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6(1 / 1)

年年孤叶迎春风 佚名 4696 字 4个月前

没有恶意,只想借外人之手清除家贼而已。”

家贼?

岳宁一心扑在药理上,余下的那点小心思又全都投给段雪寒,所以并不了解段氏内部发生了什么。她还是不放心:“尊主说话算话?我虽对她心存芥蒂,但害人的事儿我做不来。”

段冰寒意味深长:“怎么是害人的事呢?苏姑娘出身苏氏,就怕她一旦认真起来,连我都比不上她。她的先祖可是近百年前叱咤武林的那位苏斗啊……”后面这句话,段冰寒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岳宁没有听清。

然而现在的岳宁也不想听清段冰寒在说什么了。

“那好。”她定了定神,却总也压不住汹涌而来的悲哀,“我相信比起我们,二少爷更希望苏姑娘能与他同回段家。我只需告诉他最适合养病的地方莫过于段氏宅院,剩下的他自会明白。”

段冰寒微笑道:“岳姑娘果然深明大义,我代段氏在此先谢过姑娘。”

岳宁自嘲:“我何其有幸,竟能在一天内连续获得两位段氏主子的致谢,值了。”

说完,岳宁便不再看向段冰寒,极为失礼地越过他先行离开。

>>>>>>>>>

苏叶刚发烧的时候,岳宁便在床榻上铺了好几层软被,以确保她即使平躺也不会硌着伤口,接着命人在她额上敷了用布包裹着的冰块,要求一旦冰有融化迹象就需迅速替换。把苏叶放平之前,岳宁又为她重新包扎过,并开了两贴退烧药,嘱咐学徒每隔两个时辰就让她服用一次。

有这些措施做担保,退烧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苏叶本人底子不错,半夜就退了烧。

眼睑像是被人粘在了一起,抖了四五次才勉强把眼睁开,她动动身体,只觉周身汗渍不下,冰冰凉凉的黏腻让她很不舒服。

吃力地扭动脖子,苏叶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放平躺在榻上了。

被折腾得人仰马翻的学徒们早各自回屋休息去了,独留段雪寒一人守着。他在榻旁支了张椅子,正歪着头靠在椅背上迷瞪,苏叶一有动静他就醒了。

“怎么样?”

段雪寒迷迷糊糊地问完,就使劲地捏着太阳穴让自己快些清醒。然后他握了苏叶的手,取走她头上的冰块,将脸颊抵在她额角试了试。

热度正常。

段雪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烧退了。渴不渴?想吃点什么吗?”

苏叶摇头。

段雪寒道:“先喝水吧,出了这么多汗,不喝水不成。”说着他就一手扶起苏叶,一手倒了杯水送到她嘴边。

苏叶厌恶地盯着水杯看了好半天,抿抿干得有些起皮的嘴唇,最终还是喝了几小口。虽然她脸色好了许多,可依然不想吃东西。段雪寒先前让人熬的药粥她丁点没碰,只喝了这几口水就又病恹恹地趴在榻上不动了。

段雪寒本来连觉都没睡踏实安稳,现在是该犯困的,但他看苏叶大有好转,心里一半的石头落地,顿时来了精神,拉着苏叶的手只顾发呆。

苏叶被他瞅得直发毛,决定找点事情聊聊:“……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段雪寒傻笑:“我不累。你累的话就先睡吧,不用管我。”

发过热的身体总是容易受凉,苏叶就觉得身上泛起阵阵恶寒。她正想再说些其他能让段雪寒停止痴傻的事情,但段雪寒自己先恢复常态了。

他说:“今天卫飞来探病,他让你好好养伤,其他不用你操心,送往海州府的银两自有段氏负责派人沿途跟随。”

苏叶只是发烧不是烧坏脑子,所以她反应很快:“卫飞来了?可你不是告诉我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怎么他还把我当苏季常?”

段雪寒稍愣一下就又傻笑起来:“是啊?嘿嘿嘿,我不太记得了……”

苏叶无语。

早该清楚这个人为了能让她养伤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骗她卫飞知情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就算他不说谎,她受了伤,确实没法再逞强,否则必成累赘。

苏叶忍不住游神:原来被重视的感觉这么好,为什么她以前都不知道呢?大约是因为来自家人的重视她已习以为常,而继风又从没有用这么刻意讨好的方式对待过她。

一想到继风,苏叶立即挥散浓雾,从名为“段雪寒”的迷障中逃出来。她深刻反省:莫非自己也爱慕虚荣,有人爱护、被人关心就满足了?这未免太……

苏叶正反省着,段雪寒凑了过来:“夫人怎么了?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黑,别不是又要发烧……我去找岳宁来给你号号脉。”

苏叶微窘,忙喊住他:“我没事!啊对,你刚才说段氏负责派人跟着官银,这是怎么来的?我事先没听说,是段氏单方面决定的吗?”

段雪寒被她这么一留,笑着重新坐回榻边,“我也不清楚呢!听卫飞的意思,是他们先向朝廷求了援,但天高皇帝远,朝廷一时派不来人,他们怕耽误行程才与我们商量借人。我大哥的意思是,事关武林,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两边一拍即合,所以就成现在这样了。”

苏叶眨眨眼表示自己明白其中曲折,不过她的顾虑却没有消除:“二少,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确定段氏派的人不会监守自盗?”

段雪寒笑道:“哎呀,你不相信我也就罢了,怎么还不相信武尊主?”

苏叶哼道:“武尊主很值得我相信么?我可没忘你家的那位大哥先强娶凌家姑娘,后临阵逃跑,把你甩出去做了替死鬼!”

段雪寒见苏叶说了这半天的话也没显出疲劳的样子,心里另一半石头也落了地。他笑嘻嘻地贴近苏叶的脸,“如果大哥没临阵逃跑,我又怎么能与夫人相知相守?”

苏叶眉梢剧烈抽搐,几乎要将段雪寒踹飞:“我看八成是相烦相厌。”

这人就不能有半刻的认真?

段雪寒却问她:“夫人,你出了这么多汗,伤口的药也该糊了,我帮你换药吧?”

换药?他一个男人?为她这么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

苏叶大怒道:“段雪寒!你别逼我骂人!”

段雪寒哈哈大笑:“骂人不好哟!啊我想起来了,岳宁说你最好能跟我回段氏慢慢休养,回春堂这边似乎不很安全。”

苏叶余怒未消,“免谈!”

“这样……”

段雪寒收敛了嬉笑,轻轻一拂散落在苏叶耳边的发丝,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叶,如果你想继续调查官银,那你就必须和我回去。”

苏叶心念一动:段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许她的表情太明显,段雪寒竟然又笑了:“我们来打个赌,我赌你想要的答案就在段家。怎样,你敢来吗?”

这是挑衅?很好,她苏叶最不怕被人挑衅。

苏叶自信地看着段雪寒:“当然敢!”

段雪寒却笑道:“话不要说满,夫人还是先考虑清楚吧!”

苏叶道:“你这人真是不爽快,让我去段家的是你,挑起我兴致的也是你,怎么这会儿倒又说起反话来了?”

段雪寒笑笑,“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苏叶道:“你大可这么认为。”

——她有她的坚持,既然接下了这个案子,而现在又有了新进展,那么就该坚持到底,区区一个段家有何可怕,去就去。

☆、尽心尽意

因段雪寒想赶着苏叶再小睡片刻,所以让她躺在床上不得乱动,免得又把伤口蹭着。

不一会儿,已经有些困倦的苏叶昏昏沉沉重归梦乡。

段雪寒绕出屏风,推开外间屋的窗户看了看已经朦胧的天色,不由长出一口气,在外间的桌边捡张椅子坐下,准备等天大亮了就央人烧热水为苏叶擦澡。回春堂内女学徒不多,他得先请岳宁找几个手脚麻利又细心的过来帮忙。

其实他早知道岳宁对自己的情意不浅,可是他不能接受。段雪寒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会怎么回应如岳宁这般有情有义的姑娘,但现在的他除了躲避别无他法。

段雪寒为着苏叶连续两夜没睡好,白天的补眠又不甚顶用,现下苏叶高烧一退,他也感觉到了疲乏,偏又种种思绪一时塞在脑中却梳理不开,结果没多久就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直到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他才拖着两根铁铸似的腿走了几步来到门边。

“谁?”

门外的人轻笑道:“是我——你出来。”

听这嗓音却是段冰寒,段雪寒回头望了一眼屏风。里面没动静,估计苏叶已经睡熟了,并没有听到外间屋有人在敲门。

段雪寒将门开了一小半,闪到外面,“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段冰寒见自己的回答引来弟弟不满的瞪视,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别瞪我了,没事谁来看你的脸色?说正经的,我晚上刚得了那边的信……奇怪,这速度也太快了。”

段雪寒道:“苏府后院养的鸽子可不是杀了当下酒菜的。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段冰寒两手一摊,无辜极了:“谁知道苏家小子从哪里得来他妹妹受伤的消息,一封信从头到尾简直把我骂得体无完肤,天晓得他妹妹受伤压根与我无关。”

段雪寒面无表情,转身就要进屋。

无聊,他被苏台数落了关自己什么事?

“哎别走!我还没说完呢!”段冰寒笑着补充道,“他最后说,要让继风过来。显然在苏台心目中,‘继风’比‘段雪寒’更值得信赖、更值得托付,你段雪寒想做苏家的上门女婿还有得拼。如何,你听了之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段雪寒没回头,但他紧紧抓住门框的手依然泄露了他的情绪。

“生气?难过?”段冰寒两手一拍,借题发挥,“在想苏家果然还是爱攀富贵?他们看不上江湖草莽,也不把你和苏叶拜堂的事放在眼里,转脸却又要与礼王府结亲。”

段雪寒深深吸气,无奈叹道:“你一直不愿与苏家人往来,同苏台联手也不过是你一贯的手段罢了。当初我要以‘段雪寒’这个身份入赘苏家的时候,首先提出反对的人是你,如今忽然问我的感想,这又是何意?”

段冰寒道:“此一时彼一时。我讨厌苏家忘本不代表我会忽略与他们的血脉相连。不许你入赘那是考虑到段氏在武林的影响和地位并不适合你轻举妄动,但若苏叶嫁与段雪寒,那就该另当别论了。可惜目前状况不妙,我已确定官银被劫这事儿同我们段氏有牵连,所以……”

段雪寒闻言冷笑:“所以为了自保,你就卖弟求荣?”

霎时,段冰寒和善尽消,脸上笑容也被他一并抹去,“我亲爱的雪寒小弟,你完全可以说得再难听些没关系,不过你要记住我是谁。段氏理应以服从为原则,我认为你该清楚。”

段雪寒道:“你不用拿话挤兑我,威胁之类的更是没必要。咱们各取所需,我希望你放过苏家、不再觊觎苏斗传于后人的秘籍,而你则希望我从旁协助、帮你铲除异己。苏家本来就不好惹,你能否在他们手上讨到好处还是未知,两者相较,好像铲除异己比较可行,这么算来我可帮了你的大忙呢,我亲爱的……冰、寒、大、哥!”

段冰寒险些被这话气得倒地不起,但他好歹是武尊主,若连这点掩饰的能耐都没有,那他就不用在江湖混了。把愤怒压在心底,段冰寒故作悠闲地说道:“我们兄弟计较这些做什么……雪寒啊,你还是先头疼苏台信中的要求吧!若继风来探病却见心仪的苏三姑娘住进了段家,你想他会怎么说呢?”

段雪寒淡淡道:“不劳你费心。苏叶那里我已说通,相信她会让继风点头同意的。”

>>>>>>>>>

半梦半醒间,苏叶感觉自己被人摇了几下,她睁眼,却发现有一个女孩子正在脱自己的衣服。反抗不及,她只能清清嗓子问道:“这是做什么?”

这女孩板着脸也不理她,直接从另一个女孩手上拿了毛巾就开始为她擦身子。苏叶连忙把没受伤的胳膊抬了起来,止住她的动作,“我自己擦就行!”

女孩依旧板脸,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姑娘有伤,不方便自己动手。这是二少爷的命令,姑娘若不肯,二少爷回头会骂我们的。”

苏叶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去。不过这女孩儿的解释提到了段雪寒,让苏叶忆起半夜自己清醒时两人的对话。

接下段雪寒的邀请时苏叶并没有往深处想,只认定段雪寒话里有话,她该去段氏一探究竟。现在她回过头仔细思考一下,发现这段家还真是必去不可。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