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闹腾的莫爷爷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平淡如水,清雅如兰的徒弟。
新抹的药,涂在皮肤上感觉辣辣的。莫子弦拿出了银针又仔仔细细地在樊花的两个手指上的穴位扎了一遍,酸疼的感觉骤然袭来,比前几日还要厉害,樊花忍不住抽了一下手指。
莫子弦抬头看了看樊花,她此时正故作镇定,紧咬了牙,呼吸声也有些重。
“看来你的手就快好了。”莫子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很能驱散他人心中的不安。
“多谢。”
“好好休息,再多上两次药就会好了。今日就到这了。”莫子弦收拾了东西,出了门。
再上两次药,那就是说只要再过几天这两根手指就可以恢复了吗?樊花的脸上不觉绽开了笑容——真好。
而这几天,莫止山老爷子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樊花也听说这次病人很棘手,所以她这段时间也没有去打扰莫爷爷,准备等手治好了后去和他道谢,然后自己就要离开了。
“咚咚咚——”一日下午,樊花一个人正在房间里练习右手,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花花丫头?在吗?”是莫爷爷。
“莫爷爷?”樊花打开了门,就看到莫止山一脸严肃的站在外面。
莫止山进了屋,示意樊花关上了门,而后坐在了桌边,思考了一会,看向了樊花,“丫头,你的手是被毒伤的吧。”
樊花先是一愣,而后乖乖地点了头。
一般人是看不出来毒伤的,因为她的伤看上去更像是被高温烧焦的——不过如果是莫爷爷,应该还是有可能看出来的。
“你能告诉爷爷是什么毒吗?”
“火毒。” 为什么莫爷爷会问这个?
“原来是火毒。那么就是和鬼毒婆婆有关了……”
“鬼毒婆婆?”为什么突然会提到她?
“此次的病人,因其脑中存有蛊虫,而整个人如活死人一般十年来从未醒过。而他的身上,有和你一样的伤——也是火毒所伤。”
“蛊虫?”
“没错。这和几年前到我们药庐来求医的那一个人一模一样。都是火毒的伤和脑中存有蛊毒。”
这——为什么要和我说?樊花还是一脸迷茫,与自己有关?
“人人都知道鬼毒婆婆十一年前已经离世——你的伤是谁弄的?”
樊花不太想说,于是她看向了莫爷爷,“爷爷,问这些是为什么?”
“那个人已经被我治好醒来了。前几日我问他的筋脉的伤是如何造成的,他说是被毒的。而后他拜托我如果以后再见到类似的伤者,让他们去找他。所以……”
“所以莫爷爷不知道我算不算是类似的伤者?”
“你身上并无蛊毒,但你有火毒的伤。而且我总觉得事情的背后不简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都是当年那个一夜之间神秘失踪的‘巫毒教’的人。花花你看……”莫止山看着樊花,带着询问。
樊花想了下,答道,“莫爷爷,既然这样,我可以去见见他。”
“那人武功已废,你不用太担心。”莫止山也拿不准主意,只是觉得其中有蹊跷。
(六十九)
第二日樊花和莫止山一起去了那个病人的家里。
一间低矮的瓦房,院子里有一排竹子搭着的架子,上头爬着绿油油的瓜藤。是一个不大但是很整洁的小农之家。
进了屋,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正在为躺在床上的瘦弱的男子擦着手。
老婆婆看到了莫止山,一脸的高兴,“莫大夫!快请进,快请进!”
“娘,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莫大夫说。”床上的男子的声音听上去还很虚弱。
樊花跟着莫爷爷来到了床前。那个男子除了手脚都有火毒烧伤的痕迹——他的眼睛也是瞎的。
莫爷爷先为他把了下脉,已无大碍。
而后莫爷爷和那男子说今天来了一个身上也有和他一样伤痕的人。
那男子一下激动起来,“在哪?那个人在哪?”
莫爷爷拍了拍樊花的肩膀,“我先出去,你们两个慢慢聊。”
莫爷爷走后,樊花找了张凳子坐在了床边,“这位——公子,你好。”
“沈姑娘?你是不是沈冰清沈姑娘!”那男子听到樊花的声音挣扎着就要起身。
樊花忙起身帮他在身后垫了枕头,扶住了他。
难道我的声音很像沈冰清?
“我不是她。沈姑娘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她死了!她怎么死的?”男子似乎一下惊慌起来。
“是被千毒老怪害死的。”樊花没有隐瞒。
“那千毒老怪在哪?”
“他前不久也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沈姑娘……对了,沈姑娘也不会有火毒的疤……”男子的四肢都不能动弹,喃喃自语,而后将头转向了樊花的方向,“那你是谁?你身上怎么会有火毒疤?”
樊花简略地交代了自己杀了千毒老怪,中了火毒的事情。
“你杀了千毒老怪?那你有没有见到他身边有一个孩子,大约十岁的样子。”
他也说孩子的孩子难道和千毒老怪说的是同一个人?难道是小安?
“是有这么一个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吗?”樊花试探着问了出来。
“他还活着吗?”男子一脸的期盼。
“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男子突然声泪俱下了起来,“姑娘,谢谢你!谢谢你!”
此人似乎也和小安有关,而且看上去对小安没有恶意。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似乎很关心那个孩子?”
那男子似有些疯魔状,“天不绝我巫毒,天不绝我巫毒啊!”
巫毒教!他果然是巫毒教的人!小安也和巫毒教有关?
男子一直大笑着,樊花不知如何开口问他。
过了一会,男子安静了下来,斟酌着开了口,“姑娘。你像是个好人,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找到那孩子,将他送到西域去让他永远不要回来!”
“为何?”送到西域?
“求求你!我求求你!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姑娘,我听得出来你是个高手。我是个废人,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但我求你,我求你了!”男子一下趴在了床上,手脚不能动弹,却向着樊花的方向不住磕着头。
“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告诉我那孩子有什么特别。”要确定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小安。
男子很是为难,最后终于说到,“这……我可以告诉你,但姑娘你不要告诉别人!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好。”樊花的声音斩钉截铁,却让人莫名的信赖。
“那孩子的筋脉能够食毒……”
果然说的就是小安!
樊花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点戒心,看着那个男子道出了小安的事,男子听了大惊失色,“有多少人知道他会食毒一事?”
杨爷爷,教主,教众兄弟,貌似还有不少的样子。
“有一些。”
“不好!”男子大惊,“你们快逃!带上那孩子快逃!再不逃就来不及了!”男子满脸的紧张。
这是什么情况?
男子接下来与樊花说了十几年前的往事,樊花听后面色大变。
原来这个男子就是十几年前江湖上人人闻之变色的“巫毒教”的玄护法,巫毒教的教主一脉天生能够食毒,而所有巫毒教的教众生下来就被种入了蛊毒以世世代代效忠教主。如果不按时服解药的话就会变成活死人。
几十年前,巫毒教教主和夫人生了双胞胎女儿,其中的妹妹在周岁时被人掳走后,杳无音信。姐姐长大继承了巫毒教,成了教主。
但是在新任教主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她出教遇上了一位风神俊朗的男子,倾心相许。可谁知那男子竟是当时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
巫毒教一直被武林中认为是魔教,受到江湖人的唾弃。当太子知道女子就是巫毒教教主时,他担心自己的储君地位会受到影响而直接抛弃了女子。后来更是为了抹杀掉这段事情,派了鬼毒婆婆一门和大内高手联手铲除巫毒教。
当时教主已经身怀六甲,最后在混乱中生下了孩子,将孩子托给了身边的婢女就上阵对敌,见到了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沈冰清,方才知道当年的妹妹是被鬼毒婆婆偷走。沈冰清见到教主也是一脸的震惊,教主对沈冰清说出了往事和与太子的纠缠,后因体力不支死在了她的怀中。
而那新生的孩子也被鬼毒婆婆趁乱抢走——巫毒一脉,天生毒脉,是习毒的绝顶好材料。
玄护法当时对阵鬼毒婆婆身受重伤,是沈冰清偷偷救了他。
后来沈冰清和千毒老怪合谋杀死了鬼毒婆婆,沈冰清抢回了孩子,千毒老怪要了至宝七寒蜘蛛。
玄护法蛊毒发作一睡不醒,直到今日,接下来的事还是樊花告诉他的。
樊花心中震撼不已:小安是巫毒教的传人——而且是当今皇上的孩子!!!
如果被人知道他现在在绿羽山庄……不好!皇上当年能灭巫毒教,今日为了掩盖往事,绿羽山庄就有可能成为他下一个目标。
知道小安能食毒的人不少——会不会已经传到了皇上的耳中?
“姑娘!你们快逃吧!快逃吧!”
得赶快回绿羽山庄!朝廷那最好还不知道小安的事,不然……
第二日,她就直接辞别了莫爷爷和莫子弦一路往绿羽山庄赶去。
她的两根手指已经治好,莫爷爷没有留她,也没有问她如此着急要走的原因,只是对她说了句“保重”。
一路上樊花快马加鞭,不敢懈怠分毫:绿羽山庄,千万不可以出事!
☆、有情何似无情
(七十)
樊花还没有回到绿羽山庄,一路就已经听到了令她震惊的消息:武林盟主号召天下武林一同彻底铲除邪教余孽——绿羽山庄!
当年的绿羽教被认为是邪教而不得已迁出中原,偏安于蜀西一角。可如今又要重蹈覆辙了吗?也许还不止这么简单,这一次是要斩草除根……
当今皇上看来是想要借刀杀人,不然为何武林大会的时候还有请陈倾柳,而如今却突然被直接打上了“邪教余孽”的牌子。
当初“血影阁”在江湖上几十年,都是叱诧风云,无人敢动,如今看来应是受了朝廷的庇护。朝廷刚开始还和绿羽山庄做生意,说不定本来想把绿羽山庄变成下一个血影阁。而如今突然风向大变,唯一的理由就是小安的消息应该已经走漏。
樊花心急如焚,不知道这次武林盟的速度有多快,一定要赶在他们前面,一定要赶在他们进攻绿羽山庄之前回去!对了!还有蜀西的绿羽教,也要想办法通知他们才是。绿羽山庄,绿羽教这次被牵扯到朝廷事务里,是很有可能满门覆灭的。要回去告诉陈倾柳他们——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逃,逃去更远的西域!
披星戴月,风雨兼程——樊花突然很后悔自己竟然走了那么远。
当樊花终于回到绿羽山庄时,武林盟进攻绿羽山庄的队伍也已于一日前整顿完毕,正从济南一路向绿羽山庄直进。从济南到汴京,按距离算,最快的先头部队可能三日内就能杀到。
刚过酉时,天才刚黑,樊花一路就直冲进了杨柳阁。
“教主!”
杨柳阁内,陈倾柳,陈默和杨长老正在商讨对敌之策——好不容易重回中原,他们不会轻易回去的。
“樊护法?”陈倾柳见到樊花突然冲进来,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一下,而后换上了一幅严厉的模样,“你为何回来!既然走了,就不要回来了!还不快快离开!”你快走,这里不是你现在该回来的地方。
“教主!我们不能与武林盟抗争,现下应急速向西域逃离!”樊花急急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在场所有人都对樊花的想法惊讶不已——本来如果失败的话,他们最坏的打算就是撤回蜀西,再等下一次机会。可她为何会突然提到西域?
樊花见在场人有点多,不便直接说出小安的事情,便道,“教主,属下有要事需要单独禀报。” 樊花很是着急,现在逃,还得有人去绿羽教也通知消息一起逃——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陈倾柳看了她一会,只见樊花一脸的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