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诺懂事大方的样子,火气只能压着,吃了几口饭以后,又嘟囔了句,“怎么姐妹就差那么多,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好就行了,我也就不用那么天天生气了。”
过后鸢薇一边刷着碗一边宽慰自己,其实这种性格是社会造成的,像许妈妈这样年龄的人,大部分脾气性格都差不多,连着原先的姑妈都是这样的。他们辛辛苦苦的干着活,也没有偷过懒犯过错,一直兢兢业业的,却遇到了下岗的洪流。有些本领本事的,不会下岗,越是没什么能耐本领的,越是下岗没饭吃,还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所以在理解了许爸爸许妈妈的委屈后,鸢薇只能叹着气,只盼望着快些长大,能帮着家里挣钱就好了。
这样想着时,鸢薇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照这样下去,估摸着以后上大学的希望会很渺茫,除非拿到奖学金,但是上了大学就要耽误4年挣钱的时间,不上大学的话又找不到好工作,就挣不了钱。就这么矛盾着,鸢薇辗转难眠。
后来鸢薇就很小心的处理着家里的事务,尽量不去招惹到许妈妈。周围的街坊邻居们也都是些好事的人,再说又都在一个厂里上班,所以都很同情小鸢薇。明明就6岁的孩子,不但开始承担起家务活,还总是不讨好,让人们都纷纷议论着许家。更有些不知情的新搬来的住户,以为许妈妈是后妈尽是欺负鸢薇呢。
鸢薇听到人们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就跑到旁边大声的喊,“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妈妈,她对我可好了,不许你们说她。除了我爸爸,你们谁都没资格说我妈妈。”
这话传到许妈妈的耳朵里,让她背着抹了好久的眼泪。她也觉得有些亏欠这个女儿,可是有时就是控制不住。看到鸢薇懂事又知冷知热的模样,也知道这样说她不对,可是鸢薇转念也就忘了,还是嘻嘻哈哈的跑到她身边撒娇聊天,所以许妈妈也放纵起来,宣泄着自己的坏脾气。
但是有时许妈妈觉得过了,还是会偷偷的跑到两个女儿的楼上,半夜去看看她们,给她们盖盖被子。这时,她就摸着鸢薇的小脸颊疼爱起来,却又要注意着别吵醒旁边的姐姐,所以总是还来不及笑笑就跑了下去。
这件事鸢薇是知道的,所以心里才会原谅妈妈的一次次无理取闹。每次感受着妈妈温暖的大手抚摸在自己脸颊上的时候,鸢薇都绷紧了劲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每次等许妈妈下了楼,鸢薇的眼泪就断了线,噼里啪啦的掉,无声的哽咽着。但是心里是暖暖的。
有时想想,像妈妈的这一代人好像活得都不是很容易。在外面受了气受了委屈也不能声张,回家来还要操持一大家子人。印象里姑妈也是在下岗之后四处打拼,回到家来就对鸢薇大呼小叫。只不过不同的是,现在有姐姐和爸爸的劝,姑妈那会儿,姑父和表哥不在旁边火上浇油就不错了,根本不指望他们劝。所以,从各方面来说,鸢薇的重生生活还是基本令她满意的。
不过有时也会贪心的埋怨几句天公,既然都重生了,为什么不能是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孩子呢?但是鸢薇在重生后的潜移默化中变得越来越开朗和乐观,觉得什么事都不是事,又因为心里素质是个26岁的女人,所以这些身边发生的愉快不愉快都变成了生活的调味剂,鸢薇只想细细品味,感受着这份真诚的家庭生活。
“啊,长大吧,长大挣钱给妈妈买肉吃!”鸢薇不自觉的大喊了一句,然后沉沉睡去了。
倒是楼下的许爸爸许妈妈被女儿的这一句惊着了,大眼瞪小眼,然后边叹着气边微微的上翘了嘴唇。
第一卷 第八章 耗子赶集事件
98年的时候,鸢薇一家住进了宽敞的楼房。说是宽敞,也不过只有50平米,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但在当时,这算是非常好的了。
从下岗以后,许爸爸与人合伙做生意,也就是下海了。靠着老实本分,再加上肯卖力气不服输的劲头,没两年许家的日子就过得有声有色了。经常南方北方两边跑,长期出差不在家的许爸爸,也总是带回一些新潮的玩意给鸢薇和凝诺。
喇叭裤盛行的时候,鸢薇穿着流行的款式去上学,无不令人羡慕。姐姐凝诺喜欢那种带弹力有脚蹬的那种踩登裤,配上纱裙子很是漂亮。
许妈妈那几年也是一直都在奔波劳碌。卖过牙刷,风吹日晒的在市场里和人家争那一毛钱;去不锈钢厂擦器具,三更半夜才能回来,手上的腱鞘一直都肿着;给人家卖过货,辛辛苦苦的从地下的仓库拎着好几包几十斤重的牛仔裤,转天腰就直不起来了;自己卖早点,凌晨天不亮就起来磨豆浆做豆腐,可是生意哪里好做,同是卖早点的人就开始故意的刁难许妈妈。
总之那几年是黑暗时期,鸢薇有时也自责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但终于在许爸爸不辞辛苦的劳动之后,一家人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许爸爸虽然一年没有几天在家闲着的时候,可是看着长大的女儿们,也不觉得有多累,只是偶尔在外地想家了,就给女儿们打个电话。许妈妈也用积攒下的钱在医院门口开了个花店,生意还算不错,算是一家都和乐了。
鸢薇就隔三差五就做回鱼炖个肉,姐姐的身体也是比原先好了不少,许妈妈因为心情舒畅了,怨气脾气也发得少了,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其乐融融。
鸢薇没什么大抱负,只想着平静安稳的度过童年,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不要什么大富大贵,也不要山珍海味,就这样,天天琢磨着给家里人换花样做饭,看着妈妈姐姐幸福恬淡,鸢薇心里就知足了。
虽然多活了十几年,可是和现在相比,十几年不如3年,活了26年积累下的快乐不如这3年来的感动。小小的,渗进骨头血液里的那种平淡温馨,鸢薇在感激涕零的同时告诫自己要用心的生活,体会那些家庭中浅浅的幸福。
98年时电视里播放鸢薇早就看烂的片子《还珠格格》,当时可真是巷尾皆空啊,想要找到几个要好的小朋友踢毽子都没人。比起《还珠格格》,鸢薇更爱看《宰相刘罗锅》,喜欢里面刘墉和和珅斗智斗勇的场面。
后来风行起了小浣熊干脆面,开始有零花钱的鸢薇和凝诺就开始漫长的搜集《还珠格格》扑克牌的历程,那些藏在干脆面里的精美卡片成了茶余饭后同学们的谈资。
那时的小学还是木质地板,而且因为《还珠格格》的盛行,大家都争相买干脆面。其实那东西一点营养都没有,还尽是防腐剂。所以有先见之明的班主任就明令禁止在教室里吃零食。可是大家对卡片的热衷和对《还珠格格》的喜爱,再加上那味道确实不懒。这些优点哪是老师一句话就能消灭的。
于是开始了“抵抗老师偷吃浣熊”的事件。
因为老师禁止同学们吃零食,而那个干脆面的最后部分是最咸最难吃的部分,所以带着最后那点渣渣的干脆面兜,成了同学们的难题。藏哪呢?纸篓里肯定不行,因为老师会突击检查。放身上也不行,鼓鼓囊囊的。
后来已经变成“人精头子”的鸢薇在教室里找到了一个绝妙的藏兜地点。
那是一个地板洞,因为是木质地板的老房子,所以木板的下面会有一层空隙。班里有个大胖子同学,本来那椅子承受着巨大的重量就够难受的了,那胖同学居然还喜欢前前后后的摇椅子玩,终于在某一个黄道吉日,椅子腿不负众望的折了,还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来。
因为怕老师说,又怕挨爸爸妈妈的打,所以那个男生不动声色的不知去哪又找来了一把椅子,在地洞的位置上垫上一块小木板,就当没发生过似的。
鸢薇琢磨着,然后就找了个机会挪开那块小木板往里面看,然后就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于是在鸢薇的带动下,班上的同学都把吃剩的干脆面兜塞到那个地洞里。那个胖同学因为受到同学们的威胁,怕把椅子的事抖露出去所以就只能忍耐着,一下课就得挪地,好让同学们往那个地洞里塞干脆面兜。
久而久之,当鸢薇三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在一个风和日丽,语文老师带着大家一起朗诵古诗的午后,一声惨叫从教室后面传来,惊动了整个让人困倦乏乏的午后。
一只硕大的老鼠带着它的妻儿老小出来“赶集”,四五只深灰色的大老鼠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同学们的脚间穿行,有的甚至还耀武扬威的爬到女生的脚面上呆了一会儿。
虽然老鼠“赶集”的速度颇快,眨眼就不见了,但是仍然让一帮10来岁的小学生吓得魂飞胆魄,教室里立马就乱成了一团。女同学纷纷爬上桌子,男同学自告奋勇去围追堵截,不一会儿,教室里粉笔板擦乱飞,扫帚墩布乱砍。
那老鼠当然是早就不见了踪影,同学们在惊吓过后也都回过神来,但是陷在热闹场景中的孩子们一时收不回爱玩的性格,大家仍然是乱哄哄的一片。
“啊,在那了……”
“别过来,别过来……”
“喂,王辉,你的抹布扔我这来了……”
一个平时爱耍爱闹的男生,一脚踩在椅子上,一脚踏在桌子上,颇有点宋江登上梁山的感觉。估计是他确实激动了,意气风发的喊了一声:“把房盖给我挑了!”
他这一声吼完,全班都静下来了。语文老师气得嘴都哆嗦了,扭着这个男同学的耳朵就去了办公室。一会儿班主任闻讯而来,开始调查老鼠“赶集”事件。
原来罪魁祸首就是那些塞在地板洞里的干脆面兜,那些藏在兜里的干脆面渣渣竟然养活了那一窝老鼠。
然后老师开始了指认活动。一个同学推脱另一个同学,另一个同学又说是其他同学,结果一个传一个,苗头竟然回到了鸢薇这里。
第一卷 第九章 邪门歪道鬼主意
鸢薇倒是供认不讳,但也欲哭无泪啊,她不过是挑了个头,大家都跟风罢了。她当初怎么说来着,别都放这里,能扔到外面的就扔外面去,可是同学们都不听,现在好了,养了一窝老鼠还出来吓唬人,鸢薇的这个黑锅是推不掉了。而那个大胖子男生居然歇了病假,也是,要不是因为他不在,没人压着那个洞,老鼠也不会有机会跑出来。
请家长是肯定的了,鸢薇站在办公室外面罚站,心里就想着给自己编个好点的理由,争取别让许妈妈太过生气。
凝诺当时读6年级,马上就要考初中了,听说了自己妹妹的壮举,也是一溜烟的来找她。现在的姐姐可不比当初了,虽然才12岁,可是已经出落的跟美人一样了,长长的头发绑个马尾,白皙粉嫩的脸颊上,一双圆眼睛晶莹剔透的。
这几年生活好起来以后,凝诺的身体也跟着强壮起来,不再病怏怏,药吃的也少了。只要控制住情绪,保证必要的营养,凝诺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鸢薇为了这,也是经常跑书店查菜谱,天天换着花样给凝诺做吃的。有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姐姐在身边,鸢薇自己也是自豪的很。多少男生等着送姐姐回家啊,但是为了保护好祖国的花朵,鸢薇天天都保驾护航的护送姐姐上下学,不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男同学出现在姐姐周围。
“鸢薇,你怎么了?听说你在教室里养老鼠?”凝诺从班里听到这个消息时,虽然也觉得是人讹传讹,可是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窘事糗事一箩筐,她反倒是不稀奇了。
鸢薇听着这个流传最广的版本,无力的冲姐姐摇头,“我没有,是好多同学都往那个洞里塞干脆面兜,所以才……我又不是故意养耗子的,我没事养一窝耗子干嘛呀。”
许妈妈来的时候,鸢薇正和凝诺在办公室门口聊天,鸢薇因为站着累了,所以重心都压在一只脚上,另一条腿伸在一边。可这在许妈妈眼睛里可是最要不得的,女孩子家家当然得仪表端庄,小的时候不扳过来,大了就更克服不了了。
在许妈妈瞪着眼给了鸢薇一脚以后,鸢薇笔直的站着,眼睛怯怯的看着许妈妈,“妈妈,这回真的不是我……”
“等我回来怎么收拾你!”许妈妈挎着包走进了办公室。鸢薇冲凝诺扮了个鬼脸,然后趴在门缝边上偷听。
办公室里一开始静悄悄的,后来过了2分钟,听到班主任歇斯底里的声音。
“许妈妈啊,鸢薇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她成绩也是顶呱呱的,脑子聪明,孩子长得也漂亮,可是她怎么就跟同龄的孩子不一样呢?”这不废话么,鸢薇可是26岁的成人重生过来的,要是心智真跟一个9岁孩子似的,鸢薇自己还不乐意呢。可是她自觉已经装得够像一个9岁的孩子了。
“是,是,这孩子从小就皮,我们大人一天都忙,没好好管教她。”许妈妈陪着笑脸,一直附和着。
“您是不知道啊,今天我带着同学掏那个洞,里面的干脆面袋足足得有5、6斤,地板下面都快满了,您说,这么多吃不完扔进去的垃圾,能不招耗子吗?”
“是,是,回来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