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个个眼睛赤红,相互撕打起来,似乎忘了自己是一个人!用刀砍、用剑劈,用手抓,用牙咬,有的被砍破脑袋,脑浆横流,有的被划破肚子,内脏洒出,有的被砍断手脚……
琴声渐缓,终至停寂无声,那八人都已倒在地上,早已看不出人形模样,只是一堆红色肉泥堆在那里。
张琴逸睁开双眼,那双眼睛更如厉鬼,红的惊人,对眼前的景象熟视无睹。他轻轻抚摸一下瑶琴,仿佛在抚摸情人般柔情,俊逸的脸庞苍白如纸,突然一口鲜血喷出,点点血花在白狐披风上晕染开来,一道鲜血如溪流般缓缓从下巴留下,滴落。张琴逸又闭上双眼,越过了半刻钟功夫,才又睁开眼睛,眼睛中的红色褪去,眸子如深海般平静,面色也稍稍恢复,不再如方才般惨白。这才将瑶琴背在身后,起身去扶梁羽,一个吃不住,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手先拄在石上,手心仍旧被曾破一大片皮,血渐渐沁出,张琴逸皱皱眉,扶起梁羽,将他放在雪中烧身上,拉着马向山上走去,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似乎有千斤之重。
不多时已来到一个山洞前,扒开枯草,张琴逸牵马而入,洞内竟有干草、火种、清水之类,升起两堆火,山洞顿时明亮起来。张琴逸在一侧铺上厚厚的干草,然后脱下披风,披在杂草之上,才将梁羽扶下马,扶坐在狐皮上,见他此时面如金纸,双唇苍白,呼吸微弱,只微微叹了口气,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将肩胛上的箭头砍断,然后将梁羽的头靠在自己箭头,右手握紧剑柄,蓦地一用力,梁羽闷哼一声,只见肩头箭矢已被拔下,鲜血喷出,张琴逸点了两处穴道,血流才缓。张琴逸将他扶好,手伸到梁羽衣领前蓦然停住,眉头微微皱起,随后舒展开来,伸手解开了梁羽衣领第一处口子。此时,梁羽忽然睁开双眼,右手一挥劈开张琴逸双手,身子退后一尺,忽又一道银光乍闪,一柄短剑已经被梁羽架在了张琴逸脖子上,苍白的面上满眼杀意。
张琴逸平静地坐在那里,面上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你——”梁羽方欲说话,却抽动伤势,忍不住咳嗽起来。
“箭伤到肺部,若不及时救治——”
梁羽手上一用力,一道炫目的红沁出,张琴逸只觉颈上一凉,感觉有暖暖液体流出,将话吞了回去。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沉默,张琴逸叹口气,忽然道,“我知道你是女儿身。”
江湖风波
11
张琴逸只觉脖颈上的短剑一抖,皮肤好像又划破了些,抬眼去看梁羽,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杀机四溢,但很快又将杀机敛去,只是死死地瞪着。
张琴逸忽然展颜一笑,如冰雪消融春花绽放,白皙的脖颈上鲜红的液体流淌,竟有一种致命的诱惑,仿佛一朵盛开的罂粟,“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
见梁羽皱起双眉,低声一笑,“你还记得初次见面,我也是趴在你马屁身前吧,我不小心碰到了——”又见他忽然整个耳朵红透了,遂住了口,又开口道,“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泄露你的身份。”
梁羽捂住胸口,咬牙道,“你若敢,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张琴逸轻轻一笑,丝毫不理会梁羽的威胁,“可以让我帮你疗伤了么?”又见梁羽眉毛皱起,忙道,“将军应该懂得久病成良医的道理吧。”
梁羽颓然地放下短剑,跪倒在地,“马鞍内有烈酒、棉布,准备开水。”
张琴逸起身走向马鞍,拿出一个布包,然后不知从哪找出个铁锅架起来烧水,才又走到梁羽面前,只见其面色更加苍白,可那双眼睛仍旧明亮锐利。
“将军,此箭带有倒钩,怕是——”忽见梁羽面部一阵扭曲,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再低头看时,梁羽背后那只长箭,箭头已经从胸口穿出,张琴逸倒吸口凉气,再看向梁羽时,目光中多了一层敬意。手中匕首将箭头砍落,“将军,我要拔箭了!”见梁羽微微点头,扶正他肩膀,微一用力,鲜血喷出,张琴逸扭头避开,梁羽身子向前一倾,手拄在地上,喘息声更加粗重,手下的狐皮竟然被抓破。
“将军,请让学生为您清理伤口。”
梁羽眉头紧紧皱起,抓住狐皮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松开了手,坐直身子,背对着张琴逸,伸手解开了扣子。
血已将贴身内衣湿透,凝固的血将内衣僵在伤口处,一时不能褪下,张琴逸制止了梁羽强行脱下,用开水沾湿棉布,小心的浸透衣衫,融化粘在伤口上的衣衫,抬头梁羽,却见其苍白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
上身衣衫被褪下,梁羽忽然颤抖两下,又挺直了腰板。身上沾满了血渍,如同一个血人。那拿着棉布的手落在肩膀的肌肤上,梁羽的手条件发射般抓住了张琴逸手腕,怔了怔又放松,张琴逸看他,却见他目光凝视前方,眼睛已经不复方才的锐利,开始有些模糊,张琴逸手轻轻滑过他黑甜穴,梁羽便倒在了张琴逸怀中。张琴逸一次又一次的换水,染红了一盆又一盆清水,才将伤口清理干净,再用烈酒将伤口消毒,才将创伤药洒在伤口之上,用干净棉布裹好伤口。修长的手指不止一次碰到胸前那两团小小的柔软,却也只在第一次怔了一下,下手便小心了很多。
张琴逸将那还算完整的黑袍盖在梁羽身子,动作轻柔,轻轻开口道,“出来吧。”
一个红衣女子从黑暗中现身,躬身道,“教主。”
张琴逸连头都没抬,“外面都处理好了?”
红衣女子仍旧低着头答道,“是。”
“中都情况如何?”
“官府已下令锁城,全面缉拿害死梁将军的罪犯”抬头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人,继续道,“实际却暗中搜查梁将军。”
“只搜查梁将军一人?”
“是,只有将军画像。”
张琴逸点点头,抬头看她淡淡道“不错,你做的很好。”
红衣女子仿佛受到莫大的鼓舞,抬头看张琴逸,眼中波涛涌动,“教主又使用了拘魂琴?”
一道冰冷的目光射来,红衣女子感觉如身浸寒潭,慌忙跪在地上,“求教主保重身体。”
张琴逸像是忽然变了个人,表情冷峭,眼睛赤红,冷冷地盯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好一会儿,目中红光隐去,淡淡道,“红丝,守好自己的本分。”
红衣女子低声道,“婢女知错。”
张琴逸一挥手,“去吧。”
红衣女子看张琴逸又转身去看梁羽,在后又深深看了张琴逸一眼,“婢女告退。”说罢,起身,转身。
“慢着——”张琴逸忽又开口。
红丝脚步立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忙转过身来,却仍是那漠然的表情,“教主。”
张琴逸却没有抬头看他,“红丝,将你的衣服留下。”
红丝愕然,看到地上那人,想到方才所禀告的情况,顿时明白了关键,咬紧下唇,“婢女尊命。”手移向腰下。忽然一件黑袍扔来,红丝伸手接住,只见张琴逸将地上那人抱在怀里,只能看到□的半个后背。
“把你的衣服换下。”
红丝紧紧抓着那黑袍,闭上双眼,再睁开,已是一片空明,隐入黑暗,山洞中只闻地粗重的呼吸声,和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不一会儿,红丝穿着黑袍走出来,双手捧着棉衣、红衫,跪在张琴逸面前,张琴逸伸手接过衣服,“去吧。”
红丝点点头,便悄然引退。
张琴逸将衣服盖在梁羽身上,轻声问道“事情办妥了?”
“四长老已知晓事情真相,明确表示效忠少主,已暗中积聚教众,待教主归教之日,便可将陈舒华势力一举铲除。”一道略带嘶哑的声音从黑暗响起,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张琴逸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你去安排,不必等我回教。”
“是。”沉默片刻又道,“红丝如何处置?”
张琴逸沉默一会儿,眼中忽然冒出一丝杀意,咬牙道,“斩草要除根。”
“是,少主。”
张琴逸又道,“秦书,她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给她个痛快。”
“是,少主。属下告退”
黑暗中的声音消逝,整个山洞又陷入寂静之中,张琴逸无力地垂下肩膀,平淡的面容竟浮现一抹悲伤,“红丝,莫怪我。”莫怪我不顾主仆之谊,莫怪我不念竹马之意,莫怪我不会相惜之情……
手触及到梁羽的肌肤,如同火炙,神智顿时从沉思中惊醒,只见脸色通红,浑身颤抖,哆嗦成一团,嘴里嘟囔着些模模糊糊的话,分明是高烧。扶起梁羽,帮他穿上衣服,扶上雪中烧,出了山洞。洞外月光皎洁,翻身上马,向西而行,他知道那侧有家客栈,北方虽荒凉,极北之地却还有个罗刹国,行商贸易两地,自然要有个落脚之处。
远远看到客栈的轮廓,翻身下马,眉头微皱,再回头看到雪中烧,毛色雪白,蹄上四团火红更显艳丽,眼睛一亮,便自嘲一笑,从马鞍一侧掏出一团墨,用棉布裹着就擦向雪中烧身子,墨团过处,雪白的皮毛便是一片漆黑,不一会儿,雪白的雪中烧成了一匹黑炭,张琴逸这才满意地牵马走近客栈。
啪啪啪,叩响客栈大门,小二睡眼惺忪地从大门露出脸来,一锭光闪闪的银子就放在眼前,登时精神了,再看到张琴逸,更加热情, “张公子,是你?”说罢还帮着来牵马,看到马上伏着的人,“张公子,这是夫人吗?夫人这可是病了?”
张琴逸微笑着点点头,“小二哥,给我一间上房,拙荆旧疾复发,需尽快治疗。”
小二忙答应,“张公子,请这边走。”张琴逸将梁羽扶下马,发现梁羽身子已经停止了颤抖,面色却更加苍白,眉头又深深皱起,忙横抱其他,匆匆走进客房,将其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叫住小二道,“小二哥,你帮我去烧些热水,我去抓些药材。”小二答应一声,就忙着去烧水了。
张琴逸熟门熟路地来到客栈内侧一个小药铺前,手指在门上敲一下,再三下,再一下,再两下,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枯树皮的苍老面孔,颤巍巍地动作再看清张琴逸后,如枯木逢春般散发出生机,恭敬地请张琴逸入内,然后跪地拜倒,“教主万福。”
张琴逸只点下头,说了几个药名便离开,来到房门前,小二已经等在门前,看到张琴逸,满面笑容,“张公子,你要的热水。”张琴逸接过,就要推门入内,小二则热情问道,“张公子,要不要准备些夜宵,夫人病了,您守着会很累的。”
张琴逸点头微笑,“多谢小二哥,有劳了。”
小二欢喜道,“这是应该的,您先稍等,我去准备。”
吃一些东西,待老大夫送来煎好的药汤,服侍梁羽服下,看其慢慢退了热,才舒了口气。揉揉眼睛,略微梳洗一番,再看梁羽平稳睡着,面上也稍稍恢复了正常,遂躺在了梁羽身侧,很快便入了梦。
“军爷,哎军爷,里面有女眷,有女眷!”
君臣之道
12
张琴逸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扭头看一下梁羽,他还没醒来,面色却恢复了很多,哐哐当当的上楼声让张琴逸眉峰不由一紧,又听小二喊道,“军爷,哎军爷,里面有女眷,有女眷!”那小二就挡在了门前。
啪的一声,却是小二脸上挨了一巴掌,哐当摔倒在地,只听一人厉色道,“我等奉命搜查凶犯,误了事,你担当的起吗?快给爷爷滚。”说罢一脚踹开了房门。却见一个俊逸男子慌张地坐起身来,满脸的惊惶模样,上衫微敞,露出白皙的胸膛,身子挡住了里侧,却也看得到那铺散在床上的长发,忽听一声惊吓的女声叫道,“相公。”
那男子伸手将女子抱住,“娘子别怕,为夫在呢。”虽这么说着,声音却颤的厉害,连身子都瑟瑟发抖。
那为首的军汉看到此等情形,咧咧嘴,然后扭头对手下喝道,“看什么看,不怕瞎了眼啊,还不滚出去,晚上回去抱你婆娘去!”说罢骂咧咧地出去,甚至好心地帮带上了门。
梁羽听喧哗之声远去,抬起头,脸蹭到张琴逸的胸膛,脸不由地有些微红,方欲开口,就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好久才止歇,问道,“薛彪在全城搜查我?”
张琴逸点头,“应该是。”边回话边穿衣。
“肖封——”话到嘴边止住,他一个文弱书生,又守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知道,肖封田塍应该能带人逃出去吧,毕竟自己才是他们的目标。
“将军,换药吧。”
梁羽听到张琴逸的声音身子不由一颤,目光中忽闪过一抹杀意,这个人,不能留!抬头看他,表情淡然,但那眸子里却透露着关心,再看自己,方才动作虽不大,仍旧挣开了伤口,血液染红了亵衣,梁羽只是眉头微皱,便坐直身子,主动褪去衣衫。
不知换了何等药物,擦在伤口上竟有种凉丝丝、很舒畅的感觉,手指划过背后肌肤,暖暖的,听到张琴逸开口问道,“将军打算何去何从?”
“暂且入中都城。”
“将军伤势恐怕不宜劳顿。”
梁羽沉默,箭伤确实严重,如若休养好,没有个三五月是不行的,只是,他没有时间!“明日进城。”
张琴逸默然,包扎完毕后道,“学生去准备食物汤药,将军暂候。”
梁羽点头,觉浑身力气被抽干般,只好躺在床上。
张琴逸再进来时,见梁羽又睡着了,眉头紧锁,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面部表情却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