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清颜的心里,却突然惶恐起来,当年的兰馨和成胥之,一手将自己引向陌路的翡翠耳珰,若是同他有所牵连,那要情何以堪……
“颜儿,能告诉婆婆,你为何……不愿嫁给上将军了?”白骆凡看着眸色深沉的外孙女,心中是无法言说的心疼,因为他们的错过,这孩子不知吃了多少苦。
清颜愣愣回神,看着一脸关切的外公和婆婆,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因为……我曾经是李楠伊,是当今天子的康颐皇贵妃……”
那是一段不愿被提及的过往,虽然摒去了痛苦血泪,可是娓娓道来,还是让闻者忍不住心伤落泪。可是当一切成了过往,当清颜想要并能够重新开始的一刻,昊宇的重新出现,他的决然,让白骆凡夫妇二人,都是一惊。
“颜儿,外公还是希望……”白骆凡深深的思考一番,看着清颜说道:“你可以去见煜之,至少让他知道,你已无恙。”
“可是,我……”
“颜儿,”婆婆突然止住外公的话,“至少,让人去知会他一声,总不必累他像如今这般日日寻你,可好?”
是啊,清颜突然想起,那日苏辰烨曾说过,煜之在没日没夜的找她。心在一瞬间被揪起,泪水措不及防的跌落,清颜任性的扑进婆婆怀中,只是觉得,为什么每次当她同幸福那么近的时候,总是会被残忍的拉回现实。
当年上元夜出游,她以为昊宇是爱着她的,真心托付后才发现那不过是帝王权谋。如今和煜之,她以为的幸福就在眼前,却被昊宇的强横生生破坏。因为母亲,不,姑姑强加给她的仇恨和使命,难道就非要她背着这仇恨带来的纠缠了此残生么?
作者有话要说:万圣节快乐哦~
乃敢与君相决绝
太后遇刺,虽不曾被刺客伤到,可毕竟上了年纪受此惊吓,真应了病来如山倒那话。
“奴才该死!”
昊宇站在慈安宫的回廊内,凝眸打量着本该在郊外小宅内的乌何,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奴才一时大意,娘娘……走了。”乌何一向不带感情的话语,也在此时稍稍凝滞,他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来自帝王的无形压力。
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攥紧,青筋毕露,昊宇强忍住心中的怒气,一字一顿的吩咐道:“派人去成煜之那里,以及城外各处,仔细查探!”
乌何颔首应诺,却是一个纵身,没入了漆黑的天幕中。
看着天边最后一丝灿烂消失在黑暗中,昊宇转身一拳打在身侧的廊柱上。许久,不顾手心蜿蜒而下的猩红,转身进了慈安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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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的雪花,将天京城整个包裹成了一片雪白。
上将军府是皇上新赐下的宅邸,只为了筹办将军大婚才渐渐有了喜气。苏辰烨翻身下马,静静地望着那将军府三个大字,终于长叹一口气,上前叩门。
紧闭的大门打开个小缝,一个脸上尽是稚色的少年上下打量了苏辰烨一番,“先生何事?”
“在下苏辰烨,求见上将军。”
少年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思索了一番,才又道:“我家将军出门去了,不在府内,先生改日再来吧。”
说着,便要关门,苏辰烨眼疾手快的挡住,一用力将门拉开,神色凝重的开口:“想必将军同小哥交代过在下的名字,烦请小哥央人快些去寻将军回来,就说苏辰烨有性命攸关的大事急需同将军商量。”
一番犹豫思量,少年跑进府内找了个婢仆领着苏辰烨进了正厅,管家吩咐了人赶紧出去找成煜之。而苏辰烨坐在将军府的大厅内,只能静心凝气的品着上好的龙井,耐心等候。
好在不过小半个时辰后,成煜之一脸颓色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苏辰烨的面前,冷冷的开口:“什么事?”
放下手中的茶碗,苏辰烨用眼神示意成煜之屏退一众婢仆,直到空荡荡的大厅内只有他们两人,他才开口道:“我知道她在哪。”
一句话,已经将成煜之的神经紧紧挑起,他激动地一步上前,“在哪里?”
“你跟我来。”苏辰烨起身,大步走出了将军府。
两人一前一后策马扬鞭,直到了一处空旷之地,苏辰烨才回身面色凝重的开口:“她回来了,但是……她不愿见你。”
此话一出,成煜之再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怒道:“你胡说,她在哪!”
“将军可曾想过,清颜为何不愿嫁你,而我,此时又为何带你到这郊外无人之地?”
成煜之面上的急色顿时一冰,带着几分求证的目光,看向苏辰烨。
“苏某以为,将军是想到了的,”说着,抬手理了理跨下白马的鬃毛,“清颜失踪,确实是皇上所为,她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你。”
关于李楠伊的事情,清颜最终还是没有告诉苏辰烨,这样复杂的事情牵扯着前朝的余恨,知道的人越多,牵连便会越广,所以她写了信,托苏辰烨交给煜之。
成煜之冰冷中隐着愠怒的面色,在那封并不很长的信笺中,一点一滴凝成了冰。
苏辰烨并不知道那信上究竟写了什么,可是看成煜之的脸色,该不是什么容易接受的消息。成煜之面色冰冷的几乎可以凝成冰,用青筋暴突的手将手中雪白的信笺揉了个粉碎,最终却只是平淡的向苏辰烨道:“带我去见她。”
临出门时,清颜是说过,若成煜之看了信之后还要来见她,那就带他去珍宝斋。苏辰烨勒转马身,扬鞭一挥,便往城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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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苏辰烨清早出门,清颜便一直僵着身子坐在厅中,眼光不错的注视着珍宝斋的大门。她怕煜之不来,却也怕他来。
“颜儿,”婆婆实在看不下去,将一个蝙蝠图纹雕花的手炉塞进清颜的手中,吩咐宁儿帮她换了杯热茶,“进屋里躺会儿吧,你身子不好,烨儿回来,婆婆让宁儿去喊你。”
清颜强扯出一抹笑容,“婆婆,我想坐在这儿等,颜儿没事儿。”
婆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门外一声马嘶,继而便看到一个灰色身影径直将她身前的清颜拉过怀中,险些将她撞得跌倒在地,还好随后跟进来的苏辰烨扶住了婆婆。定下神来,婆婆这才看清自己的乖孙女儿,正被一个陌生男子紧紧搂在怀中。
一愣之下,却看到苏辰烨眼中的了然,只能微微叹了口气,随他退出了大厅。
清颜被成煜之用力搂在怀中,她感觉到脖颈间的冰凉触感,身子猛然一震,却听到煜之闷闷地开口:“颜儿……对不起……”
煜之在哭么?清颜只觉得心都碎了,用力的抱住身边的这个男人,“不,是我对不起……”
“颜儿,什么都不要想了,嫁给我好么?”煜之将清颜想要挣开的身子压回自己的怀中,“一切有我,你只要安心做我的新娘就好了,可以么?”
这样卑微小心的询问,让清颜不忍拒绝,可是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要亲自说出口,用力挣开了煜之的束缚,她坚定地望向煜之道:“我……我并非完璧,而且我也许……不能为你诞下子……”当初小产对身体的伤害,她从未问过御医,可是这般羸弱的身子,她心有余悸。
“颜儿,”煜之执起清颜的手紧紧握住,“要我说多少次你才相信,不论是失忆孤女李楠伊,抑或是康颐皇贵妃,再或是世家女子李清颜,只要是你,无论怎样,我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只要这样而已……”
当她是李楠伊的时候,他爱而不得只能默默守候,当她是李清颜的时候,他得以同她携手此生,这一切,没有任何的原因,只因为此生遇到了你,便决定等下去,不是没有更好的,只是那些再走不进我的心里去。
而玉泉山中他们相遇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失忆无盐的孤苦女子,什么都没有。
如果说没有了家仇国恨,她只是纳兰清颜,家仇国恨于她不过是尘封的岁月尘土,而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是同母亲孕育过子嗣的那个人的儿子,难道不可以说是母亲在冥冥之中,将他送到了自己面前。
只是突然间,心中的纠结都已经放下,清颜对着煜之粲然一笑,微微踮起脚尖,轻轻一吻印在煜之的唇上,在他讶异欣喜的目光中婉转道:“我纳兰清颜此生只会是成煜之的妻子,只要你要,我便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十指紧扣,成煜之定定的看着清颜,将她揽入怀中,“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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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上将军府的婚宴,一直并未停止筹办?”昊宇冷冷的看着乌何,将手中的折子重重摔下,“他找到人了么?”
“回禀皇上,依奴才查到的信息,将军府及成王府内护院家丁,仍日日外出寻找,并未有可用线索。”乌何恭敬侍立,欣然等待帝王的怒火。
可是昊宇却破例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吩咐道:“派人顺着天瑶河往陶然庄去寻,沿路邻近的村落也都要派人去看,对将军府那边,只派人盯着就好,你亲自下梁瑶郡去寻。”说罢,只是平静的拾起折子,认真批阅起来。
只要她没有回到成煜之的身边,她就再也不会同那个男人有牵扯。她虽舍弃了自己,可昊宇有把握找回她,然后用最深刻的爱,去融化她心中的冷硬决绝……
凤冠霞帔成家妇
十一月初八,天清气爽,难得的日头早早爬上了天幕,格外灿烂。上将军同安国侯族女李清颜的亲事,便在今日,火红的绸花将侯府到御赐将军府的道路路两旁,布置得一派喜气。
然而本该一派喜庆的安国侯府内,却仍旧平静,好似这天大的喜事同它没有关系。不过诚然,原本该由安国侯府内嫁出去的李清颜,此时并不在府内,而上将军依然弄这么大的场面来迎亲,也怪不得侯爷夫妇两人,都是一脸忐忑的端坐大厅,等候那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宣德宫议事殿,帝王心不在焉的批阅着奏章,不住的将目光投向殿门处,终于看到王灿的身影,忙丢了卷轴起身上前,急道:“怎样?”
“回陛下,安国侯府内并未见待嫁之女,一片宁静。”
“那将军府呢?”
“将军府的花轿已出门往侯府去了,十里红妆铺就,格外……张扬。”王灿小心翼翼的禀报完,却丝毫不敢打量帝王的面色。
许久,昊宇终于提步走回御案之后,冷冷吩咐道:“让乌何往陶然庄去寻,立刻启程!”
成煜之,你的十里红妆,看来不过虚张声势,扰人耳目罢了!昊宇恨恨的拿起案上卷牍,静心凝神细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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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军府的迎亲喜轿,锣鼓喧天的出了将军府大门,一身吉服的成煜之神采奕奕的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格外英武。
哄闹的人群中,一身黑衣的乌何立在人群中,突然有黑衣人跃至他身边低喃几句,两人便一同纵身,离了这份热闹。
十里红妆铺就的尽头,是安国侯府,可这一行热热闹闹的迎亲队伍不过才过了大半路程,便突然斜刺里□来另一队迎亲的花轿,拼了命的要往将军府的队伍前赶。迎亲嫁去,路遇同日迎嫁之人,抢得先机者便意寓一世和美,若是落了后,便觉触霉头,十分不吉利。是故两家抬轿吹乐的队伍,都你争我抢各不相让,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按理说,将军府的花轿,哪里还有人敢挡,只是这队人不知为何这般不识趣。
“停——!”成煜之骑在马上突然一声大喝,将混乱的场面立时凝住,见众人静下来,才又道:“让路!”
大手一挥,新郎官都开口了,这些人也没了争抢的劲头,都闷不吭声的后退,给那路花轿让道。待得那花轿嫁妆一件件抬过去,将军府的花轿唢呐还未吹响,却见成煜之突然勒转马头,也不往安国侯府方向去了,径直领着花轿唢呐,往来路返回。
经过刚才一番混乱,如今人群倒也没有几人知道这将军府的花轿还未迎娶到新娘,只是看那轿夫唢呐都不曾言声又喜气洋洋的踏上了来路,一时间锣鼓喧天,倒将几个将信将疑的人,扰了过去。
听到喜庆的唢呐声又起,花轿里忐忑不安的清颜,才算是长长的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花轿到了将军府门外,踢轿门、跨火盆一样都不少,锣鼓鞭炮,喜气洋洋。
皇上赐婚,这帖子送到了宫里,可陛下政务缠身无暇主婚,成老王妃也就一笑而过,不敢多言,而成煜之只是欣喜的牵着新娘子的手,走进了正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火红的绸花,牵扯着两个遍体鳞伤的人,只愿此生同心永结,再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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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喜烛噙着摇曳的烛光,映在金漆红底的大红双喜上,格外耀眼。堆成小山形状的花生红枣,也都贴上精致剪裁的双喜字。
静悄悄的屋子里,清颜能听到外面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不由得会心一笑。
“吱呀”的门声在这样的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煜之看着端坐在床畔一身大红吉服的清颜,心中一片暖意。
这是他的妻,他今生唯一的妻。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煜之有些急切的拿起放在桌上的喜称,快步走近清颜。
一双素手不自觉地攥紧绣着龙凤呈祥的华丽裙摆,清颜只觉眼前一阵亮光闪过,火红的世界中,只有煜之灿烂的笑容,格外温暖明媚。
“颜儿,你真美。”
看着孩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