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太担心,他不会有任何事的。”
我闻言垂下眼帘,半晌才点头一笑,“多谢你了。”好敏锐的书生,一语就道破了我的心事,说什么美男的盛宴,道什么春/色无边,其实拼了命也要进去,只因放心不下蒲公英纷飞中的那个如画少年。尽管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骑着牦牛,循着山路走回去,远远看见我哥守在山路尽头处,向这边张望着,“呦吼”我对他挥了挥手,他松了口气,笑了笑转回去。
“这下子我可以进去了吧?”我骑到近前,得意洋洋的对瞿军说道。
瞿军笑着点头,“可以。”翻身下马,亲手牵起牦牛,往猎场中走去。
“猎场中是不是真的没危险?”现在真能进去了,我又开始为自己的安危担心了,尤其我还没有盔甲。
“没事,不会有什么危险。”瞿军说道。
“吐蕃人狩猎小型猎物,通常不用弓箭,他们喜欢抛‘古朵’,就是一种抛石绳,咻咻咻,一甩出去,石头蛋子纷飞,方圆一米,别管是什么都砸成筛子。”
“咕咚”我吞了口口水。
“戎狄人箭术高超,他们最拿手的叫做七星连珠,就是一弓发七箭,刷刷刷,七箭连着发出去,目标瞬息成了刺猬。”
“哦!”我缩了缩肩膀。
“滇王和他的武士,他们绝对不用弓箭,他们用的是吹筒箭,竹筒子往嘴边一方,一口气,嗤!比牙签大不了多少的毒箭就飞出去了,猎物身上只留一个小洞,但那毒却是见血封喉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稍后烧烤猎物的时候,那毒一烤就挥发了,猎物照吃。”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脖子。
“据说倭国人打猎就更神了,尤其这个倭国天皇,他喜欢用忍者狩猎。行动之前先念咒语,隐身林子里,布上撒菱、埋好陷阱,将猎物驱赶入埋伏圈,等猎物踩上撒菱,或者是落入陷阱,没等回过神来的功夫,这时候猎手跳出来,咔嚓,一刀两半。”
我身子歪了歪,感觉腿肚子抖得厉害,差点没栽下来。
“这都不算什么。”瞿军最后说道:“要说最最危险的,发生意外可能最大的,还是太子妃率领的娘子军。那一队人,都是半吊子,就拿太子妃来说吧 ,她那七星连珠,是能一弓七箭,但箭箭没有准头,前后左右乱飞的,就好像是年节我们放的那种乱窜的焰火一样,但最危险的还是柳大人的箭,据说她是上个月才学射箭的,目前箭发出去是往前跑还是往后跑,都还没有准呢。”
“救命呀!我不要进去了。”我一把抓住猎场的栅栏,死活不放手,“别让我进去了,打死我也不进去了。”
第三十七章
“被瞿军忽悠了。”我叹着气,摘下头上沉重的压得我脖子生疼的我哥的头盔,长长喘了几口气,又把身上过于肥大的我哥的皮甲解开,抹了抹脖子上的汗水,“又重又热,他们男人一捂捂一天也真是够受罪的了。”
进来大半天了,最先碰到了太子妃她们那一队娘子军,当时给我吓了个半死,差一点夺路而逃,不是当时没夺路,而是这牦牛的速度实在是不够快,没逃成,还是碰上了。不过根本没见识到什么箭矢乱飞的场面,因为那一队人压根就没放箭,骑着马在林子里悠哉悠哉的漫步,叽叽咕咕的家长里短。
“你家婆婆好不好相处?”
“婆婆哪有好相处的,婆婆、儿媳妇、还有大姑子、小姑子,那是天生的对头。”
“有什么修理老公的好方法?”
“跪搓板、鞭挞、钉竹签子。”
“……”这些女人,比后世的还强。
接着闻到了戎狄使臣和吐蕃使臣那两拨人,之所以说是闻到的,是因为人还没看到,先闻到了酒香,在外面闹着要见个真章的两拨人,这会儿完全没有什么石头蛋子纷飞或者是七箭连发,而是酒囊纷飞,酒嗝连发。
“哦,青稞酒好喝。”
“哦,还是马奶酒好喝。”
“……”那是你们没尝过我们西北的高粱酒,话说我爹最好那一口,不过我也没喝过。
眼前的小路拐进一片茂密的枫树树林。林子里随风飘出哗啷啷的声音,和日本武士练武时特有的“嗨”“嗨”声,我深吸一口气,看来卖萌大叔和不穿内裤的天皇,都在里面了。
我定了定神,把帽盔和皮甲重新穿戴好,向里走去。
入秋了,虽然秋老虎还厉害,但枫树却已经感应到了秋天的气息,片片红艳染上了枝头。
在这红叶缤纷的枫树林中,卖萌大叔手持弯刀,此时脸上神情专注,瞪视前方,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哪里还有任何卖萌的可爱的形象。而他对面那人,正是那不穿内裤的倭国皇帝,此时的他绝没有任何人会有疑问他是男是女了,只见他衣袍鼓荡长发纷飞中,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男子特有的勇武与霸气。他双手握持长刀,脚下游走,如一只寻机发出致命一击的苍鹰。
我不懂武功,此时都被这两人吸引,忍不住屏住呼吸,捏紧拳头,等待着想看看到底是哪个更胜一筹。
就在这时,“刷”面前多了一个人。
日本武士,用生硬的汉语对我,道:“干什么的?速速离开。”
我做了个最温婉的笑:“空里七哇!(日语你好。)”
日本武士愣了愣。
我再接再厉“郭喊哦塔呗嘛西塔卡?(吃了吗?)”
一边说着,我心里这个得意呀,哈哈,穿越人士就是牛呀,上辈子日本动漫没白看。
“哗啷啷”的声响,环佩叮当的滇王女战士走过来。
“别废话,再不离开。”女战士抓起他腰间的竹筒,对我晃了晃。
“走了,这就走了。”面对见血封侯的那东西,我可不敢有任何怠慢,只得敲着牛犄角向林子外走去。
还没走出林子,就听身后一个男女莫辨的声音,爽朗大笑道:“早闻滇王神勇无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个声音笑得无比可爱清纯,“哪里,哪里,久治天皇才真正是神功盖世。”
我差点没一个跟头从牛背上跌下来。架子摆得挺足,原来都是假意思。
心里稍稍有点明白了,所谓的皇家狩猎,原来就跟后世的打高尔夫球差不多,竞技的成分不是完全没有,但更多的是一种社交。几个人绑在一块几个时辰,找找猎物,射上几箭,然后聊聊天,再找找猎物,彼此联络感情,胜过于狩猎本身。
想明白这点,暗骂自己一声:“啥也没见识过的土老帽。”
耳边听得娟娟水流的声音,看来左近有河流,我抹了抹额头的汗,想去洗洗,顺带喝点水。循着声音打牛走去。
“咦!他们在这里。”河边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太子。他身边持弓站着的是程长安。
“太子哥哥,你看我做得好不好。”程长安歪歪斜斜的射出一箭,然后满脸讨好的看向太子。
太子笑了笑,“不错,大有长进。”说着,一回头看见了我,然后他目光定住在我骑的牛身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傻缺!你怎么来了。”程长安也看见了我,满脸不高兴的责备,道:“太子正在教导我射箭,你不要打扰我们。”
“对不住,我这就走。”我告罪一声,敲着牛犄角转身,背后还听到程长安的声音,说道:“这个傻缺呀,傻得不得了,真不知道我的那个王妃干嘛要把她给我,好讨厌。”
我心里一时有点堵得慌,走出老远才叹了口气。我明白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作为穿越女,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好像世界是围着我转的,好像没我地球就不转了,其实我就只是个丫头,没用的蠢丫头而已,说句糙点的话,就是个屁。
我这个屁正打算要把自己放出猎场的时候,“扑棱棱”一阵响,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身上插着一支箭,跌落在我眼前。
“呀?老天莫非是怜惜我此刻作为屁的沮丧心情,给我点安慰?”我正想跳下牛背去捡,又惊觉的临时停住了,“不对呀,小说上通常有这种情节的时候,都是想不劳而获的,刚要捡起别人的猎物,猎物的主人,立刻适时跳出来,‘甙,你那毛贼,胆敢偷我的猎物。’于是要么毛贼被暴打一顿,要么就是毛贼跟猎物的主人不打不相识,后边演绎出一系列巴拉巴拉……”
我吞了吞口水,不打不相识,我是没那个打的本钱的,被人暴打一顿的可能是百分之百的。
想要绕道走开吧,但看了看地上还在扑腾的山鸡又不忍,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这只鸡要是万一没人要,它的死就毫无价值了。不如我在这等会儿,看看有没有人要。
于是我就开始耐心的等待了,直等到地上的野鸡停止了扑腾,死透彻了,周围看看,没人来。再等等,又等到日影西斜,晚霞满天了,四下里再看看,还是没有人来,看来它真的是没人要了,那我就不必客气了。
我翻下牛背,乐呵呵的把野鸡捡起来,“运气真是好呀!狩猎场转一圈,还能带个猎物回去。”高高兴兴的再转身,“呀,呀,牛,牛,别介呀!”
“哞……”黑牦牛哞哞叫着,踏着欢快的步子,一瘸一拐的小跑起来,越跑越快。
我大呼小叫的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追着,但它四条腿瘸了一条还能跑,可我两条腿瘸了一条却跑不起来了,不久就被它甩没影了。
“哎!”我沮丧的跌坐在地上,“灰姑娘好歹还漂漂亮亮的跳舞到深夜才被打回了原形,可我的舞会还没开始呢!”
把手里的死鸡丢到一边,“不管怎么说,比起你来,我今天还是幸运的,不过你要能是只烧鸡就更幸运了。”想到烧鸡,我揉了揉肚子,“好饿呀!”瞎折腾了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分辨了一下方向,我这里应该和程长安刚才练箭的那个河边不是很远,不知他还在不在那里,我往那边走,是不是能找到他?走了两步,又颓然停住,真找到了说不定又遭人厌弃了,“算了,只能在这里等了,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有人捡到我,或者是让我再捡到一只烧鸡。”
在小路边的草地上坐下来,草地上生长着许多蒲公英,我随手摘下一颗,“呼”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飞起,飞过空荡荡的夕阳中,空荡荡的山林,空荡荡的天际。
第三十八章
天光越发暗了,山里晚上冷,现在太阳还没完全落下,身上只着单衣便觉得凉飕飕的了,皮甲偏又过于肥大,起不到保暖作用。
“要是一晚上没人把我捡回去,到明天早上大致会被冻僵了。来个人吧,来个人,别管是谁,好歹把我先弄出去再说。”
我嘀嘀咕咕着,过了一会儿,耳边真听到马蹄声,我大喜,想爬起来,但脚一沾地,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刚才瘸着还能走,但歇了一会儿,反而动不得了。只得伸长了脖子向声音来处大喊着,“我在这儿。”
只见一人单骑向这边弛来,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正打在他的身上,使他整个人都被一团不甚明亮却格外温暖的光晕包围着,再加上他一身戎装,使得整个画面更加动人,我不由得有些痴了,喃喃道:“我的英雄。”原谅我吧,我对英雄救美的场景超没有免疫力,尤其眼前这人的装备比当初董志秋更加拉风。
英雄纵马驰到近前,坐在马上,弯下腰来,对我伸出一只手。我愣愣的也将手伸向他。但英雄却没拉我的手,而是从我身边把那只死山鸡捡了起来。
“咦?!”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前人分明是风不服,“风不服风将军,你不能只要那只鸡呀,你,你把我也捎带上吧。”
风不服没搭理我,把山鸡挂在马屁股上的铁钩上,抖缰绳,摧马向前跑去。
“等等,等等风将军,”我着急的对他大叫,道:“风将军,我脚伤了,走不了了,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好饿呀,还有,我家主子是个痴儿,他不一定会想着把我找回去,我会冻死在这里的。”
马蹄声还是渐渐远去了,我呆坐在原地半晌,突然很想哭,地球不但不是围着我转的,我根本就被排斥在地心引力之外了。
正伤心着,马蹄声又回来了。我抬头看着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的风不服,刚刚还含在眼中的泪,这会儿就劈劈啪啪的掉了下来。
风不服停了片刻,然后翻身下马,弯下腰半蹲在我脚边,抬起我前伸着的伤脚,脱下鞋袜看了看,然后皱了皱眉。
借着昏暗的天光,我也看到自己的脚,原本正在恢复的伤处,现在又肿了,而且整只脚都颜色发紫。看这样子肯定是又严重了,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别哭了,我带你出去找大夫看看。”风不服说着,单手托在我的腋下,把我举起,扶上他的马背。
我感觉他的力气真大,我虽然身量还小,但怎么也有七八十斤,他就只用一只手,还看似毫不费力气,就好像是拎起一只小猫一样。
我用袖子抹干净脸,“好人做到底,你有吃的没。”
风不服从马鞍袋里掏出一块肉干抛给我。
我接住啃了一口,味道还行,就干巴巴的,“再来点水吧。”
“没有。”风不服答道。
“这不是?”我指了指他马鞍袋里一个皮质水囊。那水囊看起来鼓鼓的,应该很满。
“不是水,你要想喝,随便吧。”风不服说完也不再搭理我,牵起马往前走。
见他不想给我,我本待作罢,但肉干嚼在嘴里,越嚼越渴,想自己一天也没喝水,还出了许多汗