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似的看了两眼, 我把他交还给护士, 刚一松手, 这东西就哭了, 那护士马上又塞到我手上, 我这个烦啊, 可一到我怀里, 他就停下, 哼唧两声又睡了。
我鼻子都气歪了, 硬撑着抱了一会, 见他睡得挺香, 就给回护士。
这次没事, 可刚一进摇篮, 又开始了, 我摆手让她推走, 护士也真照办, 我就看着他被一路推走, 听着他那一路哭声。
为什么, 我的心像被谁揪住地那么难受? 是不是生过小孩的人, 身心还会起什么化学反应?
福群会的人是在第四天来的, 再过一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失落感一波一波地侵袭着我。
那个修女很耐心地逐条给我讲解委托协议的内容, 我不断点着头, 可什么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粉嘟嘟的小肉团。
"如果没有其它问题, 你可以在这里签字了。" 修女将笔递给我, 那是一支黑漆面的签字笔, 黑亮的颜色像我那个孩子的眼睛.
是的, 我的孩子, 我身体里出来的, 当然就是我的, 我才不管他医学上那个爹是谁, 总之他是我的, 我要他, 决不给别人拿去!
于是, 紧紧地握着那支笔, 我作出了决定, 我就当一个单身妈妈, 我要和那个孩子在一起, 永不分离!!!
我向修女说了对不起, 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全身都轻松下来, 恍然若失的感觉一扫而光。
徐妈妈是被修女的电话叫来的, 她依然沉稳地听我讲话, 而这回她并未对我大加赞赏。
"cathy, "她拉起我的手, 温暖传到了我手中, "你做什么, auntie都会支持你, 尽我所能帮助你, 可你一定要考虑清楚, 你还那么年轻, 以后的路还很长, 你…."她有点困难地停了一下, "你以后还是要成家的, 而你也不可能总躲避你家人不见, 这些你想过吗?"
"我…."我的确没想到那么多, 我只想到失去他, 我也不想苟活。 "可是, 主既然这样安排了我的命运, 我就应该坦然接受, 不是吗?" 我套用了一句, 宗教用语。
这时, 又到了每天的亲子时间, 这一回我抱起那小东东时, 心中充满了柔情,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油然而生, 是叫做母爱吧。
看着包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小人儿, 不禁想起在福群会陪那里孩子们看过的一部迪斯尼动画片-----<小飞象>, 那个可爱的dumbo(小飞象的名字), 就是被一只大鸟放在包裹里, 叼去送给它妈妈的。
或许, 我怀里这个, 就是哪只大傻鸟胡里胡涂错送给我的呢?
将错就错吧, 反正已经这样了, 以后的事顺其自然好了。
就这样, 在我23岁的时候, 我跳了一级, 先为了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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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放弃(2)
第五章 身在苦中不知苦(1)
我给儿子取名夏天宇, 意为上天赐予, 也愿他以后的心胸、志向能如天空般广博, 宇宙般浩瀚, (呵呵, 贪心了点), 小名叫小天.
英文名: timothy, 简称tim. 有 "天"的谐音, 英意为甜美可爱的小孩。
这几个名, 随我兴致, 轮番叫, 挺有意思!
生活中无端端加进来一个孩子, 的确让我有点手忙脚乱
其实在未出世前, 小天已悄悄地在改变着我的生活。
住了一年的房子, 租约期满后, 我已然 "大腹便便"时, 就搬去了福群会, 住进了sunshine house, 我怕老房东在接我家人电话时, 会透露出什么, 虽然这不太可能, 可我 "骗人心虚"嘛。
在孕后期, 体力已不允许我再托着盘子跑餐了, 别无选择地去了厨房, 一个晚上, 我要切好几大箩筐的洋葱, 西方人的主菜、配菜都少不了它的。每次切到最后, 是眼泪、鼻水一起流, 我就所兴趁机哭一场, 反正別人也看不出, 哭完了, 觉得痛快一些, 可有时, 情绪太激动, 小天会在肚子里折腾, 警告我。
也算因祸得福, 在厨房里除了能混多几口好吃的, 大厨师看我手脚勤快, 人手不够时, 会要我去帮忙, 我也偷着学了不少艺。
最喜欢我的是白案的宋师傅, 他会做许多精美的中国南北方点心, 很受客人欢迎。 其中有一款叫 "佛手", 是酥皮甜点, 内裹莲蓉, 我也很爱吃。但制作时颇费神, 想象一下, 要用一块葡萄大小的面, 去完全包裹住一团如乒乓球大小的莲蓉, 而且表面不能破损, 否则, 就露馅, 不美观了。 包好成为圆球状后, 再将一半压扁, 用小刀划开三下, 这样, 在烤炉里烘焙之后, 就是有模有样的 "佛手"了
不知为什么, 宋师傅的徒弟总是做不好, 弄得不是皮破, 就是馅露, 要不就是把 "佛手" 压得跟鞋底似的, 气得他师傅就差跳脚了。
我是在无意之中试了一下, 其实, 那面是用面粉加炼奶、食物油、牛油等….好多材料特制的, 很有张力, 轻轻一按就抹开了, 大概是男孩子手劲太大, 我包的时候就没破, 做好后拿给宋师傅看, 他大大地夸了我一顿, 说我有天份。
从那以后, 每回作"佛手", 都叫我去帮忙, "搂草打兔子", 我也跟他们学了好多面点制作。
这些偷师技艺, 最大的受益者, 是福群会的那些孩子。每次我去做义工, 一有空, 就钻进幼儿园的厨房, 跟当值的修女做饭, 我将学来的菜, 针对小朋友的特点, 略加改善, 使得他们食指大动。当然最受欢迎的是面点。而我这个cathy姐姐一去, 就代表着有好吃的了。
由于生小天时, 正值寒假, 所以我的课程并未受影响。而到了开学时, 小天已快满月了。
在西方, 没坐月子这一说, 就是有我也坐不了, 而我也谢绝了徐妈妈要我去她家住的好意, 我已欠人家太多, 实在不好再添麻烦了。既然是我自己作出了决定, 也应该自己努力去承担一切。
开始一段真是紧张, 以前根本不知养一个小孩有那么多琐碎的事情, 而原本我不打算要他, 什么东西都没准备。还是徐妈妈想得周到, 不但替我买了一大堆婴儿衣服和用品, 还买了两本育婴书籍, 有什么疑问时, 可以先翻翻书, 就不会太慌
后来, 幼儿园里一些小朋友的父母, 得知我这个会做好吃点心的姐姐, 生了一个小弟弟, 送了许多用过或没用过的衣服、玩具来, 一下子就堆积如山了。我挑拣了一些小天合用的, 其它又转捐给了福群会, 好让更多的孩子享用。知足, 不贪, 是家训。
有时周末, 我会带着小天去徐妈妈家, 而多数时候, 是徐妈妈在帮我看小天, 我和徐伯伯在厨房里切磋厨技, 弄上一桌美食。徐伯伯很喜欢下厨, 在职时没太多时间, 退休移民到了a国, 才开始实现自己的兴趣, 而且他开垦了家里的后花园, 种了蕃茄、萝卜等好几种蔬菜。真有点采菊东篱下的意境呢!
不谦虚地说, 我还真有一点当娘的天赋, 小天2个月左右时, 我也大致理顺了原本有些杂乱的生活。吃喝拉撒睡的规律摸清了, 心里就踏实多了。小天也是争气, 他很少哭, 至少跟我在一起时很少哭, 而托儿所的修女和阿姨也说他是比较乖的孩子, 就算哭了, 哄一哄就很快没事了。
所以, 我没有理由不疼爱他, 他的眼睛象我----还没看出双眼皮的迹象, (虽然徐妈妈说长大还会变的), 不过是大大的, 圆圆的, 真像两粒晶莹的葡萄, 而他的小嘴永远是红红的, 嘴角向上翘起, 如菱角, 并且 "勾引"去了我的 "初吻"。 他的皮肤白滑如丝缎, 我总是在给他洗完澡时, 埋首于其间, 弄得他咯咯咯地笑。
我的日子就在学校、餐厅和福群会之间的奔波中, 慢慢地渡过, 在 喧闹的城市街头, 在相对宁静的小镇路边, 经常可以看到一个东方女孩大踏步地匆匆而过, 那是我赶着去接小天; 在福群会的女生宿舍, 在教堂旁的绿草地上, 经常可以看到一个东方女孩身上背着一个小娃娃, 手里拿着厚厚的专业书在阅读。
然而, 百密也总有一疏的时候, 姐姐女儿婷婷"百日"的那一天, 我忘了打电话去祝贺, 是妈妈打过来我才想起。说着话的当口, 小天到了吃奶的时间, 吭哧了两声, 我还没来得及去抱他, 他就给我扯开嗓子抗议了。
"你那怎么会有孩子哭?" 妈妈很是奇怪。
"噢, 是人家要我帮着看的, 给钱嘛, 我就作一回baby sitter(代人临时照看孩子的人)啦!" 我故作轻松地回答, 手上却赶紧抱起小天。
"你?! ….就你…" 妈妈不相信地大呼小叫着, "你自己还整个一大小孩呢, 你会看孩子吗你? 别给人家看坏啰, 这可不是小猫小狗的, 听这声不大啊。 " 真佩服妈妈的耳朵, 可惜差了一点点----没听出是她亲外孙的声音。
"是, 才2个月," 我边用肩膀夹着电话应着妈妈, 边把小手指凑向小天嘴角, 果然他立刻侧过头, 一口叼住, 猛嘬。
"才两月就敢给你这么一黄毛丫头看, 这帮老外也真胆大…..你看看她…." 妈妈把电话给了姐姐, 估计一旁叹气去了。
"小清," 姐姐对我的称呼, 与妈妈不同, 好象这样才显得她比我大。
"姐, 不好意思, 一忙就忘了, 婷婷都好吧, 明给我寄几张相片来啊!"
"好的。 你都好吧, 怎么又当baby sitter了, 餐厅打工还不累吗? 缺钱吗? 明我再给你汇去点。"
"不用了, 是觉得好玩, 帮人看一下。" 我赶紧说。
"那不是你的, 看一会儿, 你觉得挺好玩, 真是自己带孩子, 累死啦, 我可有体会, 而且有多少人, 就能用上多少人, 妈在这还好点, 否则我一个人可真不行…." 姐姐语重心长地 "教育"着我, 可我的小天等不及了, 哭哭啼啼半天了, 也没喝着奶, 好象有号啕的趋势。
"那什么, 姐, 我等一会给你打过去, 现在那孩子该喂奶了。" 为了她外甥, 我顾不上礼貌了。
"好吧, 没什么事了, 别打了, 自己多注意身体啊!" 挂了电话, 我就冲向冰箱, 拎出一瓶奶, 赶紧用热水浸了浸, 塞进了小天口中。看着他满足地享受着, 我却禁不住一阵心酸, 回想刚刚的谈话, 两个差不多的孩子, 却有着迥然不同的命运, 一个是姥姥疼, 妈妈爱, 爸爸亲, 一个是见不得光; 人家那个是全家的中心, 我这个是扔在托儿所, 谁有功夫谁去看一眼, 有没有人理也不知道……
第一次, 扪心自问, 留下他, 我是否做错了? 如果被人领养, 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的呵护呢? 可是, 他是我的啊, 他身上有我一半的基因, 我怎么能把他拋弃在茫茫人海中?
那就当他命该如此吧! 轻拍着吃饱了奶的小天, 直到他打出了奶嗝, 才放在小床上。他安睡的脸上, 看不出一点委屈, 我心稍稍舒服了些。
小天五个月时, 我有点山穷水尽了, 这回指的是----钱。
虽说小天算是当地永久居民, 有不少福利, 可奶粉、尿片的总要买, 而我的积蓄已在住院、手术之后开始告急, 我做事总是留些余地, 可不想等到真的一分钱没有时, 才 "抓瞎"。
想来想去, 光靠在餐厅打工是绝对不够的, 可再找一份相对固定的工作, 时间上也不允许, 我最后只有把目标放在了采摘上。
阳光充沛的夏季, m市郊有很多果园, 都是丰收在望。可由于人手短缺, 本地人工又贵, 很多时候果子都烂在地里。而有许多农场主, 就招募一些当地穷人、新移民或拿着留学签证实为挣钱的人去帮手, 因为那是以件计工资, 虽然辛苦, 但算下来还是比一般的小时工挣得多。
我看中这个的原因, 除了钱, 还是因为这工随去随干, 干多久由你。这样我就可以, 见缝插针地运用时间。
但这个想法我少有地没告诉徐妈妈, 因为很多干过的人都说, 太辛苦, 我怕她阻止, 更怕她在经济上接济我, 贫穷的我只剩下那么一点自尊了。而且她最近准备回国, 好象去接她儿媳来a国来生孩子。 我想, 辛不辛苦, 干一次就知道了。
真的走进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