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翻滚在地,死死捂着胸口处,拼命压抑噬心痛楚,浑身力气逐渐外泄,瘫软的使不出气力,挣扎着要站起,却无力倒下。
田阗大睁着眼,不断在心底重复着我是好人,我从不做亏心事!祈祷千万别碰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可是她实打实的头一回单独出门,还是趁夜,这个地儿本就稀奇古怪,指不定会瞧见什么吓人的东西。好吧……她又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然不是人身的事实,不管再何种境地,恐惧总是存在的。
突地,漆黑的夜空似是被人撕裂了一个大口,迸出刺目的白光。
田阗大惊,盯着前方出现闪电的山头,那是……乌云,雷电,剑刃,千年劫!诸葛在那!!
拼力夹紧马腹,马匹吃痛,再度发疯似的狂奔起来,朝着雷电处奔去。
“扇……”耳边传来主子轻唤,丁扇不疑有他,急急起身,冲进洞内,却被人一把制住,人形渐消,重新化为原身。
“多谢你一路相陪,如今,去找寻属于你的那方天地吧……”诸葛勉力支起身子,将昏睡的鹡鸰鸟儿小心的放置在安全之处,旋即抬首,望向喷薄而来张牙舞爪朝他袭来的大片黑云。
拖着脚步,来到洞口,盘腿,坐下,凝神聚气,今夜就让我诸葛玥来会会所谓的千年之劫。
田阗手中的缰绳扯得紧紧,双腿死死夹紧马腹,顾不得它粗重的喘息昭示着已然力竭的事实,心内默默抱歉,咬咬牙,重重踢了一下它的肚间,速度骤然提升,一口冷气倒灌,让她险些闭过气去。
光芒渐盛,发出耀目的白光,刺得她双眼生疼,马儿嘶鸣出声,终是支撑不住,癫狂般横冲直撞起来,瞬时将马背上的女子甩在地上,田阗攸然翻滚几下,躲过它杂乱的蹄。勉力起身,突地吐出一口艳红来,印染了胸前衣衫。
靠在树干上微微喘息,浑身火辣辣的疼,想是刚刚跌落时落地擦伤了,现在马跑了,她怎么去?
咬咬牙,伸手撕开裹足的裙摆,系在腰间,抬眼望了望山顶的距离,眸中泛出坚定神采,深呼口气,胸腔处被牵扯的微微发疼,诸葛玥!!你要不活着等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奈何桥旁我也不会罢休!!
身上的负重感越来越强烈,五脏六腑似是被移了位一般,耳中天雷滚滚,尖啸阵阵,一股一股冲击着他的满心满肺。
他现在才知,自己在它的面前是何等渺小,何等脆弱,根本连一丝反抗的气力都没有,唯有坐等,煎熬,撕心裂肺。
双拳攥的紧紧,身体的疼痛,精神的折磨,他死死咬着牙,将苦痛尽数吞下,至少在他意识之内,决不允许自己对外妥协,就算是天也一样。
感觉身体要被碾碎成泥,支离破碎一般,空雷炸响,一道迅即的光线朝他极速砸下,艰难抬首,望着它离自己愈来愈近,心底突地生出一抹释然,守了千年,等了千年,终是没有等来她……何须执着,这又何尝劝服的不是自己……既如此,那便来吧,至少心不会痛,不会想,不会再思念……
“不——”一声凄厉喊叫响彻夜空。
“轰隆——”一声巨响,惊天动地,埋葬了男人的身影,吞没了女人的惊叫……
微微动了动指尖,转醒,入目的床榻熟悉陌生,隐隐带着几丝年月的味道。
他没死?
诸葛玥掩下心中诧异,心间疑惑顿生,怎么会?当时那种情境之下……当时,他无力挪动身子,正欲静心求死,似是听闻一声尖叫,有点熟悉,继而……便人事不知,本以为自己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可是看现下的情形,应当是安然度过了。
难道是他们?想到自己的性命终究还是被他所救,难免生出些许闷沌,左躲右躲,还是没躲过。
“主子!!您终于醒了!!”丁扇手捧冒着徐徐热气的汤药,见他醒转坐起,惊喜的大叫出声。
“主子!!您睡了许久,再不醒来,我就……”丁扇眼眶通红,看着他,眸中欣喜担忧共甚。
“你怎么又跟回了?这里是思星园吧。”诸葛无奈的摇首,却不小心牵痛胸间伤势,微微蹙了蹙眉。这鹡鸰鸟儿本是受伤无意被他救下,小鸟儿个头不大,法力一般,心却赤诚,愣是要报他的救命之恩,于是,便留作己用,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去往石居之前便许了它自由身,没成想,这次回来,它不知从哪听闻了这一消息,又要求继续随侍,诸葛无法,便遂了它的意愿,相逢是缘,兴许他们之间便有这么一段主仆之缘。
丁扇抹了抹眼角的泪,点点头,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终是忍住,静默一旁。
“怎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究竟是如何渡劫的?”诸葛见他神情不对,疑窦顿生,这鸟儿最不擅说谎,想是瞒了他什么事。
“自然是主子福大命大,功力深厚,故而能安然过劫。”丁扇敛起思绪,露出一抹憨厚傻笑。
“扇,你知我不喜欺瞒,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我的身子已经无碍。”诸葛玥虽然神色淡淡,不过言语间已然能察觉些许冷意。
丁扇犹豫片刻,终是启唇:“其实……其实当时情况危急,幸而界主和长老他们赶到,挡下那致命一击,否则主子恐怕……”鹡鸰鸟儿欲言又止,跟在主子身边虽然时日不长,不过天性聪慧如它,又怎会不知主子心中思虑,故而难以启唇,怕引来他的不快。
“果然是这样……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诸葛玥微微颔首,透着几许疲惫,身子将将苏醒,这会间说了不少话,怕是累了。
“恩,这是疗伤强身的药汁,我一直温着,主子喝了吧,然后再好生修养,虽说劫数已过,不过业已元气大伤,怕是要修养些时日才可。”丁扇领命,将微温的药碗捧至他鼻尖。
诸葛接过,也不管其间的苦涩辛麻,仰脖灌下。
“对了,扇,田姑娘呢?她怎么样?”似是想起了什么般,诸葛玥抬首问道。
退离的脚步微顿,丁扇恭敬的回转过身:“田姑娘得知主子离去,心急如焚,连夜外出找寻,现下已被界主寻回,想是受了些惊吓,正在园中静养。”一口气道出许多,头埋得低低的,生怕主子看出些什么。
诸葛玥心下安定,伸手抚过额间,示意他离去。
丁扇步伐轻缓,带上门,退出门外,眼神复杂的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轻叹出声,伸手触上胸前的两封书信,这是在客房拾掇的时候发现的,好像是留给田姑娘的。罢了,待明日再给主子,依他该如何处置吧。
“她的情况如何?”面具界主望着床榻之上依旧杳无声息的女人,视线落至正在切脉的大长老身上。
“经脉尽断,骨骼错碎,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创伤,稍稍情况好些的便是脑袋,还算完整。”大长老收回手,捋了捋稀疏的几缕胡须,说的很是渗人。
“这么严重?最好的结果能恢复几成?”界主面具下剑眉微拧,言语间带着一丝惋惜之意。
“要不是她体质特殊,恐怕早就魂断无息了,经脉骨骼我能接好,不过所需时日颇多,也不敢保证最后的结果最佳,至于受创的脏器已然无力回天,唯有看她自行意志力如何,不管怎样,人是我带来的,我自会尽力相救。唉……傻女傻女,终究还是走了这条路啊……”大长老喃喃自语,摇头叹息。
第二十章 微微触动
全身似是被碾压了一般,碎成一片一片,再被强行黏合,犹如置身水火之中,忽而炙热难耐,继而寒冰刺骨。
田阗就这般在冰火两重天中不断煎熬,脑中零碎的现出那心神俱裂的一刻。
刺目的白光,漫天黑云笼罩,雷电隆隆,那团白色极快的冲向地上力竭不动的诸葛,冲口而出的惨叫……她不知自己怎会有如此的速度和力量,满心满肺皆是他,直到那一抹剧痛袭来,让她瞬时失去知觉。
她死了吗……她是不是死了……她的诸葛怎样了?有没有平安渡劫……不可以……她不可以死……她要知道他是否安好……要醒过来……醒过来……
“痴儿……唉……他一切安好,只不过身子还没完全复原……”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虽然断断续续,入耳不甚清晰,不过她听到了……太好了,诸葛还活着,太好了……他没事……
拧成川字的眉心缓缓放平,急促的呼吸也渐而平稳。
祁华子捻须微观,只余叹息连连。
明知无果,何须执着……这恐怕只是将将开始罢了,田阗哪,我引你前来,究竟是对是错……
这几日亏得丁扇尽心照料,重伤的身子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
“扇,扶我下床走动走动。”诸葛玥侧身缓起,出声唤着。
“主子,您身子将好,还是多休息几日吧。”丁扇见他起身,急的赶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避开。
“只是稍稍受了些内伤,手脚又没甚大碍,这么紧张做什么。”诸葛无奈,他这个小厮是越发啰嗦唠叨,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扇也不知晓怎就突然转了性子。
“无碍的,能在床榻上安稳的呆上几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扶我去田姑娘那边去看看。”见他还是一脸纠结犹豫的模样,言语中已然透出几丝威严。这几日都没有看见田阗,不知是否出了何事?否则以她的性子怎会这么几天都见不着人影。每每问起,他家小厮总是一副闷着头的躲闪模样,心中放心不下,索性过去瞧瞧。也怪他考虑不周,没料到她当时只顾找寻却无暇发现枕边书信,不然,应就不会急急出去寻他,以至于受了惊吓。
其实他又怎会知晓,不管是否看见留下的书信,那个叫田阗的女子都会做出同样的事情,他根本无法体会她在得知他离去时是哪般的痛彻心扉……
一听主子要去看望田姑娘,丁扇大惊,支支吾吾了半晌,找着各种理由推脱,让诸葛心间疑惑更甚。
“到底有何事瞒着我,到如今还不说实话?”诸葛正襟危坐,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威严气息,让丁扇更为惶惶不安,可是,于他而言,主子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免得你劳心费神。”一身黑袍的界主踏门而入。
诸葛玥眉头轻蹙:“何意?”
“以你的个性要是知晓人家小姑娘是因你而伤,估计早就奔过去了,故而吩咐丁扇不要提及田姑娘受伤之事,诶~你放心好了,有祁华子那老头在,现在已然无碍,只不过需要静养,你就别去打扰了,免得她看见你又是一番激动,反而对伤情不利。”见他面上现出焦灼之色,界主连忙出言相劝,这才引得他打消念头。
如此看来,他这个铁血冷情的玥似乎对这个田阗并不似外表看着那么冷清哪……
诸葛玥袖中的铁拳微微握紧,到底还是连累到她……
“她怎会因我而伤,把话说清楚!”心思流转间,已然明了,只不过还是不期望与自己所想相同。
“渡劫之时,若不是她挺身上前,替你挡下那致命一击,拖延了少许时辰待我们赶到,就算是大罗神仙怕是也救不下你来。你也不用觉得承了我的情,知你宁死也不愿救下你的人是我,其实说起来真正渡你过劫之人恰恰是那田阗姑娘。这也是我现今也无法弄明白之处,一个身姿柔弱的凡躯缘何能挡下这天劫,虽然身心受创却性命无忧,她,究竟是何人……”界主拧眉沉思,不得其解。
他本不是喜欢邀功之人,自己当时赶到业已晚了一步,白光划过之时,亲眼看见那柔弱女子飞身扑挡,为玥赢得了化劫之时。那一刻,说不震惊是假的,一直以为女人皆是累赘包袱,视若玩物,古来多少男子因为沉溺于女色当中错失良机成就霸业,就连自己最好的兄弟也因那个叫星儿的女人宁愿抛下魂界大业,宁可躲在不见天日的石居之中过他们所谓的平凡生活。可是那一幕却让他对良久以来的认知产生一丝松动,是什么力量让她连生死成灰都无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感情,是爱?
诸葛玥只觉心间彻凉,他每说一句,只觉自己身陷一分,以身挡劫……原来那声喊叫真的是她……田阗……你让我该如何处得,该如何面对……
田阗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然嫩柳新出,冬去春来,一派生机。
许是睡得时间太久,久到身子骨都听不了使唤,用了半天劲都挪动不了分毫,唯有脖颈能微微转动,瞥眼看向窗外粉嫩的绿,带着半刻恍然。
“姑娘!!!您醒了!!”耳边攸的传来一声咋呼,惊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臻首回转,目露迷惘,似是在辨清来人。
“姑娘!!您终于醒了!把我跟染荷吓死了……”咋呼的声音更近的传来,如在耳旁,微微带着哽咽,这个声音很熟悉……是青芽啊……
“青……芽……”长久的昏睡,让唇齿舌间都显得有些僵硬,含糊出声,带着浓重的干涸沙哑。
青芽抹着泪,连连应着,赶紧递上杯中的温水,小心蘸染她毫无血色的唇,再轻柔的滴两滴入口,大长老交代过,姑娘初醒时,进水进食都不宜过多,要循序渐进才可。
嗓子眼干的冒火,清润袭来,顿觉一阵舒适,想要汲的更多,无奈青荷赶紧收了瓷杯,双目红肿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生怕有什么不妥。
“水……”田阗老大不愿了,她好渴,现下什么都没喝水来的重要。
“长老说,你重伤初愈,切不可多饮,姑娘,您再忍忍,过会我再喂一点啊。”青芽一本正经的拒绝,丝毫不理睬田阗渴盼的神情。
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