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说着，兰心下了床来。
碧儿疑惑地看了看兰心，说实话，虽然和兰心相处得很好，但兰心却甚少主动和她谈论什么，尤其是关于自己的事……
只见兰心起身，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衣，缓缓地道：“你是不是不愿……”
碧儿闻言，忙迎上去，拉着兰心的手，道：“我当然愿意啊！我一点都不困。”
看着碧儿那般着急地解释，兰心忍不住笑了。拍拍她的手，道：“我逗你玩呢！”说着拉着碧儿到桌案旁坐下。
“碧儿，我知道你很小就进宫了，那你宫外还有什么家人吗？”兰心说着一边拿起发簪在油灯上挑了挑灯芯，屋里渐渐明亮起来。
碧儿坐下，也一边轻轻拿起桌上的茶杯，翻立过来，回道：“其实，我从小就是和爷爷相依为命的，七岁那年因为饥荒，为了让我活下去，已经奄奄一息的爷爷把我托付给了准备上邺城谋生的同村，爷爷死后，同村也真的把我带到了邺城，只是不久后就将我卖进了宫里。”
“啊？他们怎么这样！你还这么小就把你卖进宫里，他们不觉得愧对你爷爷吗？”兰心听着还是有些诧异和不平。
碧儿笑着摇摇头，很平静地接道：“其实，刚开始我也觉得很害怕，也很恨他们。可是渐渐长大之后，我开始觉得理解和体谅他们。这个乱世的年代，那时又是饥荒，他们大老远地跑到邺城来谋生，其实也是有着很多的艰难的。所以，我现在一点不怨恨他们把我卖进宫。相反地，我想要感谢他们。”
“为什么？”兰心问。
“因为他们至少让我活了下去，这样爷爷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吧……”碧儿说着，眼睛还是忍不住有些湿润起来。
兰心见状，忙伸手握住碧儿的手，道：“碧儿……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的……”
碧儿用手轻拭了拭眼角，平复了一下情绪，接道：“你快别这么说，兰心姐。我没事的。而且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进宫后遇上了公主！她这么美，人也那么好。看到有宫人欺负我，是她救了我，她还让特意求太后让我做了她的贴身侍婢，这样，我再也没受过欺负。公主是我见过的天下最美最善良的女子，我一直很庆幸自己能这么一直呆在她身边……”
看着碧儿说话间眼里流露出的尽是对慕容苓的崇敬，兰心心里也纠结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人生。那些仿佛开始苏醒的记忆已经开始在纠缠着她，要她往着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渊跳下去。
可她是真的想阻止自己内心的仇恨和嫉妒的！只是她还是会不断地感到恐惧和无能为力，对自己深埋的记忆……
“兰心姐……兰心姐……”碧儿看着似乎晃了神的兰心，有些担心地推了推她，道。
“嗯？”兰心回过神来，“什么？”
碧儿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了，兰心姐？你刚才又出神了。你有心事，对吗？能不能告诉碧儿？”
兰心看着满脸真诚的碧儿，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许温暖，伸手拿起桌案上的茶壶轻轻地斟了两杯茶，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只是近来突然很想家人。心里堵得慌。”说完给碧儿递上一杯。
碧儿忙接过茶杯，道：“谢谢！”喝了一小口，接道：“兰心姐，你是说兰将军吗？要不你就听了公主的话，还是留下来吧！兄妹俩在一起总归是好一些的。”
兰心笑着，轻啜了一口茶水，道：“不是的，不关兄长的事。其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道：“他并不是我的亲哥哥。我是他们家收养的女儿。”
“什么？”碧儿显然没想到，“你们真的不是亲兄妹啊！难怪公主曾无意中了说什么你对兰将军的感情不只是兄妹之情，我还觉得奇怪……”
“你说什么？”兰心显然也还是被她的话吓到了，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碧儿见着，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你想得那样的。公主肯定是好意，所以才想让你留下来的，留在兰将军身边。”
兰心心里不禁苦笑，原以为自己掩藏得已经够好了，可没想到……
她到底看穿了自己！看来兰翼肯定也是将他们并非亲兄妹的关系告诉她了的……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自己的秘密竟那么轻易地就让人给看穿了，心里还是说不出来的不适滋味。
总觉得像是被看了笑话一样让自己有种难堪的感觉。
转念又一想着慕容苓既已知道，她又一直示意让自己留下，难道她也告知兰翼她的情感了吗？
想到这，更觉得无端地懊恼起来！
兰翼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他又会怎么想她……
“兰心姐，你是不是生气了？”碧儿看着兰心捉摸不定地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小心翼翼地又问道。
兰心抬头迎上碧儿的目光，笑道：“没有啊！碧儿多虑了，不关你的事。夫人可能想多了，我对兰翼哥真的就是把他当大哥看待的，只是他们一家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义父义母死后，他还是待我如亲妹妹一般的好，我对他更是充满感激罢了。你们不要误会了。”说完，讪笑地又喝了一大口茶。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骗碧儿，只是不想让自己感觉更不堪吧！
碧儿看了看她，也不知她的话是真是假，只是觉得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道：“兰心姐别委屈了自己就好。”
兰心心里不禁磕了一下，手心也凉了……
卷一 记忆尽头，蚀骨锥心的痛 第二十八章 驻足长安外，情断小树林（上）
又是漫天飞雪的时节，那个时候也这么冷吗？不，不对。好像现在更冷吧……把我的心都冷冻了！邺城的所有美好的记忆，都要说再见了！长安的气息越来越近，我又将重回梦魇的屠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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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地亮了起来。
慕容苓许想着今天就要离开邺城重返长安，夜里一直没睡安稳。
当有光线透过窗纸时，她就醒了。
爬坐起来，披上外衣就在铜镜前端坐下。看着镜中自己依然美丽如初的容颜，心里还是不禁一阵战栗。
原来这就是外在的力量，遮掩住了多少内心的凋敝和腐烂啊！
往事再一次如烟过境。
脑海中那些让人怀念和绝望的画面交织在一起，竟是不堪的隐忍。
原来，再也回不去的无力感，还是真彻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放弃一切的执念。
可是……
到底还是放不下啊！
死亡的字眼，永远在艰难地时刻显示出绝美的诱惑！只可惜，我现在的处境里早已经无能为力了——对死亡都无能为力了！
生不由我，死，亦不由我。
起身，推开窗户，再看看窗外那越发红艳的太阳。
这邺城东升的太阳，再见了，也许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再看你一眼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会感激你的。
因为你的升起，让我明白我的生命还在轮回中继续向前，向前……
而凤皇也在遥远的长安等我……
你也会在长安等我的，是吧？
慕容苓迎着悬红的日光，纠结的思绪在脑中盘旋着。想着想着，就觉得眼睛晦涩起来。
轻轻扑扇了一下眼睑，有泪珠无声滑下。
等待她的，将是更加不可预知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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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车窗外低啸而过，又是一年冬至时节。
时光轮回，重复上演相似的画面。
兰翼骑着马在前头领着车队，一路西行。
慕容苓坐在车撵里，举手轻撩起车窗帘子的一角。
一样的路、相似的景、还有那一些相同的人，却又完全是另一番道不清的心境了……
轻侧了一侧头，往前再穿过众人的阻隔，目光扫视了那一抹挺拔俊逸的背影，片刻的滞留。
终于还是垂下眼睑，放了了帘子，轻叹了一口气。
一路跋涉颠簸。
虽然途中还是有诸多不便和不适，但谁知道，总有那么一些人还是会对这样的旅程依依不舍吧！
多希望这条路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啊！
只要有你，我宁愿就这样没有任何奢望地就伴着你的气息，一直一直这样艰难地走下去……
可是，这也不过另一种无望的奢求罢了！
轮回百转，我们一样回不到最初的起点。
兰翼、兰心、慕容苓都是一样的无能为力。
谁的心思谁又看不透呢？
可是我们还是要一步步地接近终点，接近现实的出口，接近彼此所能承载的命运的极限……
这是爱，这也是恨，这就是情，这就是这场人生的际遇。
冷风吹过，有凉气趁着帘子翻卷起来的时候，从窗外灌了进来。
慕容苓不禁打了个哆嗦，心也紧缩了一下。
“夫人，我们快到长安城了。刚收到消息，慕容公子已亲到城门口迎接。”兰心这时走到慕容苓的车旁道。
慕容苓闻言，沉思了一下，还是掀起车帘。
窗外寒风带着些许凛冽，这数十天的颠簸就要结束了吗？可人生的跋涉才刚刚开始吧！
看了看路旁不远处的一个茶铺，这时干脆让车队停了下来。
兰翼见兰心示意停下，策马掉头，来到她面前，问道：“就快到长安城了？这时停下来有何事？”
“让大伙在这茶铺休息一下吧，也不赶着这一时半会的。”慕容苓自己开了口，就径自掀开帘子，准备下车来。
兰心和碧儿见着，忙上去扶着。
才几时不见，兰翼竟不觉有些恍然。
心想，她是不是又清瘦了许多。
一路上，他都尽量避免着和她直面，就怕自己这心神不宁，反而分了身心。加上心儿的事，他确是不敢再让自己这般不沉着。
可是，谁知道，这样的刻意躲避倒是在遇上时，让心里的魔更抓狂了。
其实，一开始他本想推迟掉这次的护送任务的……
但想着其他人护送，他又不放心。最后纠结间，还是应允了王猛的安排。
慕容苓看着疲惫的众人，心里一下竟说不出的感伤起来。
许进了长安，大家都会舒坦些吧。
可是，这一刻，越是近了的感觉，越让她感觉呼吸的艰难起来。我到底该怎样去面对凤皇、面对苻坚……
“夫人，要不您也先坐下，喝口茶吧？”兰心开口道。
兰翼和慕容苓这才回神。
慕容苓抿抿嘴，浅笑道：“嗯。大家就一块坐吧。”
兰翼看着那笑，心里竟不觉万分的苦涩起来。
多想让眼前这女子，能拥有那只为简单的快乐而纯真舒坦的笑。突然就想起邺城皇宫里，慕容苓和碧儿嬉戏的情景来……
哎，可是……现在还是无能为力，对不对？
此时，碧儿开口道：“兰将军怎么一直不出声呢？是不是该让大伙坐下来，休息一下了？”
兰翼这才回过神来，忙抱拳，尴尬地道了声：“末将失礼了。”说完，忙转过身去，挥挥手，传令下去，让随行护送的士兵在茶铺休息一会。
三个女孩看着他，那副局促的将军模样，不觉轻笑起来。
兰翼听着笑声，回头，又是不免一阵错愕的尴尬。
慕容苓许是觉得有些为难他了，于是摆摆手，道：“先坐一会吧，愣着干嘛！”说完，就径直走到铺内中间的桌子前，碧儿连忙跟上去轻扶了慕容苓一把。
兰心侧头，看了一眼兰翼，不巧，兰翼正好抬头迎上，一瞬的目光交织，两人不觉都有些讶异，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心境，让两人又迅速地避开了。
慕容苓端坐好，也跟着让碧儿和兰心一块坐下，笑道：“荒郊之外，就不必如此多礼节了。一起坐吧。”
兰心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碧儿已经坐下，她却还杵在一旁立着。
慕容苓抬头，突然对上兰翼的的侧脸，脸上的笑也跟着打住了。这个男人，始终也是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