让人再进去了。谁知道呢,大概是个伤心地吧。”

苏菱若睁大了眼指了指别院的那扇大门。

“华婆,别院并没有锁上啊。”

华婆转头看了看,又嗔怪地笑了笑。

“哪里,明明锁着。你,就别再想着进去了。”

苏菱若不相信,方才她还清楚地看到锁开着,她也笑笑道:“华婆,锁是开着的,你看看。”

“没有啊。”华婆疑惑地摇了摇头。

苏菱若顺着自己的手望去,不禁惊呆了。门上的锁不知何时已和到一起。大门被紧紧地锁着。

“我老婆子人老眼可不花哟。”华婆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去了。

苏菱若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她只能木讷地被华婆牵了走。

她转头再望那大门一眼。依旧是锁着的。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或许吧,一直想大夫人的事,也难怪会不知不觉走进来。

苏菱若淡淡一笑便也乖乖的随着华婆去了。

待脚步声淡去,忽听得“哗挞”一声,门环上的锁滑落了下来,几粒铁锈也随之落在了门边。风来,吹散了漆屑与铁锈,又吹的藤叶哗哗作响。竹林一时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