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岁, 其貌并不太扬, 身材不高, 微微有些谢顶, 但目光中透着沉稳与干练。
"你好, 你….认识我?" 徐妈妈有点疑然, 但仍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海呀(是啊), " 他又冒出一句粤语。
"你没见过我, 我可见过你的, 大署长你在位那时, 我也在h, 电视上经常见你的啊。呵呵…." 原来如此, 我不禁抿嘴一乐。
徐妈妈也笑起来, "过去的事了。"
她把我拉过去, 为我们互作介绍, " 这位是黄先生, 这位是cathy, 夏清小姐, xxx大学的在读mba, 很有能力的一个女孩子。你们先谈一谈, 黄先生我们回头再聊。 " 说着就和修女出去了。
黄先生笑着点头致了意, 随即示意我也一同落坐。
"cathy是吧, 你不用紧张, 我们不算是interview(面试), 只是随便聊聊。" 他先给了我一颗 "定心丸。"
"好的, 黄董," 我想了一秒, 用了一个官称应答他。莫名其妙给拉来, 我还真没来得紧张呢。
接下来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除了年龄、籍贯这些基本的, 主要是学业经历, 以及现实状况, 包括有小天, 这个事实, 我不想隐瞒。他好象有点讶异, 但那表情只是一闪而过。
第五章 身在苦中不知苦(2)
而据他介绍, 其所属这家公司, 算是个家族企业, 虽然是在台湾以做家俬起家, 但历经了几代人的努力, 已在海外开枝散叶, 生意不仅由一般贸易延伸到了机械、电子、钟表、服装这些制造业, 甚至触及到金融和房地产等等许多行业。除了a国, 在美国、英国、法国和南非都有分支机构, 亚洲地区则更细, 在新加坡、南韩、日本、马来西亚和香港, 都至少有一间分公司。
随着大陆经济起飞, 他们的制造业已陆续搬迁到内地, 并且正在筹备在内地大城市, 建立办事处。
"但目前, 我们m市的公司有许多业务, 在与大陆方的沟通上面, 存在一些问题," 黄董把话题又扯回来。 "所以我想试试用其它一些方法来解决。"
我大概明白了, 他们是需要有大陆背景的职员, 社会背景同文化背景的差异, 在沟通上, 的确是会有出入的。
本意上, 我是愿意一试的, 因为在所学课程中, 有许多课题与实际工作紧密相关, 而若身在一间公司里, 边学边干, 对我学业上的帮助将是事半功倍的。
可不知自己是否符合他们的要求, 只是按他的指示, 如之前面见的学生所作,我依次写下了每日的空余时间和联络方式, 之后就告辞了。
天上会掉下来馅饼吗? 走在路上, 我望望天, 又摇摇头, 就是会, 也轮不到我去捡。
生活就是这样, 当你满怀希望地奔跑着去拥抱它时, 会被藏在草丛中的石头绊一跤, 摔得头破血流; 而当你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时, 它又会把你扶起来, 甚至送上战马, 助你披荆斩棘。
黄董的回复出乎意料地快, 隔了二日, 就通知我去公司。
有这么好的事吗? 我有点犯愣, 挠了挠头, 又抓起电话。 没主意的时候, 总是第一个想起徐妈妈,
"黄先生刚刚也打了电话给我, 真替你开心啊, cathy", 合着她知道了啊。
"可是, auntie, 您说我能行吗? 我没作过呀, 他们那是大公司…嗯…. 我还有小天…." "cathy你怎么啦? 怎么这么没自信啦? 他那天见了十来个人, 只挑了二个, 这说明你有你的优势, 行不行, 做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他们是生意人, 又不是慈善会, 不合格自然会让你走人, " 徐妈妈是怪我烂泥糊不上墙?
"小天, 小天又碍着什么事啦? 黄先生是向我侧面打听了一下, 我向他保证了你的人品, 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这是在a国, 就是在中国, 现在的社会, 单亲妈妈也不希奇了。"
"好的, auntie, 那我就去试试, 我会抓住这次机会的。" 徐妈妈的话给了我跃跃欲试的信心。
"对啦, 这才是乖女(好孩子), " 她高兴起来, "不要有太大压力,就当是多见识一些世面, 你目前还是以学业为主的。还有…" 她又不放心地说: "自己要量力而为, 不要累坏身体。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 就出声, 特别是小天。"
"嗯, 我知道了, 谢谢您。"
黄董的setec公司在市里, 与我的学校有一段距离, 不过有一趟直达的巴士, 还算方便。
那是一幢四层楼的building, 而setec就占了二楼整层, 整体面积可能有六、七百平方米左右,入到里面, 每个员工们各自为政的开放工作间, 占了一半地方, 而靠向海景的一半, 依次是会议室, 样品室, 董事长、总经理和部门经理的办公室等…
与我一起被选来的是一个学信息工程的女孩子, 叫英, 来a国的时间比我久, 原籍是h省。 她被分在董事长办公室, 我则去了业务部, 这正合我意, 站在最前沿, 才能接触到更多实际的业务知识。
我和英一同被叫进会议室, 仍是黄董坐在那里。他先给我们简介了一些公司情况; 然后与我们再次确认了上班时间, 我是三个半天, 都在下午; 最后, 提到薪酬, 他开出的数目, 在我想象的范围之内, 算是合理, 而他问我们是否满意时, 我与英相互对望了一眼, 我点了点头, 她抿了抿嘴。
日子又将翻开了新的一页, 可能是性格所至, 我对从未接触过的事物, 总有一探深浅的好奇, 去setec公司, 是新的体验, 新的挑战, 使我常常处于兴奋状态。
而增加的那部分收入, 也令我雀跃, 我的小天, 又可以改善一下生活了。
他已经开始学习走路, 不久也许会开口讲话, 我买了好多音乐磁带, 有空就放给他听, 还有好多讲故事的, 都是普通话的, 虽然生长在外国, 心底里, 我还是希望他的母语是中文。而每晚临睡前, 我们娘俩的最后一个节目, 就是我拿着中文的儿童书, 给他讲一个故事, 在家里, 无论他听懂, 听不懂, 我都用中文跟他说话, 也算是给他一个语言环境。他很乖, 只要我开始讲故事, 就依偎在我怀里, 聚精会神地听着。我看育儿书上说, 这对培养孩子将来的阅读兴趣和专注力, 非常有益。因此, 再疲惫,我都坚持这样做。
在我把小天的教育, 提到日程上来时, 阿ann也做了妈妈, 她真的是生了一个小公主。
她先生, 徐妈妈的儿子也从hk赶来陪产。我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以前只是在徐妈妈家中见过相片。他性格随了他父亲, 不大讲话, 更说不好普遍话。我们见面, 就是客气地点点头。他身高足有一米九, 与那一米五的阿ann站在一起, 望上去, 正应了那句小鸟依人。
看他抱着小baby时那欣喜的模样, 我悄悄对阿ann说, 不要再对生女儿介怀, 看她老公多疼爱女儿。她却坚定地说, 无论如何也要为老公生个儿子的, 那是她的使命。 我想, 她是很爱他的了, 只有爱, 才能给她如此的勇气与决心。
阿ann在女儿二个多月后, 飞回了h, 我带着小天和徐妈妈他们一同去机场送她, 相处了多日, 真有些舍不得。 大家相约, 来日再会。而那天, 正是我去setec公司整整三個月。
三个月来, 我觉得是做了一次国际贸易的实习, 在国内毕业前, 找的实习单位尽让我们打杂, 并未接触什么贸易运作。而在setec业务部 , 带我的是一大胡子叔叔, 叫kent。 他看上去不和善, 其实很有耐心, 从发票、箱单的制作, 到信用证的开立、托收, 以及shipping(运输)流程, 都一一给我讲解, 并且不厌其烦地解答我的问题。我时常开玩笑说, 大学应该请他当教授了。每回他就呵呵一笑, 挑一挑眉, 扔给我一张钞票----"去, 给教授我买包烟去。" 我就颠颠去当一回小跑腿。
说起买烟, 有一次我攥着钱下楼,走到常去的那家便利店, 店员换了一胖大妈, 她瞅了瞅我: "身分证!"
我一呆, "what?"
她一扭肥臀, 手往烟架子上一指, 那有一小牌子, 上书 "禁止售卖香烟给予十八岁以下人士!"
我晕菜!
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冲她说: "我都二十四了!" 其实我是恨不得指着她那鼻子, 什么眼神儿呀她这是, 就算是我们东方人, 没西方人长得那么老像, 就算是我留着披肩的直发……可我, 我儿子都一岁了。
她老人家, 两眼一翻, 手一伸: "id card!( 身分证)"
我除了钱什么都没带, 而这大妈还就不卖我。 没辙, 回去呗。
一转身, 正好碰上一我们办公大楼的管理员, 大家都认识, 于是请他帮我买, 这才好回去交差。
当我回到公司, 义愤填膺地跟kent抱怨完, 他不顾正在上班, 放声大笑, 笑声爽朗, 外带胡子乱翘。我在一边鼓着腮帮子-----有那么好笑吗?
等大家弄明白原委, 更变成哄堂大笑了。还有人说公司聘用未成年人, 犯了法。
我郁闷了一礼拜。
虽然是半日工, 在工作了三个月后, setec公司还是和我签了一份合约, 这对我有保障, 似乎还有利将来拿居留权。真要留下来吗?我还没想那么远, 只要能把小天抚养长大, 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英却在签合约时, 提出不做了, 公司也没勉强。她私下对我说, 公司给的薪水与工作不成正比, 她在董办什么都要做, 好多都是鸡毛蒜皮的琐事, 要是都算上, 她应该拿得更多。她也劝我不要做了, 说有失研究生的身份。
越发达的国家或地区, 工作分工就越细, 不可避免地, 人们也会各司其职, 对超过的部分斤斤计较, 这并不违背常理。
我完全理解英, 但却不想苟同, 我本身是学生, 没什么工作经验, 在以前, 能来这种大公司实习, 都是我不敢想的。现在, 机会就摆在面前, 我为何要放弃? 而实际上, 我作的额外工作不比她少, 连客人来了, 端茶倒水, 我都不会介意。
美国著名商业管理人亨利.福特(henry ford)讲过一句话: paying attention to simple little things that most men neglect makes a few men rich. (应注意简单小事情, 一些人也正是靠这些小事情、细节而致富的。) 我认为, 不仅仅是致富, 也可能会靠小事成功呢。
人各有志吧, 道一声珍重, 再了见。
setec公司, 除了黄董和我, 还有三个是华人。
一个是会计部的, 三十多岁的已婚女人, 工作相当于出纳; 一个是董办外勤的小女孩, 刚跟家人移民来不久, 不太想读书; 再一个也是业务部的, 长得高高大大的一个男生(其实都三十了, 可看上去不像), 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他姓冯, 大家叫他william, 也是早年随父母移民来的。
他们三人有一共同点, 都是f省的, 也或多或少地与老板沾着点亲, 带着点故, 裙带关系, 全世界都存在。
在公司时间一长, 大家都混熟了。 有时, 下了班, 正赶上我去餐厅打工, 有顺路的人便会车我一程, 我也就不客气, 省了时间与金钱(公车费)。
可过了一段, 有点蹊跷了, 一到去餐厅那天, "刚巧"载我去的, 都是william。 一次, 两次, 也就当是碰巧, 可回回都是他, 有时明明别的同事开车出来, 见到我, 冲我一乐, 大拇指向后一顺, 然后william的车就姗姗而至。人家停在我面前, 开了门等我, 我也不能拨腿就走啊, 只能讪笑着挪上去。
william是个好人, 他是什么意思, 我再傻瓜也明白。
可是, 自从决定留下小天那一刻起, 我就断了嫁人的念头, 这辈子, 就守着小天过了, 等他成人成家之后, 我自己找一养老的地方, 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