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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澜忆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娘娘唤你回话。”楠伊抬头,对上面前姑姑肯定的目光,微一犹豫便要放下手中的莲蓬,上前回话,那姑姑却抬手止了她的动作:“就抱着来。”

轿子里的华服女子仪态端庄,面色淡然的看着楠伊行罢礼,这才开口:“你把这新摘的莲蓬,送到我宫里去。”

微微一愣,不知此人身份,楠伊斟酌片刻才道:“启禀主子,这是陛下……”

“宫里也只有宣德宫每年会做莲子茶,你来便是。”说罢,示意身边内侍放下轿帘,言行间的威仪却是不容抗拒。

轿子往前走出几步,楠伊正要抬脚跟上,小原子却突然凑到她耳边:“那是昊翔帝的皇后,如今都称她姜夫人,住在思邈殿。”说罢轻轻推了楠伊一把,二人都是满怀的莲蓬,楠伊微微收手将莲蓬抱紧了几分,快步跟上前面的轿子。

思邈殿在天穹宫的西北角,位置偏僻,一路行来,楠伊的手臂早已被汗湿,几近麻木。然而那位贴身服侍的香儿姑娘带着楠伊沐浴净身,换了一身干净罗裙,才领她去见姜夫人。

“你叫什么名字?”换过一身清爽衣衫,姜夫人清浅开口。

“回禀主子,奴婢叫楠伊。”

“抬起头来。”

依言抬首,只见座上女子面容端庄平和,可就是能觉出一股哀愁,袍袖宽广的纱衣层层叠叠掩住玲珑身段,看去生出几分虚幻之感。

姜夫人仔细的打量面前女子,成王府进宫的一主一仆,早有耳闻,更因前些日子皇上在后宫极力捧路氏压林家之举,让她生出几分好奇。可那路兰馨,看来却并非十分玲珑,思及此,却突然吩咐:“不错,今儿摘的莲蓬都很好,想要什么赏赐?”

“奴婢不敢。”

这位姜夫人行事古怪,楠伊谨言慎行,丝毫不敢多言。见楠伊如此,姜夫人却突然转了话题:“我送姑娘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思邈殿于楠伊所感,比天穹宫中任一处殿阁都压抑许多。这位姜夫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像在楠伊心上投下一粒石子,掀起层层波澜,经久不息……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确实需要决断,可这位远居深宫毫无来往的先皇后,怎会平白送了这么句话给自己。微微叹了口气,楠伊大步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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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伊,不好了,快跟我来。”刚回到宣德宫,小原子便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拉着楠伊往外走,“大皇子才回了长春宫,说是闹肚子昏了过去,陛下让你过去侍奉。”

“怎么会?”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怎么就突然病了?

才出了宣德宫,本来烈日炎炎的天空突然压下大片乌云,掩去刺目阳光,轰隆隆响起一个惊雷似要将天幕劈开。

二人均是一惊,抬头见天际云潮翻涌,无暇多言,小原子拉着楠伊,快步往长春宫跑去。只是楠伊身上姜夫人给的这身罗裙并非应制的宫装,层层叠叠,跑起来十分麻烦,心下焦急也无可奈何,只能紧攥了拳头,在心中祈祷景廉平安无事……

一阵闪电划过天幕,豆大的雨滴毫不犹豫的砸下来。

盛夏的暴雨总是来去匆匆,到长春宫时,雨势已经渐渐小下来。

王灿正吩咐小太监出门,楠伊连忙迎上去,气喘吁吁的问道:“王公公,大皇子怎么样了?”

王灿素日在宣德宫知道楠伊和景廉亲厚,此刻见她浑身湿漉漉的冒雨而来,忙道:“殿下没事儿,小孩子闹肚子是常有的事儿,太医看过说无妨,喝了药已经没事儿了,陛下和娘娘都在里面呢。”

楠伊这才将一路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跟着王灿往长春宫内走去……

~

景廉的腹痛时好时坏,绵延了四五日,却还不见大好。楠伊自那日冒雨而来,便被陛下留在了长春宫,陪在景廉身边伺候。

“楠伊,你带我出去吧,我想看清水湖里的荷花。”病了几日,景廉原本胖嘟嘟的小脸消瘦了一圈,眸中泛着晶莹,可怜巴巴的求楠伊带他出去玩。

“这可不行,殿下把药喝了,我去御花园折几支正艳的荷花回来插在瓶里,殿下一样可以看。”说着,将药碗不容置疑的递到景廉嘴边,眼中尽是期许。

两人又闲话几句,景廉自己出不了门,便只能催促楠伊快些去摘荷花。于是楠伊喊了严嬷嬷来伺候,便往御花园行去。

再有几日,便是夏至了,满池的荷花竞相开放,一眼望去清水湖中荷叶田田,颇有几分接天莲叶无穷尽之势。心里记挂着景廉,楠伊只让小太监撑船帮她折了几枝将开未开的荷花,赶紧抱在怀中,回长春宫去。

长春宫中人来人往,御医竟又面色匆匆的往寝殿敢去,楠伊登时心下一惊,快步往寝殿行去。这几日景廉养病,一直住在惠妃的寝殿。殿中缀满了流苏,各种各样不同颜色的流苏琳琅满目,不同于宜兰殿的轻纱旖旎,此间竟挂的有棉麻的帘子。

越过层层流苏,景廉躺在美人榻上,晌午还有几分血色的面此刻苍白如纸,皇上和惠妃守在一边,眸中尽是担忧的看着林飞柏诊脉。

只见林飞柏面色凝重,眉间紧蹙,不知过了多久才放开景廉的手。见此,惠妃连忙问道:“怎样?”皇上紧紧握住她的手,面上也满是焦急。

“微臣为殿下施针,以便让殿下服药。”

听了这话,惠妃的泪滴顷刻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下,无声无息。只靠在皇上的怀中,心疼的望向小脸紧皱的景廉。

隔着层层人群,楠伊抱着满怀的馨香,心中七上八下,眼睛一丝不错的盯着景廉。

银针一根一根扎在景廉的身上,又一根根取下,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取下了所有的银针。而景廉终于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睛,满脸迷茫的看向坐在一边无声哭泣的惠妃,僵硬的挤出一丝笑容:“母妃,景廉没事儿。”

惠妃似是再也忍不住,牢牢将景廉抱在怀中,接过月梅递来的药碗,小心吹开了热气:“乖,喝了药便不疼了。”

看到药碗,景廉下意识的撇了撇小嘴儿,可看到惠妃和皇上期许的目光,将眼睛一闭,就着惠妃的手将那一碗药大口的喝了进去。

守在身边的月梅连忙递上了蜜饯,过了一会儿,景廉脸上的难过才淡淡消去:“严嬷嬷,楠伊回来了没有?我要看荷花。”

严嬷嬷正要开口,楠伊护着满怀的荷花,踉跄着自人群中挤出,将一捧荷花递在景廉面前,也顾不上礼数,只道:“殿下,您看,奴婢给您插在瓶中,可不就和在园子里看一样。”

景廉粲然一笑,拿过一朵白荷放在鼻尖深深吸了口气,扭头递给惠妃:“母妃,你看,好香。”

惠妃接过白荷,将景廉放在榻上轻哄:“母妃去帮你插荷花,你先睡会儿,养养神。”

“嗯,母妃,景廉好累。”话音刚落,闭上眼睛似是已经睡去。

而边上的御医侍婢,都是松了一口气。然而惠妃刚刚起身,却见景廉苍白的小脸突然颤抖起来,适才好不容易咽下去的褐色药汁从他口中不断的吐出,可景廉的眼睛却紧紧闭着。

林飞柏见此,连忙吩咐身边之人捏住景廉的下巴,以防他咬住舌头,取出银针,扎在人中上。此时景廉已经不再吐,林飞柏的面色却是十分凝重,斟酌一番,他伸手向景廉鼻下探去,手指却是微微一抖。

楠伊的心随着他这一抖几乎忘记了跳动,只见林飞柏执起景廉的小手,将银针刺在他的甲缝中……

原本娇艳欲滴的荷花在楠伊紧张的手下早已一片狼藉,而银针扎在景廉手上却丝毫没有反应。寝殿中一时静极了,低低的抽泣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不准哭!放肆!”向来端庄的惠妃突然一把推开林飞柏,将景廉小小的身子抱在怀中,惊慌是错的护着,眸子恶狠狠地盯着林飞柏,而那哭声也戛然而止。

然而惠妃的眸光并未能阻止林飞柏的禀报:“启禀陛下、娘娘,大皇子……已经去了。”

怀中湿漉漉的荷花扑簌着跌落在地,硕大的花朵摔得一地零落,楠伊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眸子却死死盯着榻边的玄黑身影,他是天子,定会福佑景廉。昊宇似是有所察觉,回头四目相对之时,他眸中的平静哀绝让楠伊惊恐得想要逃离。就像在冰天雪地中被从头浇下一盆冰水,找不到自己的心跳和体温,所有的意识里只剩下了无助,仓皇转身……

脚下一软,浑身的疲惫让楠伊再不想睁开眼睛,贪恋未知的黑暗……

宫心·美人卷

一梦方醒恍隔世

雕花镂空的紫檀木花架上,青瓷花盆中淡雅夺目的白色兰花衬着修长翠绿的叶子亭亭绽放,室内似有若无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心中舒畅。

一袭月白如意云纹衫的女子站在花架前,细心地侍弄,纤纤素手极其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惊了这花魂去。

“啊……呐呐……娘娘……娘亲……”

一个穿着红衣粉嘟嘟的小娃娃踉跄着朝花架跑来,那一步一晃的着实让人揪心,跟在她身后老远跑过来的侍女急切的唤着:“小小姐!别跑啊!”

侍花女子看到跑过来的女儿,连忙腾出手来,弯下身子张开双臂,接住了那借着惯性踉跄而来的小人,宠溺地把她一下抱起在怀里,面上的沉静被打破,微微笑道:“你这丫头,就会劳累月如。”说罢抱着小人儿坐在了庭中的美人榻上,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满脸宠溺。

刚才跟在她身后焦急的丫头这才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到坐在榻上的小人儿,不由得松了口气,道:“小小姐真是活泼,怎地这么快就跑不见了,吓死月如了!小姐。”说到最后,埋怨的看向坐在榻上无忧的挥舞双手的小小姐。

“呵呵,欣儿,月如生你的气了呢!”白衣女子将小人儿放在嘴里的小手拿出,用丝帕仔细擦了,抚平了那一身皱巴巴红裙子,整理舒服,才抬头看向气鼓鼓的月如丫头:“前面来信儿了么?”

“哦!”月如似是想起什么,“刚才送来了,我只顾着照顾小小姐,忘了给您,这就去拿来!”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出了老远了。

白衣女子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头对怀中的女儿道:“看看,你把月如姐姐累的。”

小人儿脸上似是闪过不满,竟开口依依呀呀的说道:“月……月如姐……姐……笨笨!”说罢还不满的挥舞着一双小手,样子煞是可爱。

不过片刻,月如便拿着那信笺跑了回来,连忙递给白衣女子,只是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却不忘了和榻上的小人比拼眼力。

再看那白衣女子,噙着浅笑优雅的抽出信笺,仔细的看起来。

面上恬静优雅的笑渐渐僵硬,继而仿若变成了一潭死水,了无生机,眸中满溢了难以置信的疑惑。慌乱的将放在一边的信封拿过来,却不小心挂住了身边小人儿的衣服,只见她也不顾念孩子,一个使力抽回拿信封的手,颤抖着打开,眼中的绝望,却在看清那信封上的字迹后更胜之前。

那一纸雪白仿若失去依托的落叶,颤抖着自女子指尖滑落。

“哗啦!”一声,精致的花架突然倒塌,适才优雅绽放的白兰此刻散落在一地泥土中,失去了高洁清幽,更显凌乱。女子恍若未闻的起身,仿若失去了魂魄般踉跄的走着。而那一声喧哗以及女子的失魂落魄显然吓到了她刚满周岁的小女儿,孩子惊慌失措的看着走远的母亲,沉痛的哭声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楠伊,如果你还不醒,我该怎么办……”浓重哀伤的声音仿佛自另一个世界传来,楠伊不耐的揉着额头,想要驱走那聒噪刺耳的哭声,恍惚间却又听到另一个声音的呼唤:“只要你醒过来,一切就都好了,只要你醒来……”

沉重的声音仿若一只无形的手,硬拉着楠伊的思绪。终于,刺目的光线瞬间涌入眼帘,楠伊下意识的伸手去挡……

“呀!你醒了,楠伊!”落玉渐渐清晰的身影映入楠伊的眼中,她想挤出个笑容,扯动干涩的嘴角,整个人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半晌,才从喉间艰难的挤出一个字:“水……”

落玉连忙倒了水,扶起楠伊让她半靠在床上,就着落玉的手喝下去了满满三杯水。

待到喉咙舒服了一些,楠伊才又开口问道:“落玉,这是哪儿?”

“这是你的房间,好些了么?你可整整睡了三天。”落玉说着,伸手来拭楠伊的额头。

苦涩的一笑,楠伊才恍然忆起,那日长春宫中,景廉……

想到此处,虽然犹疑,却还是开口问道:“景廉他……”

落玉面上变得苦涩,为难的看着楠伊道:“殿下已经去了,昨日已经下葬,陛下拟旨追封廉王。”

“那……可有说是……何原因?”楠伊眸中干涩,却觉得这一字一句都仿佛一把刀在拉自己的心。

“陛下下旨让服侍廉王的一干人等全部殉葬,后宫不得再妄议此事。楠伊,你才刚醒,可有哪儿还觉得不舒服?”

看到落玉不愿再提此事,楠伊虽满腹疑问,却也不好再问,只能顺着她的话道:“就是浑身没劲儿,我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积劳成疾,悲恸过甚,以至于高热不退,可把咱们吓到了,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落玉说着起身,“这会儿虽然入夜了,我还是去给你弄点清淡的来,好歹先吃点,要不哪来的劲儿呢。”话落之时,人已经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屋中只剩楠伊一人,斜倚在床上,似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