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封尚武眉心微蹙,「那还不快去请大夫?」
「可……可二夫人不让请大夫啊!」
「不让请大夫?!」
「二夫人怕惊扰了大家,硬是憋着,是奴婢看不过去了才来请少爷的!」门外婢女的声音更是急切了些。
闻言,封尚武眉间的皱褶更深了些,他犹豫的瞧向了夜心,只见她温婉一笑,轻声道,「相公,你去吧!」
「夜心,抱歉。」封尚武愧疚的道,他也知道自应娘进门后冷落了她不少。
「不用说抱歉的,相公如今也是应娘的丈夫啊。」淡淡一笑,夜心轻淡的说道。
微微颔首,封尚武对她的善解人意欣慰不已,他微微一笑,「你等我,我去看看就来。」
但笑不语,夜心亲自为他开门目送他随应娘的婢女离去,而后缓缓关上门扉。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夜心虚弱的抵着门扉缓缓滑落跌坐在地,幽幽望着房内明灭摇曳的烛火,她轻轻一笑,单日难成双呵!夜心心知肚明,凭应娘的手段,今夜的他不会回来的!反正也不止两三次了,若是连这点自觉也没有,她该如何度过此后这漫长而寂寥的一生呢?!
月华下,一室清辉,烛火熄尽,一身亵衣的纤瘦女子临窗而立。倚望着高悬的明月,清丽的容颜下红唇微微牵起一个弧度,一双孤幽的明眸闺怨无限。纵使明知结局,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奢望。一次次奢望,再一次次失望,她不解,纵是如此,为什么她还是无法绝望?是不是只要绝望了,她的心就不会再等,就不会再为等不到而痛了?!直到天边泛白曙光来临,那女子才动了动僵直了一夜的身子幽幽转身回榻。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在应娘嫁进府后不到三个月,便传出了喜讯,这一消息更是震动了整个府邸,爹娘对她奉若神祗不说,就连封尚武也再没有踏足过「连心苑」,府上的仆婢更是将其视作真正的主母般不敢稍怠半分。
得闻此讯,夜心的心口像被挖了个大洞般,整个人都是空洞洞的。自此,封府没有人还会记得她的存在,只除了小舞。在她最痛的时候,一直都是小舞陪着她度过一个个无眠的夜晚。但即便心口再痛再空,她还是不得不强撑着去尽自己的本份,扮好一个贤妻的角色,按照爹娘的吩咐去照顾伺候那个为她丈夫生儿育女的女子。
饭厅前,爹娘小心翼翼的命侍婢伺候应娘就坐,待所有人都入席后封夫人冷冷的看了一眼垂首站在一旁的夜心,不耐的斥道,「真是,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我吩咐你炖的汤呢?还不快去给应娘端出来?!」
「是。」夜心应声而去,只听得身后的饭桌上响起了小舞愤慨不平的声音,「娘,这种事你使唤下人去做就行啦,干嘛对大嫂呼来喝去的!」封佩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着她还恨恨的瞪了一眼应娘。
「小舞!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呼来喝去的?!应娘好不容才怀上咱家的长孙,娘就让她炖盅汤怎么了?!」封夫人脸色一凝,目光不善的瞪向自己的女儿。
「娘快别这么说了,应娘真是惭愧。应娘先姐姐有孕在身已是愧对姐姐不及,如今哪里还敢再让姐姐伺候,应娘只求姐姐别挟怨便是。」搁下碗筷,应娘不好哀怨的道。
见状,封佩舞更是怒不可揭的拍案而起,「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给我闭嘴,大嫂是怎样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辩驳是非!」这个臭女人竟敢在这里影射夜心容不得她?!
美眸稍抬,一丝厉光转瞬湮灭,应娘一脸伤心的睇视着小舞,「小舞,我没有……」
「闭嘴!小舞是你喊的吗?!」封佩舞嗤声斥道。
「住口,小舞!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怎么对你二嫂说话的?!」封夫人也火大的出声斥责。
「什么狗屁二嫂?!我只有一个大嫂!」芳华气盛的封佩舞甩袖离席,说罢还一脸鄙夷的瞪向应娘。
「你……你这个逆女!」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
就在这时,夜心端了一盅汤走进了饭厅,她无视满室的剑拔弩张沉稳的走到应娘身旁,目光却看向封佩舞,「小舞,跟你二嫂道歉。」温婉的嗓音不容拒绝的道。
此话一出,满屋子主子奴才都怔了怔,然而最震惊的莫过封佩舞,她不敢置信的瞪向夜心,「大嫂,你刚才说什么?」
「应娘是相公明媒正娶的二夫人,自然也是你的二嫂,我要你为刚才的失言向她道歉。」平静的迎视着小舞渐渐骤起风暴的眸光,夜心平静的道。
「你……要我……跟她道歉?!」封佩舞的小手难以置信的指向自己最后又恨恨的指向安坐在一旁一脸高傲得意的应娘。
「是。」
「办不到!」封佩舞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三个字然后如飓风般狂奔出了饭厅。
夜心一脸怅然不舍的看小舞离去,然后才缓缓对上应娘得意盈笑的眼眸,她卑恭的弯了下身子对应娘轻道,「夜心代小舞向妹妹陪不是了,长嫂如母,是夜心没有管教好她。」
轻轻一笑,应娘掩唇笑道,「哎呀,姐姐言重了,妹妹岂会是小气之人跟小舞计较。倒是姐姐说的有些好笑,爹娘尚在,纵使姐姐长嫂如母,也该是由爹娘来管教才是。」
闻言,夜心脸色一白,瞬察刚才确实失言了,扬眉往爹娘望去,果然瞧见他们的面色不太好看。「是,妹妹教训的是,是夜心失言。」
「哎呀,姐姐这么说不是在折杀妹妹吗?我哪里敢教训姐姐了!」扬眉妩媚一笑,应娘看向夜心手中捧的汤盅不禁笑开,「这便是姐姐亲自炖的汤吗?那妹妹可要好好品尝一番了!」
「是。」说着夜心上前走了两步欲将汤盅放置在她桌前,不料脚下一个踉跄,整盅汤就这么泼了出去。
「啊!」随着一声尖厉的叫喊声响起,坐在原处的应娘倏地跳了起来。而夜心欲抢救已是不及,没救到汤盅反而却让滚烫的汤汁溅烫了手背。
「应娘!」大厅在短暂的惊愕后,倏地沸起一锅粥,封夫人与封老爷火速赶到应娘身边,只见她满目盈泪的嘤泣着,衣裙上溅了不少汤汁。「怎么样?怎么样?你烫到没有?」封夫人急切的询问着。
幽幽轻泣,应娘楚楚动人的摇摇首,一脸胆怯的看向夜心然后连忙道,「娘,我没事。请你不要责罚姐姐,我想姐姐只是不小心而已。」
刹那,封夫人怒火中烧,她愤怒的迎向夜心,扬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的打了过去。「该死!你想害死我的孙子吗?!」
正捂着手背的夜心被这突来的一耳光扇的整个人一阵眩晕,直到回过神看见封夫人护卫着应娘恨不得撕裂她的目光时,她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娘,我没有。」
「你还敢说你没有?!你就是嫉妒应娘怀了身孕,心里嫉恨不甘对不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就知道我当初不该让武儿娶你入门的!」
夜心脸色一白,她清楚的记得她刚才明明是被人绊了一脚才……倏地,夜心惊诧的目光望向正躲在封夫人怀中瑟瑟发抖的应娘,那如小鹿般的眸光下忽现一抹得逞的狡狯。突然,她什么都明白了,应娘是故意的!可面对爹娘的震怒和应娘的楚楚可怜,又有谁会相信她是无辜的呢?!她根本就百口莫辩!
惨淡一笑,夜心的心中是万般的心寒,难道在爹娘的心目中她就是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吗?「娘,我没有。」
「你还敢狡辩?!好!我让你狡辩!来人哪!」封夫人震怒的对一旁的家仆们吼道,「给我把这个恶毒的女人关到柴房去,不准给她送水食!我倒要看她到底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是。」两名家丁眸带同情的看了夜心一眼然后便架着早已失了魂魄的夜心离开。
幽暗的柴房中,夜心伏身在地,自打她被扔进来她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未动过,细白的手背上已经起了红肿的水泡,但她却丝毫不觉得痛,因为此刻她的心更痛。
直到门外响起了一道软腻的女声,「姐姐,身处柴房的感觉如何呢?」
闻言,夜心动了动,她撑起了身子靠坐在门边,幽幽的道,「现在你满意了?」
「嗯……还没呢!」娇腻的嗓音带着笑意,「我还没有坐上你的位置,怎会满意呢?」
微微闭眸,夜心漾出一丝苦笑,果然啊!「相公不会休妻的。」即便他负了她,也绝不会抛弃她。这不仅是他当年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她对相公人格的坚信。
门外的女子沉默了半晌,而后才冷冷的道,「那你就留着吧!我会让你一辈子渴望却永远照耀不到阳光,我会让你明白心碎不如身死的道理!」
清冷的泪缓缓划过面颊,夜心只觉恶寒袭来,神智昏沉,应娘冷冽的声音如寒冰刺骨般刺痛她的心房,心碎不如身死?心碎不如身死!
当梦成空,谁能解,这一场纠缠,究竟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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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七章 卿染风寒]
商印月一夜未归,婵娟本还以为是小姐与姑爷终于有所进展,没想到等候在「行云阁」外,得到封尚武的回复竟是她昨夜已经回去了。这一下可在封府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封夫人动员全府仆婢进行搜寻,就连冀儿和小舞也没闲下来。
而封尚武却是浑身僵硬的愣在那里,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她没有回去?!昨晚她竟一夜未归?!该死!他昨天该追上去的,他该亲自送她回去的!封尚武一双铁拳握得咯吱作响,紧绷的额角隐现青筋浮现,幽深黯沉的黑眸尽是愧疚和自责。可是,她到底会去哪里呢?!既然守门的家仆肯定昨夜没有任何人出府,那么她就只可能还在府里!蓦然,封尚武的身形一晃如飓风般冲了出去。
就在封尚武在府中毫无目的的搜寻时,忽然得到了下人们传来消息,「少爷,小姐找到少夫人了。」
「人在哪里?」
「在……宗祠。」
「宗祠?!」她跑去那里做什么?但还来不及细想,他的身形已经跟着飞掠了出去。
宗祠里,当小舞发现商印月的时候,她已经晕倒在地了,夜晚露寒,也不知道她昨晚是不是在这躺了一夜。
「喂!你怎么了?!」小舞唤着她的名字惊讶的奔了过去,可当她的手触碰到她的身体时,她才蓦然发觉她的体温高的吓人。封佩舞柳眉紧蹙,横眉往门外的仆婢瞪过去,「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请大夫到映月楼!」说着她便扶起商印月想要将她背起来送回去。
此时封尚武闻讯赶至,他一手接过小舞手中的人儿将其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我来吧。」封尚武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那正泛着病态嫣红的脸颊,眉心禁不住一紧。抛下小舞,他便头也不回的往「映月楼」的方向走去。
「映月楼」里大夫、主子、奴才挤了一屋,所有人都是因为担心她而来的。
老大夫凝眉收回诊脉的手然后转身对众人说道,「少夫人是寒气侵体引发的高烧,老夫这就开方子,只要热度退了下来就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麻烦大夫了。」封夫人接上前来说道。
「应该的。」说着老大夫便走到一旁提笔开方,并将药方交给了婵娟。
「婵娟,送大夫。」
「是。」婵娟临走还面色不善的瞪了一眼守在她家小姐榻边的姑爷才悻悻而去。
回首望了眼众人,封尚武开始下逐客令,「大家都回去吧。」
「呃……可是月儿她……」
「我会在这里。」
眼看他一副坚持的模样,封夫人也不好再坚持什么,只得颔首,「好吧,我们明天再来。」
看所有人都退去,封尚武这才回首缓缓落坐榻边。一双黑眸复杂而幽邃的凝视着她,看得出来,即使在昏迷中她也极不安稳。看她细眉微拧,他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抚平,宽厚的手掌细抚着她光滑细致的额际,柳叶如眉,但却怎么也舒展不开。
红唇齿间呢喃低语断断续续,封尚武凝眉倾身附耳凑近她的唇边,「你想说什么?」可当他听清她的呢喃后,封尚武一顿,愕然的瞪着榻上眉宇哀恸的女子,「……心碎……不如……身死……」
心碎不如身死?!他不明白,她的绝望何来?他更不明白,胸中那刹那的疼痛是什么?!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她,竟让他的心憋闷甚至无法呼吸呢?她对他而言只是个依父母之命娶回来的女人不是吗?为什么现在他竟无法移开目光潇洒的转身离去?!
乱了!乱了!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与他最初所想的不一样了?!
商印月这一病,有些来势汹涌,所幸的是并未牵及心疾,在昏昏沉沉的折腾了三日后才终于退了烧,也直到此时,府上所有的人才为她松了一口气。
当她转醒的时候已是第五天,强烈的光线刺激着她缓缓睁开眼眸,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冀儿那张满怀殷切期待的小脸。
「娘?爹!娘醒了!娘醒了!」一阵欢快的叫唤后,眼前蓦然出现另一张粗犷而俊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