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穆珞忙于事务,早出晚归。饭后之余,诗忆搀扶着馥宁,在庭院中小憩。烈日下,晒得蕴热。强烈的阳光刺眼得很,石桌上平放着馥宁最爱的古琴,那是怜君送给自己的。回忆着昔日的人,如今一个个都离她而去。父亲走了,怜君也走了。而馥宁,曾经以为是知音,却不想原来是敌人。
“都走了走了……”馥宁黯然,轻抚着琴弦,“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馥宁嘴角微提,将古琴推到地上。
丫鬟忙蹲下抱起古琴,被诗忆喝退。诗忆站在馥宁一旁,唯有保持沉默。
“诗忆,你也退下吧。”今日穆珞难得早归,一回来便见馥宁在闹脾气。
馥宁听见穆珞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哀怨地看着他。穆珞扶着她一起坐下,抚了抚她的秀发,“为何如此绝望?你还有我。”
馥宁窝在穆珞怀里,没有答复。过了很久,久得穆珞以为馥宁睡着了,却感到衣襟有些濡湿。穆珞揽在馥宁腰间的手陡然收紧,薄唇轻触到她耳畔,气息暖暖拂在颈间。
“我该怎么办?那淌淌鲜血就在我面前,如今我却下不了手。”
“我先前早说了,这些事我来解决,你只需好好休养便可。何苦又暗自伤神呢?”穆珞皱眉,“这几日,我早已调查过。她非皇后的生女。自小宫中人待她甚差,唯独太子愿意与她玩乐。两人自小便是友好。如今,定是助太子登基。国库日渐空虚,太子想要收买人心,首先便是钱财。香府曾是全国最富有的家族,凭借着独门秘方更是傲立群雄。那连大人是太子心腹,与你合作之目的,便是想夺取秘方,收敛钱财。如今他竟敢明目张胆霸占莞香楼,想必是已夺得秘方。”
馥宁听完后,看向远处,“而夺得秘方的,便是妤昕。”穆珞见馥宁早已心知肚明,也不想再明讲。
馥宁拿起那只口哨玩弄,睫毛微垂,扑哧一笑。迎着日光的乌眸随着笑意晕开来,和风吹来了朦朦一片,竟让穆珞觉得微微的眩晕。而后,冷冷说道,“先前派去的那些人何如?莞香楼呢?我昏睡那几日可有来信?”
感受到馥宁突变的情绪,穆珞无奈。“你还好意思问?早前告诉过你不可轻举妄动,你派去的那些暗卫本就少,你又未部署周详便让他们去。如若不是我及时派人,恐怕他们全要葬身火海。”
馥宁一怔,没好气的回看着他。
“还不知错?”穆珞似乎不想就此结束,不依不饶,眉毛轻挑盯着馥宁。
馥宁不以为然,岔开话题,“先前你说过父亲安插了个女子在太子身边?”
穆珞“哼”了一声,语气带上一丝不满,“不记得了。”
馥宁嗔怒,瞪向他,“穆珞。”
“娘子有何请教?”
“你!”
穆珞也不再跟她闹,轻轻在她耳畔说,“我明日让她来见你。”
翌日。屋内。
馥宁从容淡定地坐于书桌旁。翻着《诗经》。书桌前的女子也站了许久,却不见馥宁有何分布。那女子有着细腻的皮肤,泛着清香的体味,容貌媚丽入骨。浅浅的纱衣隐隐约约显现着妖娆的身姿,丰满而有韵味。甚是惹人垂涎。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那女子抬眸一笑,极尽妩媚。
馥宁心中暗想,果真是红颜祸水。
馥宁淡笑,那一瞬间眼中的波光,潋滟而温软,一切都似融化在她的眼波间。那女子竟也看呆了。半晌后才知失礼,忙跪下,“夫人饶恕。颖儿方才失神了。”
“哦?”馥宁眉毛微挑,带着挑衅的意味看向那女子。
“夫人容貌过人,可谓国色天香,才教颖儿看呆。”那女子并未慌张,平静地解释道,眉目间透着股骄傲。
“起来吧。”馥宁冷笑,倒真是会说好话。如此真是个危险之人,“可知今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
馥宁起身,慢慢靠向她,邪魅地看着她的脸蛋,眼含深意。馥宁伸手幽幽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真是副好皮囊啊。瞧瞧,这光滑细嫩的皮肤,这皇上可真是有福气啊。”
那女子再次跪下,“夫人……颖儿并非贪图权位之人。主公在世时,无不谨遵主公教诲,不忘主公的恩情。自从主公遇害后,颖儿时时想着为主公报仇雪恨。”
“很好。”馥宁扶起她,满意地点点头,“那如今,你报效忠心的机会来了。我问你,皇上待你如何?”
“甚好。夜夜就寝颖儿宫中,给尽颖儿荣华富贵。但,除此之外,并不曾与颖儿提起任何关于朝廷之事。”那女子低着头回答。
“那,可知皇上最在乎的人是谁?”馥宁走到窗边,背对着。
“据我所知,是大公主。皇上,似乎深爱大公主。好几次梦中,都喊着公主殿下的名字。”
馥宁身形一抖,怔住,片刻后,像是决定了某事,从兜里掏出一小瓶子递给那女子,并恨恨说道,“想办法,让大公主喝下这东西。”
那女子接过那瓶子,只见瓶上写着三字,鹤顶红。“是。”
馥宁给出毒药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是多么无情、残忍。妤昕,为什么你会是祉靖的助手?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说完,那女子便退了下去。
穆珞走了进来,瞧见馥宁独自立于窗边,似是遥望,实际却是出神了,看上去那样彷徨、无助。穆珞心中一紧,怜惜地从她身后将她的身躯揽入怀中。
“珞,我好累。”馥宁自然地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我是不是很狠毒?怪她这样决绝,我还不是一样。”
穆珞像是刻意转移话题,淡淡说,“十多年前,父亲奉命追拿大盗,自称大雄。当时他们夫妇各抱一个婴孩逃跑,那大盗怀中的婴孩,后来父亲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
馥宁蓦然一怔,半晌,涩涩地发音,“那么另一个人怀中的婴孩便是莲君了?”
三日后。皇上召穆珞与馥宁进宫。
未进大殿,便听到皇上暴怒的吼声,“全都给我滚出去……”过后,穆宇抱着妤昕走出来。馥宁只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塞上了,看到他绝望的神情,又见怀中女子安详闭目的模样,眼眶还是不自觉得湿热了。穆珞用力握紧馥宁的手,安慰着馥宁。
穆宇看见馥宁,朝向她发怒,“为什么?”
“住口,小宇,她是你的嫂子。而她,是我们的杀父仇人。”穆珞蓦的怒斥。
穆宇目中怒色稍敛,声音沙哑地对馥宁说,“昕儿死了,你亲手害死她。”
“小宇,休得胡说!”
穆宇没有理睬穆珞,嘶声力竭冲馥宁喊道,“你腹中孩儿早已死去,那碗药不过是除去你腹中残余。怜君为报父仇,本欲杀害将军府。她何罪之有?”
馥宁如雷轰顶,心中裂骨的剧痛,就像五脏六腑搅成团,胸口翻搅得厉害。她张大嘴巴,想喊却喊不出任何声音。而身子却软了下来,脚下一绊,倒在了穆珞怀中。愣愣地望着天空,黑漆漆的乌云不停地压下来,她感觉到胸肺被压得喘不过气。零零星星的雨滴没有预兆地滴落在馥宁的脸上,从脸颊划落到下颚。
耳光愈加清晰的反而是穆宇的话语,孩子早已死去,孩子早已死去……
穆珞抓紧馥宁的手,仿佛怕失去她一样地紧。如此靠近的距离间,她呼吸可测,黑眸默默地看着馥宁,定定盯住馥宁的瞳孔。她的眸中渐渐流露出发狂似的恐惧,那种异常强烈的、仿佛撕裂般的痛苦神色,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一样。
“馥儿,馥儿……”馥宁慢慢侧首,将目光定在穆珞,她平淡笑着,却没有话语。
穆宇见她如此伤心欲绝,又看向怀中女子,仰天大笑,“哈哈……繁华一场梦,生死一场空。”泪水从他眼角落下。一股沸热的液体从穆宇胸中涌上,噗的一声,一摊鲜血撒在地上。
“小宇……”馥宁和穆珞终是回神,见穆宇吐出血来。而后,一步步地离开,身影越走越远。
进殿后,祉靖桌上的奏折被打落在地,他孤寞地坐于皇位上。见他们进来,冷笑,“如今,你们满意了?”
“只求皇上饶恕将军府一干人等。穆珞,愿意归还兵权,从此隐居不闻世事。”穆珞携馥宁一并跪下。
“现在杀了大公主再来求饶命,未免太晚了吧。”说完,祉靖拔剑指向穆珞,“难道你以为你们还有机会活着出去么?”
“难道皇上以为我们空手进宫么?”穆珞咄咄逼人,睁大眼睛回瞪祉靖,“皇宫早已被包围,只要皇上饶恕所有人,从此不再与我们为敌。待我们平安离开京城后,他们自会撤退。”
“朕凭什么相信你?”
“凭莞香秘方。”馥宁抬起头,死盯着祉靖,“秘方在妤昕手中,想必皇上还未过目吧。”
祉靖身形一抖,缓缓放下剑。妤昕已死,秘方不知在何方;而自己一半的兵马也在妤昕手中,如今也赶不回。昕,凭什么?凭什么为了他你要这么做?
“待我们离开后,宫外那些士兵的首领自然会将秘方交予皇上。”馥宁与穆珞跪拜后起身离开。
第二十二章 追杀
更新时间2012-4-21 20:27:11 字数:3151
馥宁与穆珞乘着马车离开了皇宫。马车中,穆珞拥着馥宁,任由马车颠簸。怀中的馥宁在知道真相后便一直沉默,也不见哭,只是静静地缩在穆珞怀中。穆珞知道他此生是不可能解开她的心结了,也陷入沉思。
“走之前,我想见见父亲母亲。”馥宁弱弱的声音忽的传来,穆珞轻声答应,而后吩咐马夫改变路线。
山坡上,墓碑旁。遍地的白雏菊伴着一块墓碑。香允硕为了馥宁,为了丁岚,苦撑了十多年,如今终于是和丁岚在一起永不分离了。
馥宁与穆珞齐齐跪拜,连磕三个响头。
馥宁哀恸,“父亲,馥儿错了,错得不可理喻。”
“馥儿……”穆珞低头看她,脸色苍白,黯然似失魂的眼神,手却紧紧抓着裙子,揪成一团。
“馥儿不该。馥儿早应听父亲的话,放弃这一切。”馥宁紧咬嘴唇,冰冷的泪珠划过自己的脸蛋,慢慢地沿着嘴角渗入嘴中。咸咸的泪水沁入心扉,身子一抖擞,馥宁看见两只小蝴蝶绕着雏菊在自己的眼前晃悠。它们一上一下,煽动着小翅膀无忧无虑地遨游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馥宁瞧得晃神,追着这两只蝴蝶走入小径幽处。
“馥儿?”穆珞忙拉回馥儿。馥宁恍然回神,再回头看那两只蝴蝶,早已飞远。
馥宁朝着远方,大声喊道,“父亲母亲——馥儿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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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忆与夕楚立于将军府门外,他们腰中各配一把剑。一辆马车停在一旁。众人都收拾好衣物,大部分的下人早已被遣散。见马车停下,诗忆上前扶着馥宁下车。
穆珞负手而立,仰头凝望。将军府邸四个大字赫然醒目。曾经是那样令世人所瞩目、敬仰,如今却是这般落魄、凄凉。
多么悲哀的讽刺。物是人非,大去也。
穆珞手臂一伸,拔剑出鞘,使尽全力刺向牌匾。利剑直直射向牌匾,狠狠地扎在牌匾上。牌匾渐松,忽的一下,连同利剑豁然坠落。
正巧莲君抱着一个大包袱,口中咬着一大鸭腿,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也没太注意,双脚踩在了牌匾上。
穆珞浓眉一扬,心中豁然开朗,仰天大笑。馥宁了然于心,淡淡看着牌匾。诗忆无奈于莲君如此无厘头的行为,不停地摇头。
莲君刚出来便看到众人表情各异,不明所以,挠挠后脑勺,还不忘再啃一口鸭腿。
诗忆与夕楚对视一番后,诗忆向馥宁说,“小姐,我们该走了。”
马车一出京城,周遭的喧闹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森的杀气。可莲君还是继续啃着她心爱的鸭腿,丝毫没有感觉到危机的逼近。
马车骤然停住。夕楚一声口哨,外面瞬间一阵厮杀声。
“啊!有打架,我要去帮战……”莲君丢下鸭腿,抓起自己的大刀不分时机地便要下车。诗忆点住莲君的穴道,不许她讲话、动弹。
丢下那些护卫,夕楚继续驾着马车。穆珞此刻神情肃穆,紧紧抱着馥宁,专心致志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夕楚此时在帘外呼喝,“诗忆。”诗忆一听,拉开垂帘,马车无人驾驶,马儿自己在跑。诗忆站起往后瞧,夕楚与一群黑衣人在打斗。看了看夕楚的身影,诗忆狠狠一挥鞭,加快马车的速度。
这一次,诗忆看到周遭埋伏着众多黑衣人,驾着马车速度变慢,一场恶斗即将到来。黑衣人迅速从四面八方飞来,围住了他们。穆珞解了莲君的穴道,连同馥宁一起下车。莲君得到释放,第一步就是冲出马车找诗忆报仇。
“啊啊啊啊啊,你个情场失意的,为什么点我的穴道?”莲君死盯着诗忆,哇哇大叫。却见诗忆毫无反应,只是眉头紧皱看着前方。莲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哇塞,一排身着黑衣蒙面男子,眼中布满血丝,各个放大眼睛死盯着她们。眼中放出绿油油的光,似是恶狼找到了诱人的美食,如此急不可耐。
此时,一青衣男子从那些黑衣人身后偷袭,手中长剑只轻轻一挥,瞬间解决五六个。而后飘落在穆珞跟前。
“杨牧?”穆珞诧异,“你怎么在这?”
“来找我的逃妻……”杨牧无奈地看向莲君,没好气地说着。莲君鼓着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