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亲非故的, 怎好意思?!
"只是, 生完后真的可以不要吗?" 我有点动摇了, 主要还是想拿学位, 失去了机会, 很难再有的。而妈妈大学生, 在这里也确实屡见不鲜。但我要肯定那个累赘, 必定要扔得掉才行, 让它暂住一下我肚子, 应该不是太大问题, 必境, 它已然霸在那里了呀。
"不是不要, 是为他找一个合适的家庭。"她纠正我, "我作了一辈子民政福利事务工作, 跟各式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 你这样的case还真是第一次见, 放心吧, 我会尽力帮你的。"
"可是, 我不是本国居民啊?" 我忽然想到, 有否居留权, 享受的福利差之甚远。
"这个问题我也在想, 明天我去教会找牧师想想办法, 必要的担保我来作就好。" 徐妈妈的确是为我所想。
看了看手表, 我起身告辞, "太晚了, 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我先回去了。"
"好, 把你的电话告诉我, 这是我家的电话, 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她随后递过来一张纸, 接着又补充, "如果想继续学业, 又不想家人知道, 恐怕只有这步棋可走了, 但也是需要勇气的, 你还不知道, 孕育一个生命, 是多么地伟大。"
是, 我是不知道, 现在我只知道它是个拦路虎。
出了门口, 徐妈妈又改了主意, 执意要送我回去, 实在拗不过她, 我们边走边聊。
我了解到, 她的一儿一女都在h有很好的工作, 儿子是医生, 已成家, 女儿是designer(设计师), 还在小姑独处, 所以她一年也回去2-3次, 看看他们。
我也大至讲了我的家庭情况, 很快就到家了。
"好了, 好好休息吧。我昨天看到你, 就知道你是一个有教养的家庭里出来的, 不要再想不该想的啦,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面对, 有我在, 我们一起来解决。还有主与我们同在, 一切都会云开雾散的。 "
真不敢当, 我这 "有教养的人", 却出了没教养的事。会有主来帮我吗? 而, 徐妈妈就是天使吗?
"cathy," 临进门, 她又唤住我, "你…那个人, 是不会再遇到了吧。"
我眨了眨眼, 才明白她是指有份参与制造我肚子里那条小命的人, "绝对不可能了。"我坚定地说,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黑漆漆的当晚, 留给我的只有恐慌, 而后, 本已淡忘, 却不知祸根已深种。
"上帝如果关上一扇门, 就会打开一扇窗。" 这句话是谁说的, 我忘了, 反正我看到了那条窗户缝。
第二天是我打工的日子,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 房东已经睡了, 但她好心地留了张字条, 让我回电话给mrs. xu。
怀着等候宣判的心情, 拨了号码, 接电话的就是徐妈妈, 她很开心的喂了一声, 我就感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头带圆圈的光屁股小孩, 她的名字叫angel。
"cathy, 没有太大问题的啦, 我跟牧师谈了, 他说教会是属于全世界的, 不分国家, 你可以去sunshine house办委托领养, 也可以待产, 或住宿, 不过你也可以来我家的。就是…"
"就是什么?" 我反而更关心她那句 "就是", 没大问题, 不见得没小问题, 我再也不敢盲目乐观了。
"你最好还是不要让学校知道, 因为你是学生签证。"
"嗯,"这我作得到, 大概算一算, 怀孕后期时, 正是南半球的冬天, 厚重的衣服会帮我遮掩的。
"还有别的问题吗, auntie?"
"还有就是, 你要按时做身体检查, 一个月一次, 直到生产, 因为他们需要详细的医生纪录, 为以后的领养家庭负责, 而这笔费用是不能clean(报销)医疗保险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 经济上…."
"好的, auntie," 我知道她往下会说什么, 及时打断了她, "我有一小笔积蓄, 应该可以应付。" 唉, 本来存点钱, 是想等有假期, 到处走一走的, 这下全泡汤了。
"你哪天有时间, 我带你去见见牧师, 也去sunshine house看一看。"
约好了时间, 我放下电话, 仿佛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柳暗花明"了吗? 或许是我命不该绝。
圣xxx堂座落在小镇边缘的一个山坡上, 碧草蓝天下, 远远望去, 灰白色的教堂被衬托得庄严而圣洁。
牧师是一位中年人, 带着一幅金丝边的眼镜, 他给我的印象是温文而雅的, 除了重复徐妈妈已告知我的内容外, 他又介绍了一些教会的情况给我, 然后吩咐他的助理带我们去sunshine house.
其实勿须人带, 徐妈妈就经常过去做义工的。
sunshine house所在的福群会在教堂的后面, 也是在坡地上, 占地面积好象比教堂范围还大, 问了徐妈妈, 的确如我所料。
"福群会"顾名思义就是主降福人间, 帮助劳苦大众之意。进到里面才发现, 真是包罗万象, 部门分工很细。从耆老院(长者中心), 到康复会(残障人士中心), 从day care(托儿所), 到kingdergarten(幼儿园), 一应具全。 另外, 还有少年宿舍, 女生宿舍, 无家可归者宿舍……虽然繁多, 但管理得井然有序, 一点杂乱和喧嚣都没有。这也许就是发达国家的特色之一吧。
离开了福群会, 谢别了徐妈妈, 我向市里的那间诊所进发。我需要那个女医生帮助, 除了例行的检查, 连接生也就找她了, 我可不想一遍又一遍地重述那过期的往事。
"hi!" 她显然对我记忆深刻, 热情地向我打招呼。
我单刀直入讲了我来的目的, 她很专业地给我作了检查, 说一切良好。
对我要求动手术取孩子, 她稍稍解释了一下, 诸如那么做会带给我痛苦较多等, 但在我的坚持下, 她也妥协了。反正, 动手术的费用会比接生贵好几倍, 我自己乐意, 她自然也乐意。
对我另一个要求, 她好象犯了难, 最后让我出去等一下, 但过了一会, 我重新被叫进去时, 她交给我一张打印出来的, 有她亲笔签名盖章的纸。我再次感谢了她, 这是为了必要时, 给我家人的一个交代!
今天, 好象一切都很顺利, 除了在福群会不能当时签署代理领养文件, 一方面原因是, 有许多未婚妈妈在生完后, 都变了卦, 不想送人了, 这对我来说不可能, 我情况太特殊了; 而另一原因是, 现在孩子并不存在, 几个月时间内什么都可能发生, 也有理, 到时胎死腹中也没准。
先忍着吧, 等那包袱卸下来, 我要在第一时间扔了它。
接下来, 就要全力以赴, 为面试作准备了。我千辛万苦, 委曲求全, 最终目的还是为学业啊。
对了, 还要打电话给姐姐, 恭喜她。我还要给家人一切如常的印象。
我, 还真的挺过来了, 虽然尚有一轮活罪等我去受, 但总算死罪免了。我,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人的韧性其实都蛮大的, 只不过有些人被发掘出, 有些人则未曾, 在逆境中, 有了坚韧的信念, 面对诸事就不会慌乱。天助自助者, 在我不想死的时候, 徐妈妈不是出现了?
我在一个月后, 顺利地进入了xxx大学, 其实, 国外的教学实行学分制, 进去之后, 完全靠自己, 勤奋点, 多拿学分, 早毕业; 否则, 就耗吧, 反正银子是自己的。我选了3门课, 保守点, 因为中途还要 "卸货", 得预出时间。
我的生活仍是紧张而忙碌的, 白天有时上午, 有时下午, 去上课, 晚上依然去餐厅打工, 我要攒钱, 有备无患, 而且那里管饭, 吃一餐再带一餐, 小数怕长计, 也能省下不少。
我的身体在我巧妙地隐藏下, 偷偷地变化着。 那帮破影视导演真是害人不浅, 我学着一些角色用布绑住肚子, 可根本见效不大, 那肚子里不是肥胖的脂肪, 而是一大活人, 硬着吶, 怎么勒也回不去。只有买大些的, 宽松的衣服, 好在我高, 不细看, 以为我就是发福了呢。
有时, 午夜梦回, 我曾拉开记忆底层的那个抽屉, 企图翻找一些哪怕是模糊的印象, 而里面却是空空如也。我唯一记得, 那人说的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并不带我家乡的绕舌音, 或许根本是外地人, 或许早已妻儿成群。
但我宁愿想象他是一个做了坏事的好人, 而不愿是他一个真正的罪犯。 因为, 那实质的 "结果"正在我身体里, 我希望它是没有任何罪恶因子的.
感觉着肚里那个小东西, 在轻轻地踢我, 将手放在上面, 来回抚慰, 便又恢复原状。真是奇妙, 我以前在妈妈肚子里也是这样的吧。可是, 我是父母爱的结晶, 怎可同日而语?!!
徐妈妈在帮我搞定福群会的事情后, 反而更加关注着我, 隔三差五地邀我去她家, 我也不好谢绝她的好意, 总在想做些什么回馈她。
终于想到了, 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徐妈妈时, 她大加赞赏, 但要我适时适量, 因为我身体状况还是比较特殊。
就这样, 我成为福群会的一名义工, 每周去2次, 有时教小孩子唱歌, 画画, 有时帮忙其它, 总之听从当值sister (修女)的安排。
与他们在一起, 的确感受到了身心的涤荡。
我不信教, (如果睡觉不算的话), 但我尊重任何的宗教信仰, 而那里的教友们, 无论华人, 还是外国人, 从未排斥过我, 更没有游说我接受洗礼。
在福群会那一段时间, 令我有了世界一家亲的感觉。
在我姐姐夏盈的女儿满月第二天, (不会记错, 因为在当天我专门打电话过去祝贺, 而我妈妈已办了提前退休, 去了姐姐家, 照顾她和小bb) 。 我在m市xxx医院, 剖腹生产了一名婴孩。
在a国作这种手术要在完全失去知觉下进行, 所以当我从全身麻醉中悠悠转醒时, 似乎恍如隔世。
"water(水)", 我对刚巧走来的护士说。
"wait(等一下)", 一扭身, 人又出去了。
"open your mouth(张嘴)", 这是干吗, 我又不用她喂。
我刚张嘴想问她, "咣啷", 一块冰, 贴着我牙齿进了口中。
my god!! 我心一惊, 把上帝想起来了, 不是吧, 在中国, 月子里连凉水都不能碰, 这洋姐们居然给我吃冰。
"你麻醉药未完全消除, 还不可以喝水, 否则会呕吐"。还行, 护士姐姐可能见我是东方人, 勉为其难给解释了一下。
哦, 不能喝水, 就能吃冰块啦? 什么逻辑? 趁她没留神, 我一扭脸把冰吐出来了, 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cathy, 还好吗?" 徐妈妈提着一个保温壶, 带着那暖暖的笑容走了进来。
"auntie, 又麻烦您了。" 我欠了欠身, 感觉还不太坏, 起码有些力气。就是肚皮有点疼, 用手摸了摸, 下腹处好象贴了一块胶布, 像大号创可贴。是横着贴的, 医生给我解释过, 横切刀口小, 穿比基尼都看不出来。我听了还挺美的
正在这时, 护士推进来一带轱辘的摇篮, 是走向我的。我头皮一阵发麻, 指着那护士, 急扯白咧地跟徐妈妈用中文嚷了起来: "auntie, 别让她过来, 不是给别人的吗? 别让我看到它!!"
"别激动, cathy, 没什么的, 在手续办妥之前, 他是属于你的, 再说, 你辛苦孕育了他, 为什么不看一眼呢?" 徐妈妈 一边安抚我, 一边从护士手中将婴孩接了过来, 凑向我。
"好靓的仔仔!(粤语:小男孩)好得意(粤语: 可爱)呀!", 她笑着, 用手理了理襁褓。
是男孩我早知道, 在一次例行体检时, 那女医生就告诉了我, 开心地好象她怀了男孩一样, 外国人也重男轻女吗? 你喜欢就送你好了, 根本不在状态的我在心里咕噜了一句, 脸上还是做戏地闪过一秒笑容。
万般不乐意地, 从徐妈妈手中接过了那个 "包子", 可能是五官还没长开, 又闭着眼吧, 看他第一眼我就是这感觉。不过, 他给我的唯一好感是干净, 粉红的皮肤, 光滑剔透, 没有一丝红疹或干涩的皮屑。跟那些洋妈妈生的小老头(小老太太)比起来, 咱中国这个, 像个玉娃娃。
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